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柯南带着满腹疑问上门又带着更多的疑问离开,池青都数不出来这是他们第几次不欢而散。江户川柯南——或者说工藤新一,这个现实中比他只小一岁的名侦探,拥有太多他看不懂的特质,以至于有时他时常忘记对方的年龄。
过于旺盛的好奇心,过于单纯的正义,少年意气的逞能和莽撞,这样的他是怎么成为主角的?按理来说主角应该是存活到最后的人,可是这样的人真的不会因为意外失手死在某个阴暗的角落吗……如果主角死了,这个游戏世界怎么办?
还是看紧点吧……池青忧愁地看向隔壁,至少不能让本来就一无所知的剧情线更加混乱,万一qc回归后带着主线任务呢?
总之,现在的第一要务是找到另一个被迫失联的自己,还得想办法把医院检查留存的各项数据处理了。他掏出手机开始给毛利兰发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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扣上帽子和口罩,池青一个人专走公共区域和繁华地段,还磨蹭了半个小时从半路的商城打包了两份寿司套餐,毕竟没见过的东西使他满怀好奇——而他相信自己想吃的话,宿海集也一定会想吃的……吧?
还好米花药师野医院离米花町不算太远,在午饭饭点之前,池青总算抱着两盒寿司有点艰难地走进了门诊大厅,并依靠大厅的总地图顺利地规划出了去找宿海集病房的路线。
不同于门诊部的喧闹,通往住院部的路上越来越安静,尤其是宿海集待的那片区域,似乎格外冷清。空无一人的情况下,池青不得不空出一只手试图踮脚按电梯,没想到后面忽然有人伸手直接帮他摁了,虽然似乎是因为在打电话所以根本没注意:
“……您明天有事?……啊,定期的心理咨询?”
池青安静地缩进电梯间,虽然不是有意,然而对方的通话仍是源源不断地传来:“……这样啊,明天下午两点是吗?好的,大野前辈,我会好好珍惜这次机会,话说这次案主转介的原因是……”
是心理医生啊,怪不得没有穿白大褂而是西装,不过心理医生怎么会来住院部?如果也有人要探望的话,他怎么空着手?
叮,电梯响了,池青把这个随意的问题抛到脑后,抓紧时间冲向了病房。
照样是被消毒水味浸透了的墙壁,病房内窗户半开,风浮动过窗帘,宿海集正微皱着眉头昏睡着——直到池青直接上手戳了戳他的脸:“别装了,再不吃寿司就冷了。”
“我还想再睡会来着。”黑发披散的男人起身打了个哈欠,特意强调的同时接过池青递来的寿司盒,“而且我可是真的睡着了,你开门的时候才醒的。”
池青没有接话——因为他已经被脑海里的数据条搞傻了。
“系统重装进度:75%。”
这个忽然漂浮在心象世界里的数据条是和qc的主体色一模一样的银白色,在宿海集出声的那一刻同时出现。是qc要回来了吗?
“顺便告诉你个好消息——”宿海集直视他的双眼,“我四分之三的记忆已经解封,而最后的那些细节,也开始松动了。”
对视的一刹那间,是瞬间即永恒的错觉。池青走过宿海集在孤儿院孤独的童年、开始逐渐活跃的青年以及看似温馨却压抑诡谲的二十八岁——然而他大学毕业到定居米花町之间的记忆仍然缺失而模糊。
床头柜上宿海集的手机忽然亮起了屏幕,池青顺手打开一看,是一条来信人只有号码的短信:“老地方,周一下午两点,上面安排了新人,注意分寸。”
宿海集迅速沉思回忆了片刻:“不记得,没印象,看来至少是三个月前的事。”
“记忆里我每两周会注射一次利培酮,至少捡到你那天刚注射过。”他环视一圈都没有找到可以绑头发的东西,遗憾地收回了视线,“而且至少我定居后的记忆还留存着,我们可以把藏起来的东西翻出来,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个老地方。”他的头发看来是最近才留长的,就像刚戴眼镜的人一样,他还是不太习惯自己的长发,披着睡得四处乱翘的头发吃饭实在是一件麻烦事。
池青身上也没有任何能和发圈搭边的东西,爱莫能助地开了自己的寿司盒:“不过按以往的记忆来讲,你的目标一直是警察吧——所以毕业后不应该去考警校了吗?”到底出了什么事,以至于在黑暗中沉浮那么久?
