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竹音点开那张照片,保存了下来,和他截图的合照一起保存到隐藏相册。
和陈曲年加了好友后,季竹音微信消息就没有断过。
起初她还以为是陈曲年发的,闷在被子里高兴了好久,看着聊天界面一张张照片嘴角咧到后脑勺。
直到聊天界面的照片出现了动画片,小猪佩奇、喜洋洋、光头强之类的,季竹音才恍惚地明白过来。
这些都是心好给她分享的,倒也没觉得失落,反而更开心。
只要是有趣的东西心好全部分享给她,有时候是画的画、路边拍的小草、堆的积木、看的动画片
久而久之两人就养成了一种默契,看到有趣的好笑的都分享给彼此,聊天基本也没什么代沟。
一天一眨眼就过去了,大年初七高三正式返校,寒假所剩无几。
季竹音跟随着外婆来了场短暂的旅行,去了最近很火的漫画小城“北宁”。
拍了很多好看的照片,犹豫着要不要个给心好发过去,陈曲年去上学之后心好便很少再给她发消息,她也就很少再发,怕打扰到陈曲年。
从北宁回来后假期就只剩下最后四天,季竹音麻溜地开始赶作业。
每次都是这样,玩的时候觉得作业没多少,随便写写就能写完,写的时候就直犯头疼,骂骂咧咧地写到深更半夜一个科也写不完。
季竹音穿着懒洋洋睡衣头发盘起,前面的刘海用夹子夹住,写得有些累了,一条腿抬起踩在椅子上,写字的手搭膝盖上,眼神时不时看一眼手机屏幕。
屏幕对面的程咪生无可恋地唱起歌来;“不想写作业~业~我想出去玩~我想睡觉觉~想和周周拉手手~”
魔幻的声音弄得季竹音一阵笑,手里的笔没半点停的意思,没办法程咪有外援她没有。
一只手难敌三只手。
季竹音摇摇头继续埋头苦写。
程咪撑着下巴问;“音音,你还有多少。”
季竹音数了数桌面上的练习册;“三本,和五篇作文。”
“这么快。”程咪眼睛瞪大,迅速拿起笔;“我去,我还有五本没动。”
季竹音偏头抿了抿唇,有些无语地看着屏幕对面的程咪;“急什么,你家周周和程安不是正帮你写着吗?”
程咪从答案抬起头;“你别说程安了,他自己寒假作业都没写完,能帮我写几页,周周在学校也写不了多少。”
“唉~”面对作业程咪一下子被抽干了活力,拿着笔半死不活的样子地开始盘点没写完的作业;“还剩最后两天三个晚上、练习册还有五本,作文一篇没写、英语单词一个没抄、数学罚抄……”
“加油!”季竹音举起手给她做了个打气的手势,手上的笔速放慢了些,原本写那么快是不想比程咪落后太多,现在知道她比自己还要多两本,心情瞬间好了。
程咪数得绝望,趴在桌子上;“不活了……有什么东西能让我回到寒假的第一天。”
季竹音打开一旁的平板默默地为她放了一首《反方向的钟》添油加醋地跟唱
穿梭时间的画面的钟 从反方向 开始移动
回到最初爱你的时空 停格 内容 不忠
所有回忆对我进攻 我的伤口 被你拆封
凌晨的时候天空忽然滚过几声惊雷,给季竹音吓得一激灵,客厅里传来急切的脚步声,伴随着蒋文的叮嘱;“拿把伞,开车小心。”
季宗开拿上伞开门;“我知道,赶快去睡觉别着凉。”
关门声传来,又一道惊雷,伴随着闪电划过黑夜,大雨正在蓄力中。
季竹音收回视线,低头继续写作业。
医生就是要随时待命,半夜被叫去医院是常态,有时候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高强度的手术一台接着一台。
凌晨抢救室走廊上的声控灯全部熄灭,手术中点亮了黑夜。
陈曲年独自一人蹲在墙角等待,他蜷缩着身体抱紧膝盖,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睡衣,抬头望着唯一光源,内心默默地祈祷。
心好从前天开始发高烧,为了不耽误陈曲年考试没告诉他,也不敢告诉奶奶,一个人忍着。
直到今天凌晨,忽然开始浑身抽搐,伴随着呼吸不畅。
陈曲年发现时人已经进入昏迷状态,呼吸起起伏伏,半天不上气。
陈奶奶慢悠悠地从外面缴费过来,看着陈曲年蹲在地上急忙走过来;“年年,你快回去,明天还要上学。”
陈曲年没说话,盯着上面的显示灯。
陈奶奶看见不动,就开始数落起来;“这死丫头,真的是生病也不说,这会好了吧闹得人觉都睡不安稳。这么大了一点都不懂事”
手术室的门被打开,女护士走出来;“陈心好的家属”
陈曲年立马迎上去。
护士问;“父母在吗?”
