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声悠扬,静谧的昏黄灯光下阴影笼罩出私密而暧昧的气氛,今晚米花中央大厦的旋转餐厅内客人寥寥,然而尽管如此小提琴手的演奏也并未怠慢。
“真是努力的孩子。”贝尔摩德轻摇着杯内蜂蜜似的酒液,“业当年也很喜欢小提琴吧……你听过他的演奏吗?”
“几年不见,我还以为你能变得稍微聪明一点。”明石龙吾漫不经心地看着厨师将新菜推上餐桌,明显不想多谈其它,“况且我还没算你擅自开玻尔科夫的账。”那可是一瓶就要将近两万美元的香槟,一年也不过生产三千瓶,不过反正贝尔摩德的风格就是组织报销,他也不过是口头声讨。
“我听过哦——有一回演出正好是我的生日,他答应任务结束后就被我易容成小提琴手的样子亲自演奏。”贝尔摩德仿佛在自言自语,可她水绿色的眸子在鎏金灯光下是那么的亮,简直是顾盼生辉,“真是非常镇定而强势的乐声呢,充满了生命的激情,差点没瞒过指挥。”
“我不觉得你找我吃这顿饭只是为了跟我怀念一个我们都知道死去很久的人。”明石龙吾满上了自己的香槟杯,眼神却看向黑夜里璀璨的东京,每次心情变得不合时宜的时候他都会这样欲盖弥彰——毕竟在贝尔摩德面前,他那点动摇就像白纸上的墨点一样清晰。
鹤见业,布尔盖,他唯一的朋友和幼驯染已经死在卧底手中了,没有任何力量可以改变过去的今天。而他已经彻底埋葬了他。
贝尔摩德的回应是选择俯身托腮,自下而上的角度仿佛能让她看进明石龙吾钢蓝色的风暴深处:“笑一笑,艾维克利尔,我和波本吃饭他都不会对我这么不耐烦——毕竟他对我的交易可还算是热忱。”
“你不会忘了自己真正的名字吧,警界新星先生?”
她自己先笑了起来,尖锐的恶意肆意摊开在灯光下。
而明石龙吾,不,他现在不是那个享誉警视厅的参事官,不用再做出所谓符合人设的举措,他该用回那个早就被摁死在黑暗里的名字了——
狩泽幸嗣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和她一样真实的杀意:“停下你无用的敲打,贝尔摩德,如果我背叛组织——你在踏进旋转餐厅的那一刻这栋楼都会给你陪葬。”
“别紧张,例行公事而已。”她又恢复了最初言笑晏晏。
“朗姆最近手伸地有点太长了,boss又有别的事,所以我来负责处理。”一缕火花吻过烟草,云似的烟雾泛开,千面魔女的笑影里是对生命凋零的漠然,“正好船长上报了兹瓦尼亚办事不利的消息……我建议你利索点。”兹瓦尼亚可是朗姆的得意干将。
辛辣而醇厚的烟雾涌向了他。
“如果这是个任务——”他的眼角戾如刀光,却又带上几分轻佻的错觉,“那我的奖励呢?”
“这段时间我都会呆在东京彻查雪莉,有事可以叫我。”她忽然眼神迷离地看着窗外刹那间爆开的眩目的流光。
“三个人的焰火……呵,就剩最不听话的两个了。”
狩泽幸嗣没有打搅她的神游,作为一个内心中独自活了很久的女人,总有很多回忆是不能被遗忘的,需要花上那么点无用的时间来确认它们的存留。
他只是熟练地敲打起了屏幕,将一份提前准备好的材料送进了某位公安的邮箱。
这是一份送上门的礼物。早在监听笠间空也的时候他就发现对方手机被黑过,既然已经泄露了秘密,提前处理掉当然得提上日程——匿名举报是个好方法,加上船长对兹瓦尼亚下达的任务这个饵,这会是个很完美的局。
放下手机,他静静地等一个注定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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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渐厚,波洛明亮的招牌熄灭了,名为安室透的男人终于可以下班,他和榎\本梓在门口笑着分别,即使下一个街角转弯后嘴角仍然带着微微上扬的笑意。虽然是忙碌的服务业,但和他的另外两份工作相比已是某种惬意,慢速度的生活方式,熟络温暖的气氛,原本以为只是短短几天的潜伏却似乎有了长驻的倾向,是不是太放松了……
他的手机响了。
“什么事?”快步藏进街边的阴影,转道小巷,属于降谷零的面具覆盖了安室透。
风见裕也急促的汇报伴随着脚步声:“八点十三,有人匿名举报警视厅公安笠间空也是组织成员兹瓦尼亚!附送的审核材料有一半已经印证……”
降谷零猛地停住了脚步。
黑暗遮掩了他一瞬间的狰狞与暴怒,金发男人一字一句地发问,像咬着钢铁:“如果假设为真,他潜伏了多久?”
