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股清风在山间游过,其上有着两道身影,一人微捋白须,淡淡笑道;另一个人左手撑着下巴,瞥向下方。
二人正是鹤先生与吴叔,两人中间摆放着一副棋盘,棋盘的局势已成定数。
吴叔缓缓放下手中的黑子,皱眉思索,心思早已不在棋盘之上。对坐的鹤先生见此情形,也只好作罢,随手一挥,二人中间的棋盘便凭空消失。
“你是在担心什么?”
“九州大陆的局势也愈发紊乱,风云涌动,不再是之前暗地里的勾心斗角,而是摆在台面上的针锋相对。”吴叔向虚空一握,一壶酒出现在其手中,直接灌入口中后,狠狠砸在桌上。“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预言导致的。”
鹤先生也变出一盏茶水,倒入杯中,喝了起来。
“你是指关于偷渡人的预言?”鹤先生停顿了片刻,放下茶杯。“如今我们行州加上这小子也有四位偷渡者了,难道还有什么能让你不放心的嘛。”
“其他八州明面上都有两三位,可你以为雍州和泛州也是吗?这两州暗地必有其他的偷渡者,而且实力不可小觑。”吴叔又看向了下方云谭所在的位置。
鹤先生也望向云谭的方位,二人同时看去。“你是想让这小子成为行州的一步暗棋?”
“那就要先看看他的心性了。”吴叔淡淡说道。
乌鸦在空中来回翻飞,时而落在枝头;时而落在坟头。没有绿叶的枝头随风而动,风也萧瑟的赶走了几只乌鸦。
云谭在某处睁开了眼睛。
荒无感席上心头,不妙感紧随其后,云谭撑起身子迅速站起,在几次不解后,认清了自己的位置——是一个乱葬岗。
云谭走到就近的碑前,上面刻着几个黝黑的字体。
云谭之墓。
简洁而又明,云谭有些恍惚,只是嗤笑怎么可能,可不解与不信又带着云谭走到几座其他的碑前。上面赫然都是他熟悉的人的名字,是他的村友们,更是他的邻居们。
“怎么会,怎么可能,这不可能的。”一串串问题不自觉的问出。
云谭不停走到一座座碑前,腿也开始无力起来,到后来的跪着,趴着,直至痛哭着。
天空似乎为其落泪,雨也开始下着,下在了这个孤寂少年的身上。
斗笠被扣在了少年的头顶,是胖子扣的,只是有些歪了。
同样戴着斗笠的胖子开口了。
“节哀吧,我听说日月村被屠杀殆尽,就跑过来看了看。尸横遍野,不知道是谁把他们埋下的。一到这就看见你躺在自己的坟前,看你脸色不太好,就去找了点东西给你吃。”说着,胖子递过几只兽腿给云谭。
云谭接过,虽然是饿了,但还是没有什么胃口,就拿在手中,静静的望着眼前的景象。
“你跑到这干嘛,知道我住在这?”云谭躺下转头看向胖子。
胖子点了点头。“你说过啊。你不记得了吗?”
云谭清楚的记得自己对任何人说过自己的家乡。在外闯荡,祸不及家人,这是云谭谨记的。
“确定是我说的?”
云谭的再次确认,得到的是胖子没有犹豫肯定的回答。
“谢了。”云谭突然说道。
胖子笑了,大笑。“没关系的。”
云谭吃完鸡腿,站起身,走到碑前抚摸 。摸过一座座墓碑,有的残缺,有点割手,但都是温暖的。
最后来到了自己的墓碑前,摸向墓碑上的字体,云谭手中的红色气体荡漾,在接触的一瞬,一缕缕黑雾从墓碑中冒出,碰到云谭手中的气体便呲呲作响。
时间,空间化为虚无。
“我只能帮你到这了。”
当云谭再次睁开眼。
街道上人来人往,一个小孩跑过,撞到了云谭,险些把云谭撞倒,辛好身后的人扶住了他。
“少爷,小心点。”
这声音是吴叔无疑。
“吴叔?你怎么在这。”云谭转过身,看到的正是吴叔。
“我不是一直守在少爷左右嘛。”吴叔笑着,脸上的皱纹都舒展许多。“哦,对了,你父母回来了。”
吴叔不是家里的下人,是云谭父母的挚友,自然不用尊称,对于云谭嘛,那就是出于自身的兴趣。
回到家中。
果然,两道身影坐在屋内,瞧见云谭,二人起身,脚趾轻点地面,直接来到云谭跟前。
女人直接抱住云谭,潸然泪下,嘴中不停说着这些年对云谭的不好,说自己不够称职,不配为人父母,接下来的时间不会走了,和云谭父亲一起陪着云谭。
男人只是站在二人身后,笑而不语,任由母子二人交谈。
看了一会儿后,默默离去,眼神示意吴叔跟自己来。
二人走到书房坐下,男人给吴叔倒了杯茶,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才开口道。
“这臭小子,这些年多亏了你照顾,不然我二人在外可放心不下啊。”
“没事的,我们俩这么多年的交情就不用客套了吧。”吴叔抿了口茶。
“我知道你向来不喝酒,只喝茶,那今天我就戒酒饮茶,不醉不归了。”男人举起茶杯,爽朗笑道。
吴叔一听,摇头叹息。“酒只会影响我握刀的决心。”
“是是是,这么多年,你的刀还未出鞘啊,是在等什么嘛。”男人连连点头,附和道。
“是啊,那一天也许就要来了,可我却还没有准备好。”吴叔看了看窗外,有些惆怅。
另一边,云谭与母亲已来到正堂坐下。
几个下人端来饭菜,摆好后退下。
“我们家不是没有下人嘛。”云谭对着母亲说道。
“这是这些年被我和你爹救下或是收养的人,也没有多少,七个人吧。”女人笑着解释道。
“怎么进门之后就没看见过爹和吴叔?”云谭看了眼门外。
“哦,别管他们,我们先吃,他们肯定又是在商讨什么大事呢。”
云谭刚一拿起筷子,感觉哪里不对,屋外的天好似被遮住了,开始暗沉下来。
“夫人,不好了,天……好像塌了。”
吃饭的两人立马站起,跑出屋内,齐齐看向天空。
黑云压城城欲摧般的景象浮现在眼前,仿佛下一刻天与地就要贴合在一起,人间再无人间。
另一边。
在书房的二人猛的转头,随即对视。下一刻,二人冲出书房来到母子身前,把云谭他们护在身后。
乱云山前。
吴叔此时早已站起,双手交叉而立,开口询问旁边闭目的鹤先生。
“你确定这梦境真的管用?”
鹤先生仍是闭目,嘴角微微上扬。“这可不是普通的梦境,是现实与虚幻的命运走向。进入的场景是由他的内心构建,而故事的走向是现实的另一个投影。”
“也就是说如果云谭能通过考验,说明他已经正视自己内心,以后的路上不再会有心魔?”
鹤先生点了点头。
二重梦境内。
空中密布的乌云汇聚成一张人脸,看不清样貌和男女。
“偷渡人云谭,还不给老夫跪下。”沙哑幽深的声音带起狂风肆掠,打碎了梦境中的尘埃。
人们开始虚幻,房屋开始破碎,村庄正在迅速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