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凭着自己的意愿, 去支持或驳回某本奏折,在大半天时间里,决定一百万银两的去向, 这种决策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好了。
离开御书房时, 霍翎还意犹未尽。
她问景元帝能不能将那三本折子交给她。
“这些折子都是臣妾选出来的, 臣妾也想知道它们施行后能取得怎样的结果。”
很快,这三个衙门的长官和户部尚书一起受到了宫里的召见。
这三个衙门顿时有种赢了头彩的感觉。
在听说陛下要组建骑兵后, 他们原本都不抱什么希望了。谁曾想,他们递上去的折子,居然真的被陛下看中了。
但等几人进入皇宫, 来到御书房后, 景元帝一指身侧的霍翎:“皇后有事要寻你们。”
几人一愣。
皇后娘娘寻他们?
他们与皇后娘娘可没什么交情啊。
正面面相觑之时, 霍翎拿起桌案上的三本折子, 递给身后的崔弘益。
崔弘益将各衙门的折子, 一一交还给各衙门的长官。
霍翎道:“三位大人的折子,陛下和本宫都看过了。你们回去以后,尽快做出更详尽的预算,等户部审查无误后,就麻烦曹尚书给他们批银子。”
几人在官场混迹多年,都是人精中的人精。
虽然皇后娘娘说, 折子是由她和陛下一起看的, 但陛下可说了, 是皇后娘娘找他们进宫的。
这折子是谁挑选出来的, 还用想吗。
被具体点到名的户部尚书率先出列应是。
三个衙门的长官在犹豫片刻后, 也想开了。
不管折子是谁选出来的, 受益的都是他们衙门。
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站出来, 说一些让陛下和娘娘都不高兴的话,即将到手的几十万两银子飞了可怎么办?
皇后娘娘能从一堆折子里,将他们的折子挑选出来,可知皇后娘娘是何等高瞻远瞩、远见卓识,他们绝不能做一个目光短浅,让自己衙门痛、其它衙门快的人啊。
看着几人顺服的反应,霍翎侧头,朝景元帝微微一笑。
只要利益足够,即使是最顽固的臣子,也能放弃自己的原则,坐视她在朝政上发出自己的声音。
“等各衙门开始动工后,每月月初,几位大人都要呈上一份折子,将过去一个月做了什么事情细细道来。”
在几人离开前,霍翎还好好交代了一番。
这些钱不是那么好拿的。
从她手里给出去的钱,她要看到效果。
即使几人离宫后没有刻意声张,但这会儿各衙门的人都盯着宫里、盯着户部呢,一看那三个衙门的长官和户部尚书一起进宫,暗道不妙,纷纷想办法打探消息。
打探着打探着,就听到了一些风声。
许多人嘴上难免念叨几句“不合规矩”。
但不管他们私底下如何念叨,没有哪个不长眼的人敢念叨到景元帝和霍翎面前。
霍翎的动作实在太快了。
等这些人听到风声的时候,三个衙门都已经收到户部拨下来的第一笔银子。
钱都给到位了,现在再说什么“不合规矩”,难道还想让三个衙门将到手的银子吐出去?
