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俊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又是一片哗然。
当年玄心宗之事众所周知,是顾修平与闻人俊大义灭亲,铲除叛徒宋磊,避免了一场祸乱。可如今闻人俊却说,这一切全是顾修平故意诬陷玄心宗,害得宋磊夫妇惨死?
当场立刻有人上前质问闻人俊:“闻人宗主,你所说之事可有证据?否则单凭你只言片语,很难叫我们相信!”
“证据?哼!”闻人俊冷哼一声,他看向顾明烟,“你们不妨问问,为何向来孝顺的浣星君,为何要将生父囚于后院,让他沦为普通人,经历着生老病死之苦?不过就是因为顾修平当年设计引宋情上山,害得顾明烟痛失所爱,后来这位孝顺儿子才倒戈相向。”
“这……”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辨不出真伪。闻人俊一番话,前后逻辑通顺,听起来并不似作假。
只见顾明烟蹲下身,将已然失去神智的顾修平扶起。
“闻人叔叔说的没错,我顾明烟的确是个不孝子,当年宋家之祸也皆因我父亲而起。”顾明烟双手搀扶着自己的父亲,语调极为平静。只是他神色哀伤,说出口的话却是平地一声雷。
这下,在场所有仙宗盟的大能们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
顾明烟此言,显然是在承认闻人俊的话是真的,当年宋家果真被冤枉!
“当年宋情死后,我也知道了宋家的真相,还有我爹……”顾明烟黯然神伤,眉头轻蹙的模样叫当场不少倾慕他的男女都感到心疼。
“他在宋情死后,也幡然醒悟自己所犯的过错。闻人叔叔说我不孝,确实,我是个不孝子。”
顾明烟望向众人,凄然一笑:“我爹深悔自己当年对宋家所做之事,所以命天门中所有医师不得为他诊治,他甘愿放弃所有修为,沦落成凡人,活生生受生老病死的煎熬。还有,他要我每日只以清粥替他续命,让他可以活下来,日夜饱受痛苦,为宋叔叔与宋婶婶赎罪。”
闻人桓父子互看一眼,显然没料到顾明烟竟然还能如此颠倒黑白。
可在场有些人却是是相信了他的话,当下便有年轻的修士开口问道:“顾宗主,若真如您所说,那为什么您不公开此事?”
顾明烟看了来人一眼,低垂眼帘,声音满是愧疚。“说来,一切都怪顾某自私。天门宗一家独大,当年我爹怕此事一旦传扬,便会让仙宗盟群龙无首,人心涣散。所以他要我继承宗主之位,并且对此事守口如瓶。”
话音刚落,他朝着众人拱手而道:“各位同僚,此事是我天门宗之过,亦是我爹之过。”
“正所谓父债子偿,他当年的过错,我愿一力承担。若各位要杀要剐,自当冲着我来,切莫伤他老人家一分一毫。”
他闭上眼,仰起头,一副引颈就戮的姿态,当场有些女修立即露出不忍的神色。
闻人桓气得连指尖都在发颤,“顾明烟!你别再惺惺作态!”
刚才一直为顾明烟说话的那名女修,赶忙走到顾明烟身前,对着他软声劝道:“顾宗主切莫如此!”
她眼里隐隐泛着泪光,“当年瑶姬被魔物追击,性命危在旦夕,幸得顾宗主出手相救,瑶姬此刻才能站在这里。或许别人不信,但我瑶姬永远都相信,顾宗主您绝非背信弃义、罔顾人伦之辈。”
她转过头面向众人,用着撕心裂肺的声音质问众人:“你们扪心自问,在场谁没有受过顾宗主的恩惠?如今一切之过皆是顾老宗主作为,难不成你们要把所有的罪全部推在顾宗主身上吗?”
这名称为瑶姬的女修,一名句皆让仙宗盟众人面面相觑,不少人当场低下头不敢再出声。
顾明烟的名望不仅来源于当年他铲除魔修宋情,匡扶修真界正义。这些年,他登上天门宗宗主之位后,一直对各宗各派多有照拂。
思及顾明烟往日对他们的好,在场不少人当场一改口风,又纷纷声援起顾明烟。
眼见形势陡然逆转,闻人桓怒不可遏,他指着神态凄然的顾明烟,忿然道:“顾明烟你还能再无耻点吗?你就算骗得了所有人,那小情呢?”
他手指向那抹站在高台上的红衣身影,“当初是你亲手杀了他。幸得独角兽有聚灵之力,我爹以莲花为体,才让他一丝残魂得以复活。”
“顾明烟,我本想让他在飞阳宗快快乐乐地活下去,可你却偏偏私自劫走,还软禁他,趁着他忘记所有事情,多方欺骗!你问问自己的良心,你对得起宋家,你对得起他吗?”
言语之间,众人齐齐望向高台之上。
话说到这份上,所有人都听明白了,今天这名即将与顾明烟成亲的男修,便是当日盗走血月镜,企图召唤出血麒麟的魔修宋情!
顾明烟面色苍白,隔着无数人,他与宋情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后者神色异常平静,就是这份平静,让顾明烟慌乱的心忽然安定下来。
是,他并没有输。
目光渐然回复笃定,顾明烟转过头,面向闻人父子,“闻人叔叔,阿桓,当年宋家之事,确实是我爹之过。可是小情与我已私定终身,如今我俩成亲也是天经地义。你们可以追究我爹的过错,我也愿意代他受过。但今天是我与小情的大喜之日,可否请你们高抬贵手,让我们可以得偿所愿,结成道侣?”
