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一点零九。
明石龙吾的办公桌上堆满了资料,屏幕上的档案飞速加载滑过,部下整理出的报告被一份份审批,这场筛选信息的马拉松终于走到了尽头。
“i—r—i—s……h,irish。”
一份旅游团的名单静静地躺在他的桌上,这家旅行社专门负责境外旅游,而此次案件的四名受害者都曾报名过这个往返于爱尔兰和日本的旅游团,成田机场还有四人同一航班的起飞记录。案件真相即将浮出水面。
明石龙吾又灌了口黑咖啡——奇怪,自从调回了东京后他是不是一直在加班?
……总之,剩下的就是从名单里找出姓氏罗马音首字母是h的游客,再加以保护和设圈套了,今天可是已经过了一半——等等。
名单里没有姓氏首字母是h的游客!
难道方向错了……不可能,前面都对应上了!t5000狙击枪,子弹雕刻,这种旁若无人的缜密……是职业杀手的作风。
明石龙吾只认识一个同时喜欢t5000狙击枪和子弹雕刻的狙击手——但那个人不应该还在icpo卧底吗?……他秘密回来了?
问题是巴林卡没有这么做的理由,那个不演戏就异常无趣的男人不会做这么无聊的事——那么,排除一切可能,只剩情报里那个嚣张陌生的国际杀手。
红皇后。
他究竟想杀的是谁?那必须是一个足以让国际杀手惦记上的人物……irish……有着h开头的姓氏……人在东京……
爱尔兰威士忌,艾瑞克·赫里贝尔eric·herribel。
终于找到你了。爱尔兰威士忌昨晚已抵达东京,他就是红皇后今天的猎物,那一发刻着h的子弹可能就是复仇的礼物。
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敲响了。
“请进。”他把旅游名单扫进报告堆里。进门的是一位严肃冷淡的警官,他没有穿着警服而是西装,但明石龙吾仍知道他未言说的身份——他曾经的学弟,公安笠间空也是这样。
“您好,明石参事官是吗。”男人展示了下证件和调令,证件上的姓名一栏写着风见裕也,“我们已通知过此次案件负责人,本案已被公安接手,请协助我们将相关资料转移。”
明石龙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配合地起身远离了自己的办公桌——到底是谁告诉了公安……甚至发现了组织的参与?
他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划开屏幕,邮件里清清楚楚地写着有关组织的新情报——noc叛逃。
明石龙吾对着不远处收拾检查的公安们露出一抹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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冈仓政明知道自己已走投无路。
上次和组织交接情报时他不小心顺手把组织所有noc的名单都拷贝到sd卡上,结果不仅把它塞进了护身符,还把这件事给忙忘了。
但最重要的是被组织知道了。
咬牙踩下油门,黑色的本田迅速离开了市区,一旦发布任务,那些闪耀的高楼都会是狙击手的舞台。他必须尽快离开日本,这里是组织的核心,那些魔鬼活跃的战场,凡人是不配抱有侥幸的。
然而在本田离开家门的半个小时后,两发子弹就打穿了他的前胎。
失控的本田撞烂护栏后摔在公园旁的河岸上,汽车顶部在地面上滑动着闪过一串火花,冈仓政明被充气护垫困住动弹不得,碎了一半的挡风玻璃让他成了名副其实的血人,右腿骨折,他唯一的庆幸是肋骨没断扎进肺里,油箱也没爆开。
开枪人利落地翻过护栏,脚步声稳定地接近:“冈仓政明,你太心急了。”
“谁……”
出了车祸的人意识其实已接近半昏迷,模糊的视线里停住的是一双战术靴:“组织还没打算处理你,你却擅自暴露叛逃……好好记住你的死亡原因吧。”
“我不想……死!我不……”他猛地挣扎起来,然而在来人眼里不过是失败的抽搐。虽然是晚上偏僻的公园,但不一定保证没有路人路过,再处理无辜者也很麻烦,爱尔兰决定速战速决。
“你身上的sd卡。”爱尔兰蹲下身当着冈仓政明的面给sigp220开了保险,“换你一条命,很值吧?”
面对枪口以及不久前射击过的硝烟,他向活命屈服了。
爱尔兰抽刀划破了气囊,把浑身无力的冈仓政明拎出驾驶座扔在地上,只干过文书工作的秘书卧底完全忍不住惨叫和眼泪,虽然身为组织的noc他却完全不如巴林卡,没有代号都是有原因的。他哆哆嗦嗦地从西装外套的内袋里掏出了那个护身符袋:“在……这里面,我没……骗你……”
爱尔兰嗤笑一声,伸手去拿——
一发狙击弹洞穿了那只手掌,连同整个护身符粉碎殆尽,第二发子弹比冈仓政明的哀嚎更快地轰碎他的头颅。
该死,是狙击手!爱尔兰迅速闪避到翻车的本田后,然而并没有预想中紧随而至的第三枪,他盯着冈仓政明可笑的尸体直接打给了发布任务的贝尔摩德:“意外,存储卡已毁——现场为什么会有狙击手?”这点本不在制定好的计划里!