如此损人不利己的事情,没有谁愿意去做。
很快,众人的注意力再次被转移——在最近一次的大朝会上,景元帝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正式提出要组建一支骑兵。
这个决定得到了满朝附议。
自从先帝北伐失败后,朝堂之上,主战派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绝大多数人都不愿意再和北边的大穆开战。但是再支持主和的官员,在朝廷犹有余力的情况下,都不会拒绝多组建一支骑兵。
景元帝将此事交给兵部,让兵部先拟定出一份章程。
霍翎知道了前朝的决议后,也很高兴。
对于这支骑兵,霍翎心里是有一些想法的。
在局势还不明朗的时候,那些滑不溜手的重臣不会轻易站队到她身后。她只能去拉拢一些中下层官员,或是拉拢一些有潜力、有才能的年轻官员。
想要在短时间内强大自己的实力,最好的办法,就是强大她的家族。
在官场里,越往上走,位置就越少。
行唐关副将的职务不能说有多高,但在武将里,霍世鸣也是排得上号的人物。
如今大燕没有战事,霍世鸣不可能从战场上获取功劳,建立功勋;也不可能动主将周嘉慕的位置,将周嘉慕取而代之。
在朝堂格局已经稳固的情况下,想要尽可能帮助霍世鸣晋升……
“组建骑兵”这样一个与国有利,也完全符合霍翎个人利益的想法,就顺理成章冒了出来。
如果她能帮她爹争取到这个机会,让她爹来统领这支骑兵,霍家的实力就能更上一层楼。
但很快,霍翎又暗暗叹了口气。
这支骑兵的好处,她看得到,其他人也不瞎。
虽然霍翎相信霍世鸣的能力,但一来,霍世鸣从未接触过骑兵,二来,霍世鸣在军中的资历算不上深厚。等兵部那边制定出具体章程后,也不知道会有多少人下场争抢。
霍翎琢磨一番,也只能暂时将此事放到一边,先等兵部那边的章程出来后,再做进一步打算。
***
从无到有组建一支骑兵,需要牵扯到方方面面,兵部的动作不可能太快。
几场秋雨过后,帝都一夜转凉。
霍翎今天起得比平日略晚些,掀开被子时,被那股凉意激得一下子清醒了。
无墨拉起床幔,为霍翎添上外衣,这才让其他宫女进来伺候霍翎梳洗。
霍翎道:“这天变得也太快了。”
无墨道:“可不是嘛,昨天还热得不行。到了半夜,我和尚岚她们都起来多添了一床被子。”
霍翎问:“信送出去了吗?”
前些天她收到了霍世鸣送来的家书,原本是打算尽快回信的,正好碰到骑兵之事,霍翎就等到前朝出了结果,才给霍世鸣回了信,在信里提及此事。
“已经送出去了。”无墨笑问,“尚服局那边送来了新做好的衣服,娘娘一会儿要去看看吗?”
霍翎应了声好,又吩咐道:“让尚服局那边,给咱们宫里的人都做两身秋衣。”
一听这话,周围伺候的宫人纷纷欢喜起来。
宫权在握,霍翎其实不需要做太多邀买人心的事情。但对她来说,不过随口吩咐一句,就能让宫人们在伺候时更尽心,惠而不费,为何不做。
用过早膳,霍翎先去了趟偏殿,看尚服局新送来的那些衣服。
衣服不需要试,都是按照她的尺寸量身定做的,一应料子也都是最好的,霍翎关心的还是样式合不合心意。
正看着呢,就听外头传来请安的动静。
霍翎放下手里的衣服,望向走进殿内的景元帝,笑问:“陛下这会儿不应该在御书房处理政务吗?”
景元帝道:“朕打算出一趟宫。”
霍翎这才注意到景元帝换了一身青衣,腰间还别着一根紫箫,一身富贵闲散的打扮。
她愣了下,立刻反应过来:“陛下要带臣妾一起出宫吗?”
景元帝笑道:“快去换一身衣服。”
“陛下要去哪里?”