“至少四年……”风见裕也忽然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回答。
降谷零仰头,月明星稀,天色深蓝如一——一切都和那个人死去的那天一样。
“最后核查,如果确认无误,直接进行抓捕。如果兹瓦尼亚敢逃——”他很轻很轻地笑了一声,“把情报和路况发给我。”
叛徒也好,赤井秀一也好……他都要亲手送他们下地狱赎罪。
无、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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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无一郎安稳地坐在问询室里,没有眼神飘忽四处张望,只是等问询他的公安出现。
八点四十九,这是个他正在为后半夜活动补眠的时间点,然而公安的上门将美梦化为泡影,更何况既然他人已经在问询室里了,房子也一定被查过了。
这让轻微洁癖的他有点不爽。
不过这么强硬地把他直接压到警视厅,看来笠间空也的确暴露了,不然也不必把他的协助人全部秘密集中加急审问——是谁在推波助澜?笠间空也的能力有目共睹,否则也不至于在公安成功潜伏了四年多,突然翻车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幸好他和那只幕后推手的主人暂时是统一战线,毕竟榨不出更多情报的人已经没用了。
门开,终于有人走进来坐在他的对面:“1512?”
“是。”凤无一郎扬起略带不安和苦恼的脸,“我也为公安工作将近一年了,能不能把前面的流程先跳过?”
“你很着急?”风见裕也双手交叉,眯起的眼睛里明明白白透着怀疑。
“算是吧……后天我就是截稿日了,本来打算今晚早点睡明天直接通宵的哈哈……”他尴尬地笑了笑,后颈略长的金发被他匆忙抓成小揪,因为动作在空气里轻微摇摆。
风见裕也显然没有体谅的想法:“周六,笠间空也是否对你派发了任务?具体内容是什么?”
“周六……凌晨三点左右,我执行了一项搜查任务。”凤无一郎顿了顿,蓝绿色的猫眼第一次移开了视线,“是搜查铃木家的住宅……但是没有任何结果。”
“周五与周日,你在哪里?”笠间空也的报告上短期内只有周六使用了协助人,但是隐而不报的可能性并不低。
“我今天一天都在家里写稿。”他没有回避风见裕也凌厉的质问,“周五上午在家,下午倒是有出门——笠间有事叫我替他拿样东西,开的车是他借我的。”
果然。风见裕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几分:“他有没有告诉你拿的是什么?”
“是他另一个协助人某家集团的调查好像……”凤无一郎似是沉浸在了回忆中,右手不自主攥成拳抵在额头上,“我没见到那个协助人,只是把车停在地下停车场,等半个小时后再进去拿。但是车里没有文件,我打给笠间的时候他说临时改了计划,对方没来……”
该死,1512被兹瓦尼亚利用了!根本没有什么协助人,他等的是后来在警视厅恐怖袭击中死去的高山大辅!这是兹瓦尼亚对神来社集团的收买,然而高山大辅反悔企图投靠公安,却被兹瓦尼亚设计致死——
“风见先生!笠间空也失联,无法定位!”
门被哐地撞开,糟糕的消息直接中断了这场问询,风见裕也火速起身冲出去调度,留守的警员抱歉地安抚了下无辜人士,猛地起身的青年显然受惊了:“不好意思,但请再坐一会儿,事情结束后我们才会解除管制。”
凤无一郎从善如流地闭目养神,省掉了剩下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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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知道已经上了通缉的兹瓦尼亚仍然在执行任务。
为了保证潜伏顺利,他当然关掉了手机,何况事前他也确认过了几个小时内不会出现需要他的任务,而公安毕竟也不会一直监控着每个成员。
摩根船长作为顾问在组织的地位已算高层,他发布任务的优先级当然不容忽视,收到短信后的几个小时内兹瓦尼亚就开始了行动,免得痕迹随时间的流逝更加稀少。
好在对方的妻子和女儿因为恐怖袭击直接回了老家,别墅里只有警察搜查后的一地狼,直接用病毒破坏门禁系统后,兹瓦尼亚打起手电开始仔细搜索高山大辅留下来的一切讯息,他需要知道对方的临时投靠是否有人诱导——或者根本不是临时起意。他的专注一直持续到别墅里的报时钟忽然敲响。
第九声长声与一声短声响起时,兹瓦尼亚敏锐地注意到了楼下轻若无物的脚步声。
抽出他心爱的usp上了保险,兹瓦尼亚悄无声息地贴紧了墙面,埋伏在立式衣柜的阴影里,一动不动地保持了静默——忽然他拔枪回指,那个人竟然已经摸到了他的背后!
对方的枪口也已经逼近眉间,月光里,金发男人的笑意丝毫不达眼底:“兹瓦尼亚?”
“……波本。”他并没有放松反而更加警惕,组织可不是什么普通企业,它鼓励的内部竞争比它所表现在外面的还要残忍的多,摩根船长事先没有通知他却擅自加人的可能性不大——所以是波本像闻到腥味的猫一样自己找了过来。
“组织报告上的执行人可只有我一个——你想做什么?”
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微微收紧,波本的笑比流言里描绘的还凉薄:“所谓的执行人只有一个……你确定?”
他想杀了我。
杀了我。
杀了我。
杀了我。
兹瓦尼亚的第六感从未如此清晰,他下意识连发数枪,一个翻身直接从二楼窗户跳了下去!
即使提前做好准备闪开,波本的肩头也被擦过一条血痕,他扑到窗前瞄准时只能看见兹瓦尼亚急速奔跑后黑夜里模糊的背影,前方是兹瓦尼亚灰黑色的保时捷。
波本面无表情按着窗台一跃而下,落地翻滚后车钥匙摁亮了不远处的马自达。
跑吧,兹瓦尼亚。
你还能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