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 作为合作的诚意，你们想要将682号生物移存到图书馆吗？”
“……是的。”
这是一个非常困难，困难并且危险的问题。
阮在电话一头沉默了很久。
姜穆坐在沙发上, 倚着一旁的扶手, 没有听到接下来的细节。
但按照他对基金会行事作风的了解，已经提出了这个议案，也不至于一点准备都没有。
毕竟－682对人类而言的确并不安全。
“什么时候？”
听他有答应的意思，阮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你要知道, 628不是普通的对象。它不像是你在图书馆里接触到的那些。682相当噬杀……它厌恶所有生命体。”
实验记录中每一句与生命体相关的话, 都逃不开，去死，恶心的东西，令人作呕的家伙, 杂碎, 愚蠢的猴子，等等负面形容词。
而且它的确有能力这么做。
所以, 即使他拒绝, 也在情理之中。
不如说……他希望他回绝。
“哦……那你问问他……”
“你厌恶自己吗？”
“……”
没试过。年轻的希赛尔似乎总能看到一些他们所看不到的盲区。
是的。所有的记录中都提到，682号极度的厌恶生命体。
但事实上，它却也是一种生命存在。
作为生命的一员而厌恶生命, 原本就是一种相悖的设定。
“依仗优越的力量并无限制的自我放纵去凌虐和摧残其他无辜的生命, 这就是所谓的厌恶生命的体现吗？”
“……是啊。”阮许久才叹息, “那仅仅是自私的，自以为是的巧妙伪装罢了。”
无论是经历过什么，又或者本性就是如此，但是因果缘由原本, 无论如何也涉及不到其他无辜的生命。
作为一个拥有智慧的，可以相互交流的存在。
……
site——?。
地点设置在于???群岛上最大的岛屿，方圆五十里都没有人迹——除了在这里工作的相关人员。
个人办公室的黑色屏幕上弹出一条新的邮件。
clef博士，您好！
您所监管的项目有新的动态，请注意查看！
clef博士敲了下密码，邮件打开，是来自o5的直系命令，令人意外，上面有着三位成员的签名。
那意味着，这个实验至少有三位议会成员知道。
“11－23日，标记为Gamma－3051号人员将与目标接触，进行第28次破灭实验，请各部门注意协调配合。”
又要进行实验了吗？
clef博士想。
这样其实也好。
省的w那个傻逼玩意儿暗箱操作拿一些小孩做试验品。
……
W博士穿着白色的实验服，听到下属提到这封邮件时，冷笑道，“难道一个外来的家伙会比我更了解那只怪物吗？”
“别开玩笑了！”
“这一代的o5看来也已经年纪大了，头脑不太清醒了。我研究了682这么多年，他们却要派一个小年轻过来，呵。”
来往的员工沉默着，暗自胆战心惊，没人好在这个时候打断上机的发作。
下属的规划员只好拧着头皮问他，“那……那原定的实验还要继续执行吗？”
“……沃恩特，怎么？你听不懂我的意思吗？”
“……”
……
鉴于本次实验相当重要，还有可能事关o5成员的再度变动，现任o5们最终决定对该收容站点进行一次面对面的联系。
W博士面无表情：“知道了。派一个D级人员，重新测试682对各类问题的反应，是这个意思吗？”
“是。测试期间，请各位注意站点人员安全。”
“知道了。”
……
D执行人员问，“你说你厌恶生命？“
“令人作呕……”
“那么，你是一条生命吗？”
死一般的沉默。
682号暗绿色竖瞳转过来，“谁……让你……这么问的……”
“……”
“让他……来见我……垃圾……”如同蛇瞳一般的冰冷的恐怖的巨眼转过来，带着死亡的阴影。
D－365892已经感觉到自身身体上泛起的一层一层的疙瘩。
就像是被冰冷的毒蛇盯上的青蛙。
D-365892只能僵硬地看着它。脑子里转过很多瞬息变幻的想法，但他什么动作也做不出来。
他看到它的下眼睑缓缓的升上来，与任何一个冷血动物闭合眼睛时的那种缓慢的，却突然的，机械的动作相似，就仿佛嘲笑一般，露出一点泛着幽绿色寒光的眼睛，沙哑的破碎而恐怖的杂音呵斥，“滚……”
就像一条粘啦吧唧的变形虫，全身布满着麻木的气息，就连恐惧的这种情绪都能变得腐烂，果然是恶心至极的生物。
人类。
这个星球跗骨之蛆一样恶心的东西。
腥臭的带着血气的风扑面而来，D级人员动了动脚，面色惨白的盯着它，只怕目标暴起发难，一步，一步。