“你不是想见见丁景焕他们吗,朕今日正好要去一趟吏部。”
景元帝显然是有正事要办,霍翎也没让景元帝等太久。
她同样换了一身青色长裙,用一根发簪将头发尽数挽起,没有佩戴多余的饰品,就和景元帝一起出宫了。
为了方便处理公事,六部衙门都被安置在同一条巷子里。
马车驶入巷子,不时能看到身穿不同品阶官袍的官员在巷子里走动。
这还是霍翎第一次来六部衙门。
红墙黛瓦,翘角飞檐,六部衙门从外面看几乎一模一样,红色大门两侧都矗立着雄伟的石像。
不过,五部衙门外面矗立的石像都是石狮子,只有户部门口,摆着两头招财的貔貅。
霍翎打量了一番,客观评价:“六部衙门不如我想象中气派。”
景元帝朗声一笑:“这天底下最气派的地方,你已经见识过了,当然觉得六部衙门不过尔尔。”
景元帝出宫一事是和文盛安打过招呼的。
文盛安早早带着左右侍郎候在门口,瞧见景元帝的马车,当即迎上前去。
还没来得及出声请安,就先听到马车里传来景元帝爽朗的笑声。
文盛安心头一跳,已经猜到景元帝是在和谁说话了。
果然,马车帘子掀开,帝后相携而下。
文盛安心下叹气,老实行礼:“陛下和娘娘亲至,真是令吏部蓬荜生辉。”
霍翎欣赏了一番文盛安言不由衷的神情,就跟着景元帝一起走进吏部衙门。
大燕有“官不修衙”的传统,衙门外部只是看起来不够气派,内部却显得有些破败。尤其是秋天到了,原本茂盛的花木渐渐凋零,更添一丝寥落。
霍翎说:“原本还以为文尚书是在说客套话。”
景元帝看向她,等待她的下文。
霍翎说:“现在看来,陛下和本宫的到来,确实是令吏部蓬荜生辉。”
景元帝又是一笑:“促狭。”
心下却觉得霍翎出宫以后,表现得比平时要亢奋一些。
文盛安抽了抽嘴角,特别想开口插一句:娘娘嫌弃吏部衙门破败,不如顺道给吏部也批一笔银两,让他们修一修衙门吧。
一路上遇到不少吏部的官员。
很多人都没来得及看清景元帝和霍翎的相貌,单是看见文盛安和两位侍郎在前领路作陪,就猜到了两人的身份,连忙抱着手里的东西退到一旁,低头行礼,直到帝后一行远去,才敢重新抬头,匆匆去忙自己的事情。
文盛安将帝后二人迎进议事厅,命人奉上茶水,又亲自取来一沓厚实的资料:“陛下,都在这里了。”
霍翎扫了几眼,才知道景元帝这回微服私访所为何事。
其实还是和马政贪污案有关。
马政贪污案牵扯极广,被杀被贬的官员多达几十人,空出了许多官位。
这些官位大都是三品以下。
三品以下的官员升迁调度,都由吏部来负责。
但这回涉及到的官员数目太多,吏部不好擅专,景元帝得知此事后,干脆安排了一次微服私访,正好也带霍翎出宫见见丁景焕几人。
***
“唉,这京师的日子,还不如在安平府的时候痛快。”
都察院某间屋舍,堆满书稿的角落里,丁景焕摊开一本杂记盖在脸上,幽幽叹息。
去年夏天,他被朝廷派去安平府暗访监牧区,依靠自己的努力,先是成为马贩子的座上宾,每天都有免费的酒喝,后来又一步步往上爬,成为了安平府监牧区监牧使的好兄弟,每天都有免费的美酒喝。
丁景焕喝着那些依靠自己的俸禄,连一坛都买不起的美酒,心里那叫一个感动,送好兄弟去死的时候那叫一个不舍。
当朝廷派来的钦差带着禁卫军破门而入,看着自家好兄弟被禁卫军摁倒在地,丁景焕痛苦地闭上眼,不忍心看自家好兄弟的惨状,只能忧愁得又多喝了几杯酒,离开宴席时还不忘捎走一坛酒。
要不是朝堂派去的钦差太铁面无私,丁景焕回京时,高低得把好兄弟家里的美酒都顺走。
没能顺走那些美酒,丁景焕现在喝酒只能自己掏腰包。
想到这儿,丁景焕猛地坐直,遮在脸上的杂记掉落下来,被他长臂一捞,稳稳捞住。
“这个月是不是该发俸禄了?”