“什么?这么快……好了,任务结束,你可以撤回了。”除去开头的惊讶,贝尔摩德诡异地沉默了一瞬,而最后竟然直接挂断了电话。
太奇怪了。爱尔兰难以置信,但贝尔摩德级别比他高,即使去反问得到的也不过是搪塞,所以他所做的只有按计划撤离——然后直接前往了弹道逆推的地点。而那个方向的最高处是……
铃木家的空中花园。
下午刚进行了剪彩仪式,它将在第二天正式开业,但没有人能想到,开业前的夜色里这里漂亮的玻璃露台上会留下狙击的硝烟。
空中花园修建在铃木家的高塔上,爱尔兰在一片漆黑里启动了内部员工电梯。贝尔摩德的那个停顿使他的直觉如鲠在喉,无名狙击手的身份……她到底在隐瞒什么?
探索,侦查,花园里静谧如常,而狂风掠过的露台早已不存在任何气味残留,如果不是爱尔兰目睹了那冷酷犀利的两枪,这会是一场没有痕迹的狙杀。
但这种距离和精度的狙击……爱尔兰只能想起某个已经死去的叛徒。
他只能尽可能地采集了指纹,包括露台旁的栏杆等地,花园里的宴会残余证明几个小时前这里有活动举办,或许那份名单会带给他新的讯息。悄无声息,爱尔兰再次消失在黑暗里。
而他不知道的是,自从他离开铃木塔的那一刻起,某个背着乐器包的男人跨上了摩托,头盔下的杀意一闪而逝。
红皇后的猎杀,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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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被贝尔摩德委托的狙击手收到了她的电话:“收工吧,布伦尼文,任务已经结束了。”
“那个乱入的狙击手,是谁?”
从狙击镜里居高临下所看到的当然比爱尔兰更多,至少他知道那个狙击手并不在贝尔摩德原先的安排里,而一个乱入的狙击手,却没有引起她的警惕……是认识的人?
耳麦里满是轻微的呼吸声,贝尔摩德似乎吐出了一口烟雾:“体检已经结束了,你的假期余额可是不足了哦?”
她在无视话题。他意识到了这点,并因此放弃了剩下的问题,她的态度已经很清晰了。
“我知道,组织已经准备好了机票。”布伦尼文起身开始收拾现场,“而你对我的刺探,也该到此为止了吧?”
“不愧是北欧最知名的情报商人,樱屋敷响,每次想到是我引荐的你,总是很欣慰呢。”贝尔摩德的笑既昂贵又廉价,昂贵是她的身价,廉价看她心情,比如此刻确定了布伦尼文立场的她心情格外不错,尽管大前天她刚确认过艾维克利尔。
空无一人的办公楼顶,布伦尼文背上乐器包转身离开了天台:“放心,我对朗姆的小动作不抱任何信心,也没有任何兴趣。”
“但愿如此。”贝尔摩德再次直接挂断电话,和这些情报贩子说话的每一秒都是危险,不管他到底会什么额外技能,情报员才永远是最核心的身份。
而如她所料,人还走在阴暗的楼道里,布伦尼文已经打开手机直接黑入了目标地区的监控。冈仓政明死亡的刹那他也推算出了狙击的地点,狙击镜架准的那一刻空中花园里只剩模糊的背影,那里不在任何监控范围内,但铃木塔高层的上下通道只有电梯,除非他徒手爬下这座钢铁与玻璃的聚合体。
监控里只有一个可疑的黑影,然而时间并不符合,看行为模式……倒更像后续赶来的爱尔兰。
那个狙击手抹除了存储卡与冈仓政明,却没杀爱尔兰……是组织的人?但贝尔摩德明明已经安排了他……
布伦尼文突然停住了脚步。
那是一名noc的擅作主张。它身居高层,甚至与议员秘书冈仓政明有所接触,而它却也不是那么听从组织安排,任性妄为,所以连贝尔摩德都无法彻底解决因此只能选择隐瞒。
它潜伏在哪里?军方,议会,教育,科研……还是警界?
走出大门,他抬头,今晚正是一轮圆月,月明星稀,而天色深蓝如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