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人!站住!”季常开走在道路中,前处传来人声,接着,很快跑过来几个士兵,他们站作一圈,将季常开围在中间。
站在人圈包围当中的季常开看着这些士兵,紧张地问道:
“你们要干什么?我身上可没钱。”
害怕他们动手,忙又补充道:
“我就是这附近的居民,想来这个聚落里拿点药,但是这聚落人都死光了,我自己背了点药,就出来了。”
领头的一个士兵上下打量着季常开,见他年纪轻轻,穿的破破烂烂,背上背着个袋子,人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这士兵见季常开没什么问题,说道:
“昨天晚上我们东林军清剿山上的山匪,跑了一些,这会正在追捕,你没事别乱走动,待会遇上一两个逃窜的山匪就危险了。”
说完让围着季常开的人散开,重新列队后,领头那人带着这些士兵离开,去其他地方搜寻山匪的踪迹。
这人为什么说昨天晚上?季常开明明记得就是在自己下山的时候遇上他们,怎么就变成了昨天晚上。
不好,季常开反应过来,看来自己晕倒了一天一夜,现在已经是第二天的晚上,都是黑夜,季常开刚刚才误以为自己只晕倒了一会。
想到还在瓜地里无人照顾的白五山,季常开的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他加快了步伐,忙往着山上赶。
……
瓜地边缘,季常开爬着往棚子位置挪去。
天已经微微亮,路上时不时就会遇上盘问的士兵,他们都以为季常开是逃窜的山匪,每次都要季常开好一通解释才给放行。
过度的疲惫加上一直没有吃什么东西,季常开的体力已经不足以支撑他再行动。
可他不能停,最后的一段路,季常开是爬着赶上来的。
他的膝盖处磨得血肉模糊,血红的肉里掺杂着各式各样的泥土石块,那种渗人的模样,看着就让人害怕。
“嘿嘿……”
快到棚子的时候,季常开忍不住笑出了声,
“老白!猜猜我给你带什么东西回来了,你绝对想不到我……”
“老白!”
棚内,白五山倒在地上,面前是一堆已经编好的草鞋。
甚至,他的手里,还捏着一只没来得及编完的鞋子……
他双眼紧闭,眉间的皱纹堆叠在了一块,一副极为痛苦的神情。
那两个饼子,白五山没有吃,它们被放在一个粘着泥土的盒子旁边,季常开知道,那是白五山藏着的另外那部分钱财。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噌得一下站起身,快步冲到白五山身旁。
“你别吓我老白,我给你拿药回来了。”
“醒一醒啊老白,求求你,醒一醒啊。”
“你睁开眼睛看看啊,我真的给你带药回来了啊,老白,求求你了,真的……”
喊了半天,白五山仍旧静静的躺在那儿,没有丝毫回应。
季常开颤颤巍巍的伸出左手,试探性地放在白五山的鼻底,没有呼吸。
像是触电般,季常开猛地收回手,又俯下身,将耳朵贴在白五山的心口,没有心跳。
其实,老人的身体已经失去温度,季常开做的这些举动无非是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罢了。
白五山,已经死了。
记忆里,自己这个弃婴是由老人抚养长大,那天夜里,是老人将他带回棚内,也是这个老人,一直在为他操着心,想着能给他盖一座新房子……
可这个老人,死了,死在了一堆草鞋的旁边。
季常开无声地嘶吼着,眼泪滴落在这块由他们二人一块开辟出的土地上。他情绪失控,身体发颤,想要发泄出什么,却都堵在了胸口:
“都怪我啊老白,都怪我太慢了。是我害了你啊老白。”
“老白啊,你别走啊,你走了谁和我一块卖瓜啊,你走了我就一个人了啊,老白。”
在季常开悲痛欲绝之际,两道人影出现在了瓜地里。
是马山和胡为。
这段时间,他们一直躲在洞里,两人都已经熬的受不住,宁愿冒着被抓的风险,也要偷跑出来。
路上,马山想到了这处瓜地,向胡为提议往这走。
眼下,他们二人各自挑了个西瓜砸开,吃得津津有味。
季常开的哭声在这片瓜地里传开,马山讥笑着说道:
“这野小子还挺能嚎,那个被我劈中的老头身子骨不错啊,撑到现在才死。”
胡为大口地吞着西瓜,没有理会马山。
“诶,你觉得那老头就只有那点钱吗?搞不好哪里还藏了不少,那小子肯定知道在哪。”
“我们身无分文的,不如逼那小子把钱交出来咱们平分。”
胡为眼睛一亮,抱着试一试也不吃亏的态度,他点点头,两人一块往棚子走去。
处于无尽悲痛中的季常开没有注意到棚外的动静,等到胡为他们出现在他眼前时,他才发现身边多出来了这两个人。
一看到他们,季常开怒火中烧,双眼中蹦出择人而噬的光芒。老白,就是被这个马山害死的。
没有马山的那一斧头,白五山今天就不会死。明明都已经拿到了钱和西瓜,偏偏觉得不够,硬是要杀人。
火气上涌,他拾起旁边的一块石头,冲着马山丢去:
“我艹你大爷的还敢来,今天老子就干死你。”
石头不偏不倚击中马山的鼻子,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弯着腰不停在原地跺脚。
扔完季常开不解气,想要站起身朝马山扑去,可他刚站起来,想要往前行动时,双腿不听使唤,一步还没迈完,整个人就倒在了地上。
季常开一倒地,在马山身旁的胡为猛地抽出腰间的刀,高高举起,往季常开的脑袋砍去。
季常开只觉一道凌冽的强风袭来,想要避开,身子却没有力气,他绝望地闭上双眼,等待这一刀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