坐在隔壁的同僚听到动静,接话道:“这才月初,月底才发俸禄。”
丁景焕那张称得上是绮年玉貌的脸上,露出痛苦扭曲之色。
“这不可能。我上个月的俸禄都花得差不多了,怎么这个月的俸禄还没发下来。”
同僚无语,丁景焕好酒这件事情,都察院上上下下都知道。
毕竟能在左都御史设宴请客时,一个劲埋头喝酒,恨不得把长官家里的存酒都喝光的家伙,还是非常罕见的。
要不是丁景焕这家伙做事有分寸,从来不会在都察院里饮酒,也不会带着酒气来上衙,早就有不少看他不顺眼的同僚弹劾他了。
“你从安平府回来后,朝堂不是赏了你不少好东西吗?”
丁景焕理直气壮:“你知道的,我来京中这么长时间,一直没喝过樊楼的酒……”
同僚彻底不想搭理这家伙了,起身就准备去用午膳。
丁景焕唉唉叹气,整个人又重新瘫回椅子上,琢磨着升迁的事情。
也不知道这回晋升以后,能涨多少俸禄?
丁景焕正琢磨着俸禄的事情,鼻子突然抽了抽,再次坐直,狭长眼眸微微眯起。
他用手摸了摸下巴,嘟囔:“居然有人敢在都察院里饮酒。这可是连我都不敢做的事情啊。”
他站起身来,打算看看是哪个同僚如此胆大包天。
等他拿捏住了对方的把柄,哼哼,接下来半个月的酒就有着落了。
顺着酒香飘来的方向,丁景焕走到距离他所在屋舍不远的一处庭院里。
这处庭院不大,正中摆着一张石桌。
石桌之上,几坛美酒并排摆着。
其中一坛开了盖,边上还摆着几个盛满酒水的碗。
“樊楼的竹叶青。”
丁景焕走近,再次嗅了嗅酒香,又左右望了一圈,没有看到任何人的身影。
他朗声道:“不知是哪位朋友,在此摆酒款待丁某。”
另一头的圆形拱门外,有女子笑了一声:“丁大人怎么知道,这酒是为了款待你而设的?”
丁景焕没想到接他话的,居然是位姑娘。
听声音,还是位极年轻的姑娘。
但普通的姑娘,能出现在都察院里,还能在众人的眼皮底下,运进来这么多坛美酒吗?
“都察院里,人人都知道丁某嗜酒。”
“这酒就摆在丁某的衙房旁边,还特意开了封口,难道不是为了引人前来吗?”
女子道:“丁大人所言不差。”
丁景焕伸手端起离他最近的那碗酒,动作潇洒:“我入都察院两年,因为害怕被同僚弹劾,从来不敢在都察院里沾过半滴酒。”
他仰头,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如今终于有了正当理由。多谢皇后娘娘赐酒。”
身份被一语道破,霍翎也不再遮掩,带着无墨和崔弘益,跨过圆形拱门,走进这狭小的庭院。
丁景焕的视线在霍翎身上停留一瞬,立刻垂下,放好空碗,拱手行礼:“臣丁景焕,拜见皇后娘娘。”
霍翎的目光也落在丁景焕脸上。
丁景焕穿着六品官员的绿袍,这样的颜色,若是穿在其他人身上,总有些难言的别扭,但他年轻俊美,风流不羁,愣是将这身官袍穿得顺眼无比。
“当初在御书房,本宫听文尚书说起丁大人的事迹,就知丁大人不同俗流。”
“今日一见,果然是不虚此行。”
丁景焕再自视甚高,听到这番夸奖,也难免有受宠若惊之感。
因为以皇后娘娘之尊荣,实在不需要对他这样一个着绿袍的小官员说什么客套话。
而且都察院消息灵通,丁景焕也听说过不少有关这位皇后娘娘的事迹,知道这位娘娘动起怒来,就是他的顶头上官陈御史,在她面前也讨不到什么好。
他郑重道:“娘娘过誉了。”
霍翎笑了一下:“丁大人不必客气。”
见状,跟在霍翎身后的崔弘益道:“听闻丁大人爱酒,娘娘就派奴才去樊楼买酒。奴才也不知道丁大人最爱哪一种酒,就随便买了几坛,也不知道丁大人喜不喜欢。”
丁景焕道:“我平生最爱的就是免费的酒。只要是免费的,不管酒的味道如何,都是好酒。”
崔弘益笑容满面:“有皇后娘娘的吩咐在,奴才可不敢糊弄丁大人。”
一位上位者对下位者是什么态度,其实不需要从上位者的言行,只需要从她身边人的态度就能看出来。
不同俗流……
想到皇后对他的这个评价,丁景焕突然问:“娘娘以前可逛过都察院?”