“不过家里的确没有任何和警方有关的东西,如果一枚年代久远的朝日影也算的话——但那好像是某个人的遗物。”事实上要不是为了情报和自保,宿海集对自己的过去并没有什么积极探索的欲望,他可不觉得那会是什么好东西。
话说进度条代表qc会在彻底找回记忆后苏醒是吗?池青若有所思地尝了一筷子,惊喜地眯起了眼睛。
好吧,不管未来有什么风云变动,至少此刻他还活着,且满怀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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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阳光已是过分明媚,然而建在山上的传统日式宅院里,空气仍是一片阴凉。
伊藤公望跟着侍女穿过庞大的庭院,金色的光被树影筛漏成碎片落在枯山水的白沙中,东京近日的躁动与恐慌都被阻隔在外。“主人已在和室等候多时,请径入即可。”侍女行礼后无声退下,原本就稀薄的活气再次消失。
不愧是神来社家的侍女,谨遵着古老的传统和森严的等级,伊藤公望抬手拉开纸拉门,他所要拜访的人已跪坐在小几前,对他露出平和的微笑:“伊藤桑,万事顺遂?”
“交易顺利,神来社君。”伊藤公望虽然穿着西装,却也免不了恭谦地脱鞋入座,这里肃穆的氛围总能潜移默化地影响每一位来客,“已经赶在通常国会结束前将《物流法》的改革提上日程,预计下个月初就能通过——您提供的计划万无一失。”
穿着和服的主人看上去心情没有太大波动,仍然是宽容而和蔼的姿态:“虽然如此,我还是想再了解一下细节,这也是必不可少的,对吧?”
“……当然,不过这件事是由我的秘书田中登负责——”伊藤公望做出为难的样子,暗地里却咬了咬牙。对第三起案件的追加是他私下的要求,为的是继续制造恐惧煽动舆论来创造表现的机会,支持率和选票都是他筹谋已久的东西,但是因为他的追加导致时钟一时大意落到了警察手里……这可为他们的合作增加了太多的不定数——他并不想失去神来社家的支持。
“稍安勿躁,伊藤桑,我已经提前派人通知过他了,想必过不了多久就能抵达。”神来社柊笑得完美无缺,说出这样暗含警告的敲打也毫无冷冽之意。
而伊藤公望仍然打了个寒战。
这就是神来社柊,神来社家的狮子,三十八岁的本家族长,二十岁时就替夺权的叔父安排了最完美的“意外”,而后神来社家的运输集团在他手里成为了全日本当之无愧的物流巨头。他本人是出了名的贵公子,温润慵懒得像晒着太阳所以心情很好的雄狮,但是如果有人真的被这层假面所迷惑,甚至胆敢冒犯他——这样的人已经全部从世界上消失了。
不超过十分钟,田中登的拜见已经到达。
他拘谨地跪坐在伊藤公望侧后方,在双方视线汇聚在自己身上时聪明地直接开始汇报:
“本周一开始我以唐泰斯·布莱克的身份在灰色地带下了关于在日丝绸展的订单,接取人是国际偷盗组织时钟,根据神来社先生的意思向他们提供了具体执行计划,前三次信函成功发出,第四次他们选择了铃木家二小姐,但是因为意外失败——”
“什么意外?”神来社柊不咸不淡地反问。
“根据公安调查和时钟提供的情报,应该是本来就有人打算暗杀铃木二小姐,但携带的为短时炸弹,原本的定时炸弹不知为何反而被杀手带走。”田中登从公文包里拿出资料递上,“我们的人查出来杀手是贵集团的主管高山大辅,他在周五晚上九点二十三将原本的定时炸弹带到了警视厅后自爆——非常抱歉,目前还没能查出他的初衷。”
和室里寂静一片。
“那么来让我们看看结果吧,田中桑?”神来社柊最终打破了这份寂静,“你们应该庆幸此事铃木没有入局。”
田中登甚至不敢擦额上渗出的冷汗:“是。目前上午九点四十九,警视厅已宣布告破案件,时钟组织全体成员落网,除去一人已被公安狙杀,其他目前还在审判中。”
“那么剩余的收尾就拜托伊藤桑了。”神来社柊自然地看向一直在强撑微笑的伊藤公望,“伊藤家的主母原来是松雪家的女儿吧?”
“是的,内子在松雪家的宗家还是说的上几句话的。”伊藤公望在心里松了口气,幸好他夫人出身于掌控着军工企业、与军方警方都有密切合作的松雪集团,不然对方应该没那么容易放过他。
“那就尽早处理掉吧。”神来社柊轻描淡写地下了暗示性的逐客令,“明日恭候您的消息。”
“……在下不敢,定当竭力。”
被无意识逼到说出敬语的伊藤公望和田中登悄无声息地走了,没有人会注意到激进派的中坚曾经造访过神来社家的老宅。
热夏的下午显得格外漫长,神来社柊随手从旁边装饰的字画背后拆出了信号干扰器,把玩了一会才从袖口里拿出了手机,周六凌晨发出去的邮件直到刚刚才终于有了回应:
“已确认交易失败,原因为意外事故干扰,安全系数并未下降,可重启交易。”
邮件来自兹瓦尼亚。
不过是个充当联络人却临时反悔的主管,竟然还敢试图投靠官方报复组织成员吗……神来社柊叹了口气。
他发出了新的邮件:“查清高山大辅是否投靠公安,不择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