陈奶奶往里看了一眼;“他们来不了,那丫头怎么了,我是她奶奶有什么事跟我说。”
护士语气急切;“病人现在的情况很危险,随时都有可能有生命危险,需要家属签病危通知书我们才能继续手术。”
陈曲年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什么东西。”陈奶奶还没明白,不就发了烧怎么就生命危险。
护士一脸着急地再次说明。
“我来签。”陈曲年走向前,咬着牙;“我是她哥哥。”
护士点点头;“跟我来。”
签完病危通知书没过多久,手术中的灯就灭了。
走廊安静得没有一丝声音。
季宗就从手术室走出来,对着他们微微鞠躬;“我们已经尽力了,请你们节哀。”
天空泛起鱼肚白,蓄谋已久的大雨落下,仿佛是在为此哭泣。陈曲年定在原地许久才回过神来;“谢谢。”
“这人就没了。”陈奶奶面上没什么表情,拿起电话给儿子打电话,电话响了一会;“丫头没了。”
电话开了外放,传来的只有汽车鸣笛声,过了会一道男声响起;“我明天回来。”
拿死亡证明的时候,陈曲年看着名字那一栏愣了好久。
得益于陈奶奶的教育,陈父陈母都不喜欢女儿,心好又是个不健康的孩子,全家除了陈曲年没有一人为她的出生感到喜悦。
陈母醒来后,护士特意把心好抱过来给她看,陈母头也不抬就叫人护士拿远点,在医院哭诉了一下午说自己肚皮上的疤和妊娠纹丑。
心好出生第二天,陈父就去了国外,陈母叫上娘家一起去了国外坐的月子。
户口是陈曲年去上的,取名的时候想了很久,在纸上写了很多诗意、文雅、好听好看的女孩名。
最后还是叫了心好,意思很直接就是心脏病快点好。
也希望她以后的人生能幸运点。
心好刚一个月的时候,医生就说这她活不到一岁,陈父陈母便没再管过,随着工作调到国外,陈奶奶在医院交好费就很少来,不管她生还是死。
陈曲年不这么认为,每天一放学就来医院看她。
隔着玻璃看着她,小小的身体用力地呼吸,胸腔高高撑起又落下。
心好的生命力很顽强,在十个月时经历了一场大手术,在重症监护室待了一个月奇迹般地活下来,
陈曲年本以为会一直好下去,去年夏天心好上幼儿园的第一天晕倒在教室,从那之后就开始经常往返医院。
清晨的雨急切,闪电在云层中滚动,发出沉闷的声响。
季竹音刚睡下没多久就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困得很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子,伸手摸枕头下面的手机。
睁开眼看了眼来电显示按了接通。
蒋文温柔的声音传来;“音音醒了吗?”
季头埋在被子里闷哼了一声。
“爸爸让我告诉你,那个小女孩不在了。”
季竹音脑袋有些不清醒,追问;“谁?”
电话点头停顿了会:“就是你朋友的妹妹,你拜托爸爸照顾的小女孩。”
朋友的妹妹,照顾的小女孩。
是心好。
心好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