霍翎道:“本宫是第一次过来。”
丁景焕:“若娘娘想要好好参观一下都察院,臣愿亲自领路。”
和聪明人交谈就是轻松,不过就在丁景焕话音落下的瞬间,庭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无墨笑道:“定是陛下过来了。”
果然,一行人簇拥着景元帝走了进来。
陈御史身为左都御史,景元帝亲临都察院,他肯定也是要陪在左右的。
结果刚一进来,浓烈的酒香扑鼻而来,陈御史顿时将杀人的目光投向丁景焕。
丁景焕大惊失色,这是多么大的误会。
景元帝没注意到他们的眉眼官司,目光落在丁景焕身上:“你就是丁景焕?”
丁景焕顾不上洗清自己的冤屈,先给景元帝行礼。
景元帝挥手免礼,看向走到他身边的霍翎,笑问:“你说要用酒引出丁御史,这是成功引出来了?”
景元帝没有注意到陈御史杀人的目光,霍翎却是扫见了。
她对陈御史解释,同时也是为丁景焕解围:“还请陈御史见谅。”
“是本宫与陛下打了个赌,说姜太公钓鱼,讲究的是愿者上钩,丁御史是国之栋梁,本宫想见他,却不想直接派人传召他,就用了这几坛酒和他开了个玩笑。”
陈御史稍稍松了口气。
丁景焕也听得心中一动。皇后娘娘说他不同俗流,她用美酒引他出来的举动,难道不是更不同俗流吗?
但不得不说,比起直接传召,还是这种方法更对他胃口。
“本宫与陛下还另有要事,就不留下来参观都察院了。”
霍翎这句话,显然是在回应丁景焕刚刚说的话。
紧接着,霍翎又指着石桌上那些酒:“这酒是给丁大人买的,丁大人请自便吧。”
“尤其是那几碗竹叶青,既已盛了出来,就不要浪费。丁大人与陈御史一起喝了吧。”
说罢,霍翎和景元帝就一起离开了庭院。
丁景焕和陈御史连忙行礼恭送。
等到再也看不见帝后的身影,丁景焕轻咳一声,问陈御史:“陈大人,这酒,您要喝吗?”
陈御史狠狠瞪了丁景焕一眼。
丁景焕嘿嘿一笑:“我知道您老人家不会破例的,我帮您喝。”左右手同时伸出去,当着陈御史的面端起两碗,三两下就喝光了碗里的酒。
别说,在都察院,当着顶头上司的面,奉皇后娘娘的命令喝着免费的美酒,这酒简直是好喝到天上有人间无。
就在丁景焕准备伸出手去端最后一碗酒时,陈御史眼疾手快,抢在他前面端起了酒碗,骂道:“你这小子,就不能给我留一碗吗。”
“再说了,本官这是破例吗。本官这是听从了皇后娘娘的吩咐。”
他在都察院这么多年,也是第一次光明正大在都察院喝酒啊。
差点被丁景焕这小子坏了他的好事。
丁景焕傻眼,但余光一扫,瞧见剩下那几坛美酒,再次眉开眼笑。
接下来半个月的酒不用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