周四,凌晨一点整。
荒废的工厂管道里爬出两个浑身腰酸背痛的人,后面还拖上来两大箱工具箱,已经累到脚一踩到地面就想彻底像棉花糖一样瘫下去了。
“结束了,对吧……爱尔兰给的工程图没错吧?”伊吹和彦痛苦地揉了揉自己的腰,今天整个下午加晚上他都在不停地弯腰起身弯腰起身,毕竟两个人抽签抽到立柱的人是他。
“当然……呼,那家伙听说还算是个专业人士……”松田阵平也不好受,他负责天顶和竖井,好好体会了一把米开朗基罗画《创世纪》的滋味,总感觉自己的脖子已经彻底罢工。
所以——为什么明明是爆破专家却活的像个社畜啊?
哪怕被闷在地下衬衫都被汗浸湿贴在了身上,伊吹和彦看了眼表,一把扯掉了外面的工装外套:“一点多了,小阵平,吃夜宵去?”
“又来啊,这个点还能吃什么。”同样第一时间甩开了外套,松田阵平把它系在腰上后顺便拎了拎自己也湿透了的短袖领口,“事先说明,不要喝酒,几个小时后还要手动引爆的。”这次的爆破规模实在太大,他们两个设计了半天最后偷懒用了定时加手动。
“嗨嗨——居酒屋的小食也不错的……”伊吹和彦随手把外套单手拎在肩上,提上工具箱开始找事先停好的马自达。真是的,虽然埋怨十足的样子……但根本没拒绝呢,小阵平。
电话铃声比松田更快张口。
“这里是卡沙萨……对,已完工……现在?”松田阵平眼神示意伊吹和彦先走,自己却转身朝另一个方向离开,“收到。”
“等等!”伊吹和彦从后面扳住他的肩,“怎么回事……单人任务?”
“答对了,但没奖励。”松田阵平耸了耸肩,把自己的外套扔给他,“你先回去吧,去居酒屋也行,反正待会的起爆我一个人也可以。”
“开什么玩笑!上车,去居酒屋。”伊吹和彦拐着他的脖子拖向白色的马自达,“你现在还站在这里说明任务根本不急,否则组织派直升机空降也要把你带走——走,去居酒屋把晚饭吃了,我开车送你去任务地点。”
“喂喂能不能尊重一下隐私这是我的单人任务——”松田阵平压根没反抗,直接被塞进了副驾驶,后座留给两大箱工具,“时间和地点都透露给你,真的没问题?”
刚见面的你,可是会因此崩掉我的脑袋。
伊吹和彦对此回答是干脆地合上门:“当然没问题——”
“我们可是——”他笑着眨了眨眼,“世界最佳拍档!”
松田阵平哼笑了一声权当回应,直接闭上眼休息。别以为他不看漫画。
而一个半小时后,他带着一肚子热腾腾的关东煮被送到了码头边。
海风招荡,扬起金属与海的咸腥,无名的舰船在翻滚的海面上沉默,像是纯黑的世界有了实体和质感,而某种呛人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之中——那是爆破专家才能嗅到的、微弱的火药味。
rpg火箭筒,榴弹发射器,重型狙击枪,导弹,机载机枪……这些船只上装备着摧毁城市的武器,来自日本军方私下里和hcli的交易,只不过因为台风才暂时搁置在码头边。
琴酒的任务说明早就写在了邮件里——破坏,用尽一切手段破坏,让这些还未咆哮的钢铁永远沉睡在萨加拉的阴影中,组织不需要本就复杂的东京更加危险。
还真是明目张胆地试探啊……卡沙萨拎起了工具箱,唇角镌刻的弧度硬冷如冰。这些船早就被组织渗透,他所需要做的不过是稍微动动手指,然后,熟悉而复杂的轰鸣,连锁反应将点亮风暴里的光与热,只要一瞬——
什么啊,他对这些东西……不是早就失望透顶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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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完卡沙萨的任务,琴酒毫无停顿直接开始编辑下一条,收信人那栏填着属于巴林卡的电话号码。他并不担心对方已经睡了这种愚蠢的问题,短信的嗡鸣足以唤醒那个人的警觉性,没有这种本领他也无法在本就危机四伏的icpo存活至今。
而短信发出的那一刻,他罕见地笑得微妙。
已经陪琴酒快连续工作二十个小时的伏特加打了个寒颤。他跟琴酒年头不短,几乎很难看到琴酒除冷笑和讥笑以外的笑容,虽然常常给人以野性而放肆的印象,但实际上琴酒的做事风格更偏向冷静缜密的类型,他不会大笑或者恍惚,连愤怒也控制在一个不会失控的范畴。这样的微妙……反而令他为对面祈祷。
收到回信,琴酒连墨绿色的瞳孔深处都透出愉悦来:“伏特加,d128。”整座东京的各式高层建筑都被组织编了号,它们代表着狙击地的好用程度。
伏特加熟练地点火踩下了油门。
手里的两张照片互相印证,琴酒慢条斯理地点起一支新烟。一张来自贝尔摩德的渠道,是那群公安废物手里保存的红皇后的雕刻子弹,另一张则是不久前巴林卡给他提交的手写报告影印——两个毫无关系的人,却写出了几乎一模一样的花体。
他还记得曾经的大卫·伯恩有一个十一岁的儿子,因为那个小孩死掉后,巴林卡才真正诞生了——而红皇后的助手就出现在十年前……他该说这是多么有趣的巧合吗?