闻人桓听着他短短数句,又把矛头全部指向他们父子,顿时心头火起。
“顾明烟你口口声声说一切皆是你爹的过错,与你无关。好,那我且问你,合欢宗宗主相玉芙呢?”
顾明烟神色一凛,“相宗主?此事与她又有何关系?”
闻人桓冷哼一声,“她就死在你手上,你说跟你有何关系?”
此言一出,众人又是大惊失色。
这时,大殿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
只见身穿红衣的合欢宗弟子鱼贯而入,为首之人大步向前,高声喊道:“我们相宗主前些日子来到天门宗后便失去音信。顾宗主一直说她已下山,可是我们问遍山下所有人,并无人见到我们宗主的踪影。敢问顾宗主,您可有证据,证明我们相宗主没有惨遭您的毒手?”
顾明烟一眼扫过眼前一众红衣身影,脸上骤然浮现阴翳,只道:“相宗主贵为合欢宗宗主,她下山离去实属常事,你们跟我要证据,我能提供什么证据给你们?”
他这话顿时让合欢宗弟子语噎。
这时,后方又传来一道温润的嗓音。
只见清竹缓步走到人前,朝着众人作揖,“各位宗主,请容清竹多嘴。当日相宗主确实来过天门宗,亦是在下替她安排住宿。可是隔日她便称有要事下山,我也是亲眼见她离开天门宗。各位试想,以相宗主的修为,倘若她下了山后,是御剑飞行或者使用其他什么法器,山下凡夫俗子又岂能见到她的身影?”
“再者说了,刚才闻人少主口口声声说相宗主死于我们宗主之手,清竹想借着合欢宗各位的一句话,反问闻人少主,您可有证据?”
闻人桓刚想开口,清竹又抢先道:“倘若闻人少主不是亲眼看见,又或者拿不出确切的证据,那您这可是当着整个仙宗盟污蔑我们宗主。”
青竹望向众人,温柔的语气忽然透着决绝:“我们宗主为了仙宗盟殚精竭力,各位可是看在眼里。若是此番被人无端诬陷,清竹虽然身份低微,却也斗胆敢问各位宗主,是否能替我们宗主做主,还他一个清白!”
这番话句句在理,当场便有几位年长的高阶大能走出来,“这是当然。顾宗主对于整个仙宗盟的付出,我们所有人皆看在眼里。倘若真的有人敢无故污蔑他的清誉,那便是与我们仙宗盟为敌!”
作罢,数双冷眼齐齐瞥向闻人桓。
清竹莞尔一笑,“有各位宗主主持公道,那清竹也放心了。”他走到顾明烟身后,温言说道:“宗主不必担心,我们清者自清。想来苍天有眼,必定不会让您蒙受不白之冤。”
他这番举措,直接让不少相信顾明烟的人目光愈发坚定。
“对,闻人桓你拿出证据来!”
“合欢宗本就干些下□□/荡之事,如今是想跟飞阳宗勾结,来诬陷顾宗主?”
“莫不是合欢宗之人记恨这些年,顾宗主一直不让他们下山找人采补双修,所以才出此下策,想往顾宗主身上泼脏水?”
“无耻!我就知道合欢宗本不该列入仙宗盟!”
无数双眼睛注视着闻人桓,他们就像一只只野兽,只等着闻人桓拿出不证据,便随时要扑上来将他撕灭。
闻人桓看着眼前,这对被众人簇拥的主仆,突然间仰天大笑,“顾明烟,你先是错手杀了小情,尔后又将他掳至天门宗,还多番欺瞒,甚至为了掩盖他尚在人世的消息,杀了相玉芙,如今你还妄想欺骗众人?举头三尺有神明,你当真不怕遭天谴?”
站在他对面的男人却异常镇定,只是弯起嘴角,“阿桓,清者自清。”
“好好,”闻人桓摇着头,只是从将牙根咬得咯咯作响。
瑶姬却是将手中利剑指向他,“闻人桓,少说废话,我看你并无真凭实据,全仗着与合欢宗沆瀣一气,联合起来诬陷顾宗主!”
她一发话,周遭不少年轻人便纷纷拔出法器,直指闻人桓。
闻人桓只是嗤笑一声,“对,你们说得没错,我是没有证据。可是,在场有一个人可证明我说的不假。”
瑶姬左右环顾,眉头却紧紧皱着,“如今这里你们飞阳宗与合欢宗摆明是勾结在一起,倘若是你们所说的,未必可信。”
这时,他们身后传来一声轻笑,“那倘若,是我说的呢?”
众人心头一惊,只见他们身后,身着红衣的另一个主角,正挑高眉,冷冷俯视着他们。
顾明烟远远望着,就那张白皙漂亮的面孔,此刻眉眼间却染上冷冽,就如同严冬的霜雪,瞬间就能让人冷至心底。
恍惚间,顾明烟好像站在当年天门宗的山顶,他再次看到了这抹冷艳决绝的身姿。
此刻,这双眼穿透人群,正冷冷注视着他。
这不是宋公子看他的眼神。被他养在后院,无限宠着的宋公子,从来都是含嗔带怨,每看他一眼,却又藏着深深的爱。
会这么看他的只有一个人。
长久以来,悬挂在他头上的那把剑,终于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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