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这一道纤细的身影完全走出院门后，众人齐齐后退了一步。
紧接着就发出了一道道抽气声。
这猪头脸也太吓人了，不过，这人是，傻如臻？
有人惊呼：“如臻怎么被打成了这样？！”
“哎呦我的天，孩子也太可怜了，一张脸伤成这样，那身上看不见的地方指不定得多惨呢！”
江敏在一旁哽咽了，“昨天我奶不在家，爹娘的东家要赶工也没回来，臻臻一个人出门消食就被牛婶子用棍子打成了这样……
臻臻之所以不想出来，是因为她觉得身上的伤养一养就好了，不想给理正和大家伙添麻烦，没想到，牛婶子你如此不通情理。”
马有才喊了一声：“什么，真是牛绣花干的？竟是拿棍子打的？这不是要小丫头的命吗？这也太狠了！”
众人又是一阵震惊和愤慨。
这时明眼人也听出来了不对，这是看准家里大人不在就欺负孩子呀。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理正此刻也很震惊，没想到这丫头竟被伤成这样，反观全须全尾的牛绣花还一副受害者的姿态躺在那，哪来的脸？
结果牛绣花还振振有词：“你们胡说，我就打了她一下，根本没用力……”
众人哗然，这是承认是她干的了。
如臻实在没憋住笑了出来，还好压住了声音，不过脸肿的严重，没人能看出来。
真是高看她了，两句话下来自己就招了，自己打自己的脸可还行？
理正气结，“还真是你干的！”
怀南村的脸都被这个女人败干净了，真是他这个理正生涯中的败笔！
牛绣花又气又痛，她不知道为什么，这情况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根本没人听她说话。
她流下无助的泪水，“不是，你们听我说啊，我的伤真是傻如臻打的，还有二狗，二狗身上还缠着纱布，不信你们看！”
周二梅也反应过来，她觉得事情哪里不对，但还是配合牛绣花的话做了。
她上前一把扒开周二狗的衣服，胸前果然绑着纱布，纱布中间陷下去一块，确实是断了骨头的样子。
周二狗此时一张脸灰白灰白的，双目涣散，他没想到自己没有打死傻如臻反而败在对方的手里，他完全不能接受。
而且他就本就是使坏捣蛋有一手，脑子是没有的，一堆人说的话他也根本不想听。
总归有他娘护着，像以往那样，只要他娘闹一通那些人就怕了。
众人看的清楚，周二狗确实伤的不轻，可看这小丫头细胳膊细腿的，怎么看也不像能打得过周二狗的样子。
所以，大家不自觉就站了如臻这一方。
牛婆子在人群里也看呆了，心道牛绣花是不是傻，把傻如臻都打成这样了，不说赶紧藏起来还上门闹事？！
本想看她和徐梨花狗咬狗的戏码，没想到牛绣花这么没用！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的时候，少女唯唯诺诺的开口了：“牛婶子您别开玩笑了，我怎么可能打你呢，再说我也打不过呀。”
少女面怀关切又继续道：“那门板又硬又硌，您躺着多难受，不能因为装病就委屈自己……还有，周二狗的伤不是被你家老黄牛踢伤的吗？”
如臻抽泣起来，又说：“你打我也就算了，但不能给我扣屎盆子。
我奶说，做人，行得正站得直，脊梁骨不能弯，一旦弯了就再也直不起来了。
所以牛婶子，对不起，即使你们日后报复我我也要实话实说！”
语气里满是委屈，神情透出一股倔强，那是被人伤害后，不顾伤痛也要挺身而出，洗去身上原本不属于自己的脏污。
江敏呆呆的转过头看向如臻，奶啥时候说过这话我咋不知道？
理正一脸赞许和感叹，“徐婶子教的好，好一个行得正，站得直，脊梁骨不能弯！”
怪不得这孩子刚开始不愿意出来，这是不愿意给自己添麻烦啊，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对啊，她家周二狗被牛踢伤了，她在院门口骂天骂地，叫唤的半个村子都知道这事，怎么现在又讹上如臻了呢？”
“别躺着了，身上一点伤口也没有，别装了！”
“真不要脸，居然装病，亏她能干出来。”
“不装病怎么讹钱？”
牛绣花一窒，一双吊梢眼瞪的老大，她装病？？
“你再胡说信不信老娘撕了你的嘴！我要被傻如臻打死了，全村人竟然向着这个捡回来的垃圾一起欺负我啊，哎哟哟，我不活了啊……”
众人耳朵嗡嗡的，全是牛绣花嚎叫大哭声。
她痛的腿都抬不起来，不然咱就去撕了那小贱蹄子的嘴了，为什么没人信她？
这小贱人一番话下来，她只觉心口连中好几刀。
她竟也忘了二狗的事。
那还是她之前计划好的，还很为自己的头脑机智而得意。
没想到，现在居然成了自己给自己挖的坑，只能闭着眼睛往下跳。
几个来回之间理正哪里还看不清真相，否则，他这个理正也不用当了。
他厌恶的看着牛绣花发泼也不理会，这个时候你越给她脸，她就越上杆子。
在看乖巧委屈的如臻，理正当下便有些动容，“好孩子，你受委屈了。”
