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并不存在的训练
大不列颠的冬天算不上是特别寒冷。
疗养院内的植被依旧碧绿水灵，每隔一小段距离栽种的地中海花卉已经含羞待放，不高也不矮的花丛恰好成为了约翰沃森潜行的最佳掩体。
他使出童年时期在街头流浪磨练出来的偷鸡摸狗功夫，小心且谨慎地躲藏在花草树丛后方，逐步朝着三具无头尸体靠近。
约翰沃森现在离燃烧中的别墅小屋是如此靠近，都已经能够清楚听到三个疯子口中吟唱的诡异歌曲的具体音节。
那声音听起来既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大笑，既像是在缅怀又像是在庆祝，给人的感觉就是完全捉摸不透他们的心理——不过想来也是，谁人能够真正理解精神病人的内心呢？
约翰沃森闻着那股随风飘来的烧焦肉香味道，胃内也仿佛要闹起翻江倒海。
可纵使此时他心脏扑通扑通地急切跳动，可精神却是高度地集中，似乎丝毫没有为自己接下来的冒险行动而感到半点紧张与慌乱。
约翰沃森再次确认了那三个疯子已经完全沉浸在诡异的歌舞中，这才猛地起身，犹如灵活的山猫般向前扑去，伸手一捞便将两杆步枪抱在怀中，另一手则拽起尸体腰间的弹袋，而后一个落地前翻滚躲进另外一片树丛背后。
沉浸在祭祀烈火的狂欢情绪中的三个疯狂邪教徒，竟也没有发现，在距离他们不远的草坪就有一道迅疾的影子一闪而过。
终于夺到武器的约翰沃森半蹲着躲在树丛背后，呼吸却是一下子变得急促起来，浑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肉都开始战栗抖动起来，就连神经线都好似乱弹的琴弦般狂缠，既像是在恐惧又像是在兴奋。
但他根本没有恐惧、也根本没有兴奋，这一切异变的缘故都来源于怀中的马提尼·亨利MK-II步枪！
当约翰沃森指尖触碰到那微微冰凉的钢铁枪身时，某种难以用言语来形容的律动就已经顺着指尖传递至他的大脑，就像是这两杆步枪已憋屈在凡俗之人手中太久，今日终于盼来一位真真正正的枪手，禁不住欢呼雀跃着欢迎新主人的到来，嘶吼着迫不及待想要杀戮的锵锵言语。
恍惚间，他也仿佛能够望见一道高大伟岸的身影缓缓踏着马提尼步枪的饥渴嘶鸣步入自己颅内。
对方的脚步看起来略微有些踉踉跄跄，可踱步走来却是给人以寒风暴雪凛然而来的震撼感！
模糊却雄伟的身影低语着难以理解的音节，可这些锵锵嘶鸣的音节中似乎蕴含着比文字与言语还要更加高效更加复杂的信息。
约翰沃森聆听着直接响彻在脑中的沙哑低语，意识深处更是浮现出一段段陌生而熟悉的经历。
那是在某个已经记不清具体时间记不清具体地点的酷暑夏日，他在脑海中那道未知身影的严厉训导下，完成了一套又一套困难重重的苛刻训练：刀枪剑棍等兵刃招式、拳脚肘膝等近身搏斗与各式各样的枪械射击，通过这一系列的战斗训练，将自己的肉体与精神都完全武装起来，哪怕是一支钢笔落入手中都能化为杀人的利器。
这段连约翰沃森回想起来都感到心有余悸的艰苦训练，大部分的记忆都已经显得十分模糊，但其中有一小部分的记忆却是格外地清晰，而此时此刻他印象最为深刻的记忆，便是关于马提尼·亨利步枪的射击训练！
在这段或许根本不存在的过往经历当中，他曾经操作相似型号的枪械发射了上万发子弹，损坏了数十杆步枪，对于这一系列步枪的枪感可谓是已经熟悉到不能再熟悉，无论是什么样的磨损情况、什么样的射击角度……顶多只需要一发子弹的试验成本，他都可以立即做到百发百中的绝对精准！
约翰沃森猛地回过神来，只感觉自己的神经线都似乎发生了异变，那数十万次射击的经验已经深深镌刻入肌肉本能的记忆中。
他惊讶地望向自己的双手，赫然发现自己的虎口、掌心、食指与肩头都生有厚厚的老茧，很显然是长期练习枪械射击遗留下来的痕迹。
“难道刚才那些陌生的记忆便是我遗忘的两年服役经历吗？”
“我居然曾经接受过如此九死一生的训练，并且还顺利地存活下来！”
“但是为什么我之前都没有发现身上生有这些长期练枪留下的老茧……是我的脑袋因为受到斯莫格的攻击而又一次记忆混乱了吗？！”
“等等，斯莫格的攻击？！”
约翰沃森突然回忆起一个重要的细节，他伸手向自己的左侧蝶骨位置摸去，指尖触碰到干涸凝结的坚硬血痂，还隐隐有些刺痛。
“可是我的蝶骨应该已经被斯莫格那柄薄纸似的利刃划开了啊！”
“为什么现在却是已经近乎痊愈结疤？！”
“到底刚才我意识昏迷的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是什么人将斯莫格撕碎成肉糜模样？！又是什么人替我治愈好那道足以致命的伤势？！”
“我是不是又一次遗忘了什么？？？”
“我究竟……不行，不能再分心了！眼下的当务之急应该是帮助疗养院解决这场纷乱……至于究竟是什么人救下了我，在我的身上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就等到这场纷乱结束以后再说吧。”
约翰沃森以强大的理智硬生生中断了自己的胡思乱想，只是面无表情地往手中步枪填入子弹——他害怕自己越是细想下去，就越是容易陷入逻辑无法自洽的混乱中，而这样的迷惘与焦躁情绪是对于接下来的行动只会是阻碍与负担。
咔哒两下，步枪后膛闭锁。
约翰沃森转身回头朝着狂热献舞的疯人扣动扳机，熟悉的枪焰火花绽放，浓黑硝烟中灿黄弹丸呼啸着疾射而出。
正在欢快挥舞焦黑头颅长矛的拜火疯人眉心绽开鲜艳血花，脸上维持着诡异的笑容僵硬后仰倒下。
“这些疯子果然抵挡不住枪械的威力！”
剩余的两个疯子当即扭头望向枪声响起的方向，口中念叨着急促的咒语，别墅小屋的火势蹭地暴涨，扭曲的火蛇缠绕上剩余的两枚焦黑头颅，凝聚成脸盆大小的火球，直朝着约翰沃森藏身的草丛疾速袭来！
砰的又是一声枪响，第二枚子弹呼啸射出，击碎了没有实体的火球，命中了第二个拜火疯人的眉心。
约翰沃森闲庭漫步地躲开呼啸而来的第二枚火球，冷静地排出弹壳填装子弹，似是随意挥舞枪杆般微微抬手，便轻而易举地击毙了第三个拜火疯人。
“呼~简直是轻松至极，看来这些似乎掌握有超自然能力的疯子也没有我一开始想象的那么可怕嘛…真是想不通护工们是怎么死在这三个疯子手下的？”
而三具眉心嫣红的疯人至死都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个该死的家伙丝毫没有受到仪式力量的影响？
难道这个名为约翰沃森的家伙的意志比钢铁还要坚韧吗？！
还是，此人的无形之术力量远比我们三人联合起来还要强大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