那你是在做梦了。滚吧,命运。
琴酒烧掉了那两张照片,把余灰掐灭在手心里,他衷心希望巴林卡能够做一台精密好用的机器,就此放弃思考的权力,就如同他也曾希望布尔盖那样。但倘若真的到了那个地步,琴酒也会体谅他们并送上子弹的,毕竟——
他人即地狱,活着不如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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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天色不错,月如弯钩,不会太过亮眼影响视线,亚历山大正在调试他心爱的狙击枪。
俄制t5000狙击枪,他父亲的最爱,小时候父亲保养枪支的时候他会给他递零件,这样父亲就会多和他说几句话,比如单方面聊一聊这漂亮却昂贵的t5000,虽然他们买不起,但父亲说起它时眉目舒展,有一次甚至摸了摸他的头。
所以童年的记忆里,t5000从此与父亲挂钩。
后来即使安吉丽娜对他只使用t5000冷嘲热讽,他也没有变过心意,他不要用的最顺手的awm,他只要t5000,哪怕他被打在地上,头破血流,骨头断了两根,他也伸出手对那个女人说:
“要么把它给我,要么杀了我。”
安吉丽娜就是那个时候才答应收他做真正的学生。
t5000是他对父亲最后的印象,那个冷漠而寡言的男人,没有任何可以称得上的亲朋好友,如果他也忘了他,那大卫·伯恩就真的死去了。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爱尔兰……爱尔兰!父亲不过是在任务里犯了一个小错,就被他强制命令断后送死,彻底葬身在了那片海域,明明父亲是那样强大的狙击手——
所以你也给我去死吧,好吗?
他从狙击镜窥视进黑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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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是凌晨一点,柯南在翻墙。
脚力增强鞋帮他还算轻松地从监控死角翻进了学校,左右规划了下路线,带着口罩和鸭舌帽的柯南鬼鬼祟祟地溜进了二年b班的教室,有段时间没回来,他都有点忘了。
自从鬼使神差回了那条“好的”,小兰似乎对他破案还不忘学习非常欣慰,直言她把考试大纲和练习册放在他的抽屉里等他自己过来拿,还说如果那些卷子纹丝不动就说明他不过是在糊弄她,那么下回见面时他可能得吃一发小兰的正义铁拳。
……这不得赶快采取行动。
明早有台风,那这个晚上学校里必然撤的一干二净,连门卫都放假回家了,哪怕坏几个监控都不是问题。柯南做贼似的飞快把抽屉里的练习册和大纲扫进书包,确认没有留下痕迹后转头就跑。
今晚纯属异常倒霉,小兰看电视连续剧不小心看到了十二点,他不得不等到十二点半才敢忍着睡意偷偷出门,不赶快回去的话,明天又得起不来还被盘问。
打了个哈欠,柯南扯了扯塞满的书包,起跳撑上墙头后正准备往下跳——
一只手忽然扯住了他的腿!
柯南掐住自己的惊叫,一愣神的时间已经天翻地覆被那个人反手扔在了地上,昏暗的街道上,路灯映亮了那个人恶意而愉悦的神情:
“工藤新一……你竟然还活着,看来琴酒的收尾,也不过如此啊。”
心脏的跳动声灌满了耳朵,他的瞳孔猛地放大。怎么会——!
“aptx4869竟然还有这样的功效……还是说,你是独一无二的突变体?”爱尔兰单手上了膛,“不过,既然指纹都没变,看来是真的返老还童。”
无情的枪口对准了他幼小的身躯:“我劝你最好听话,虽然不会杀你——”柯南的右脚边忽然崩飞一块碎地:“打断你两条腿还是可以的。”
指纹……最新的指纹……铃木家的空中花园!该死,他几个小时前刚去过,在栏杆留下了指纹,这个男人出现在帝丹中学外,说明是找到了工藤新一这个身份想过来提取指纹,但是正好发现了可疑的自己……他肯定是组织的人,但是为什么不杀他……等等,这个人和琴酒有仇?
“你和琴酒有仇——需要我做什么?”柯南缓缓举起了双手,低垂的眼睛却飞快地构建四周的环境,“我的指纹是空中花园提取的吧……你入侵了官方数据库。”
“不错的脑子,是想套话吗,侦探?”爱尔兰持枪慢慢靠近他,“放心,你会活着的——我会把你带到boss面前,用你来好好证明琴酒的无能!”
他的左手忽然做手刀状——不要和侦探废话,这才是他的风格。
藏在暗处的杀机瞬间横贯了夜空。
子弹在爱尔兰脚边崩飞,他立刻举枪对准了来者的方向:“谁!”
一道曼妙的身影从阴影里浮现,打火机咔嚓一声点亮了她明艳而锋利的侧脸:“爱尔兰,你逾矩了。”
贝尔摩德的笑容晕开在烟雾里,不真切,却也异常冰冷:
“——你是在抢走我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