如臻立刻露出个宽容又委屈的笑容，整个脸顿时更难看了。
理正：……“如臻，理正叔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不让你白遭罪，你别笑了，小心牵扯到伤口。”
主要是看着怪吓人的，还揪心。
果然，牛绣花干嚎了半天嗓子冒烟了也没人理她，更没有人近前安慰她，反而离她躺的门板八丈远，像躲瘟神似的。
越想越恨，牛绣花刚张嘴还想说什么，理正却不想再听她狡辩。
“够了！牛绣花，你上门闹事恶人先告状，看在同村的面子上就不与你计较了，但是，江如臻的伤药必须赔，就二两银子吧，一会儿我亲自去取。”
牛绣花已经完全呆愣住了，这事情的发展方向根本不对，那小贱蹄子打她的时候多嚣张，此刻怎么变的和鹌鹑一样？
周二梅在一旁震惊了，“什么？！二两？理正你……”这赔的也太多了，都够一家人半年的吃喝用度了。
话没说完，就被自家闺女拉了一把，冲她使了个眼色，她只能闭嘴。
王宝低声道：“娘，无论事实如何，舅母都不占理，败局已定，你还是别跟着瞎掺和了。”
周二梅面色复杂的看着如臻，最终没再多说。
角落里的周大妞一脸崇拜的看着如臻。
如臻比自己小，却这么厉害，柔柔弱弱的一句话竟能堵的她娘无言以对！
如果她也能这样，是不是就不用每天挨骂挨打了？
理正没忘记问真正的苦主，“如臻，这样判决你觉得如何？”
如臻脸上一副孺慕之情油然而生，“理正叔处事公正，您说的我都没意见。”说着又开始抽噎。
理正感受到小丫头的依赖，心里也不自觉发软，半开玩笑的说道：“那怎么还哭上了，难不成说我公正是哄我开心的？”
如臻装作受惊的样子，“当然不是！我只是在想，如果我爹在，肯定也会像理正叔一样正直威武，而且还会保护我，我的脸也就不会……”
小丫头可可怜怜的站在那里，脸上被打的乱七八糟，这要是亲爹娘看见不得心疼死？
想到如果自家闺女被这样对待……理正瞬间红了眼。
众人也后知后觉，是啊，傻如臻是被徐梨花捡回来的，连自己的亲爹娘是谁都不知道……
太可怜了！
现场突然一片寂静，好多人红了眼眶，仔细听还有几声抽泣声。
牛绣花脸色狰狞，面上带着几分癫狂的大喊起来：“这就是个骗子，大骗子！你们都是瞎子么？她就是个奸诈小人！”
突然，理正一个凌厉的眼刀子甩向牛绣花，“到现在还不知悔改大放厥词，你这个恶婆娘再敢多说一句，立刻逐出村去！”
说着将那纸诊断书扔向牛绣花，“有这些功夫不如好好相夫教子，看看周二狗让你教成啥样子了，简直是人嫌狗厌！”
如臻在心里给理正点了个赞，说的好啊，不过理想和现实还是有差距的。
心术不正的人，教出来的也会是颗老鼠屎。
牛绣花多说多错，也不敢再说了，更不敢嚎了，要真被逐出村子她能被周铁柱打死……
有苦说不出，牛绣花感觉眼前一阵发黑，心口一抽一抽的疼。
被牛绣花欺负过的村民一听也激动了，“理正说得好！”
“理正公正不阿，真是我们怀南村的福气。”
理正听着大家一溜烟的赞扬，心底也颇为认可。
江敏在一旁已经失去了表情管理，呆呆愣愣的看看如臻，又看看其他人。
臻臻也太会演了吧，理正啥时候和人这么亲切温柔过？
众人也以为江敏是因为自家妹子受伤而伤心，并不做他想。
理正后面又和江敏说了几句家常，身体几时能彻底好，多会儿再去学堂云云。
江敏态度恭敬又温和的回答了理正的话。
理正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径自离开了。
牛绣花的事处理完了，人群慢慢散开，不过有不少人没离开却走向如臻。
他们有人是从地里回家路过的，便送了如臻一些刚从地里摘下来的新鲜蔬菜，让她补身体，
有的过来安慰如臻，说以后有需要尽管去找他们，有的则说自己家里有伤药一会儿就送过来……
这一幕很感动，但江敏不知道为什么却撇过了脸，他并不想看。
他觉得臻臻乖妹妹的模样在他心里逐渐变成了一只狐狸，且越来越具象化。
相比如臻这边温馨感人的画面，牛绣花那边就显得孤苦无依了。
王福王贵两兄弟对牛绣花装病的行为很不齿，更恼怒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所以拒绝抬她回家，让她自己走回去。
牛绣花哆嗦着嘴唇说不出一句话，在这多重打击下终于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得，这下兄弟俩不抬也得抬了。
如臻看着，心里冷笑，这次让你人财两伤算便宜你了，再有下次我要你的命！
收回目光的时候，正好和王宝的眼神对上了，王宝对她灿烂一笑，然后转身走了。
看的出来，这笑是发自内心的开心，没有任何恶意，像是要证明她和牛绣花并不是一伙的。
但这些跟她也没什么关系，她也不在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