他挪着脚步蹭到了门口，“喂！你们要我问的我都问了，开门！快开门！”
本来还压抑的声音，没听到回应后就逐渐大了起来。
“c！不是说只要完成这个任务就可以离开了吗？开门！你们最好给我tm的开门！！！”
W博士的声音从收容室的扩音器中传出来，却并没有回应682的话，“682号，怎么了？你竟然只是让他滚？难道是他不对你的胃口吗？”
监控里影响可以看到，特制的收容室里，目标浑身的血肉已经被盐酸腐蚀的所剩无几，蜥蜴般红色的鳞甲上布满了可以看到白骨的空洞，从血肉中滴落的还没有消耗的高浓度盐酸，落地时发出“滋啦”一声响。
682趴在原地，目光阴冷地盯着传声筒，“别犯蠢了……你们……有这样的……智商……问出这个……问题吗……”
“哦！？”W博士反而更好奇了，“我很好奇，这个问题有什么特别的吗？”
682又做出那种嘲讽的表情。
“oh，st，你们这群狗屎！！！放我出去！!”背景里传来被实验人员越发恐惧的尖叫怒骂。
“啪！”
迅速的，而不耐烦的拍击声。
所有的怒火暂停在四溅的鲜血上。
W博士:”你杀了他。你为什么要杀了他？”
“……呵”682露出一种人性化的不屑的表情，甩了甩带血的前肢。
……
姜穆见到他时，682号泡在盐酸中，仿佛感应似的，他扭头盯着摄像头。
“需要面对面交涉吗？”W博士看着屏幕上巨大的蜥蜴眼珠子，饱含深意的问了这个，看起来相当年轻的，来访者这样一句。
“不用了。他已经来了。”
姜穆随手翻开了一本记录资料。
纷纷扬扬的书页散开。
原本冰冷的，钢化玻璃的监控室消失，渐渐蔓延出棕红色的书架林立的图书馆的模样。
蜥蜴一样的巨大的怪物以一种与他的巨大身影并不相配的迅速从原地冲过来。
人类的眼中，被命名为682的生物。
没一爪拍出血，682抬了抬爪，反而没有继续攻击，谨慎的停在原地。
“怎么了？人类？”他做出一个，看着自己的前肢的动作。
并不属于人类的语言。
他的脑活动相当活跃，这也意味着，他拥有着远超普通生物的智慧。
即使此刻表现出一副漫不经心懒洋洋的模样，但内心想要毁掉空间时间的距离来消灭对手的计划恐怕都出了千八百条。
“堕魔。这是你的起源，是吗。”
蜥蜴抬眼看着他，人类也会说古老的语言吗？
有趣……
他是人类吗？
好像仅仅是一个人类。
682终于正式的打量着人类。
弱，相当的弱。
与之前那些蠢货被放到这里来的，试验品人类几乎没什么差别。
不同的是，他的存在，令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平静。
就好像他能所怀念的永恒的花园的，那种天性的自由。
只要他站在这里。
他不认识他。
682相当确定这一点。
他外显出来的，是完全的人类。
682也能分析出这一点。
不过，他可不觉得，一个人类，会让他有这种感觉。
平静？
他又不是洛洛丝。
唯有亚当子嗣的鲜血和灵魂，才能让他得到安息。
最近，他已经受不了那些穿白褂的蠢货天天把乱七八糟傻子一样的人类崽子往他的住处里塞了。
682眯了眯眼睛，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嗯。”
动物的尖锐爪牙在言语间就抓了过来。
“那又怎么样？人类。”
姜穆： “你的内心难道没有告诉你，谈话时应该保持礼貌吗。”作为昔日万千光的精灵之一。
“那可不是我的风格！”
姜穆：“……你需要治疗。”
不老不死的躯壳，永恒不灭的肉，体。
无论多么严重的伤势，都可以瞬间恢复。
但是，从死亡中重生的痛苦，对精神体的伤害是成倍的。
即便不是疯子，无数次的被毁灭后，也将成为疯子。
这是姜穆看到的。
682冰冷的竖瞳盯过来，谨慎的停在原地，“不，我不需要……”
人类的治疗和伤害？那一点儿细胞破损，还没有一个呼吸的痛苦就能复原。
“……我指的，并不是基金会的收容措施所造成的那些。”
沉默。
682一下子变了神态。
他停顿了一会。然后咆哮着冲过来，巨大的拥有着红绿色鳞甲的前肢，带着尖锐的寒光一样的伸出的爪冲人类拦腰砍去。
他怨恨人类吗？
答案是肯定的。
如果不是这些臭虫，他怎么可能被困在这幅丑陋的躯体？如果不是这些垃圾，他怎会一次又一次面对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们针对这幅躯体所做的，那真是太多了。
当它深陷痛苦的时候，他们在观察室看的乐不可支？
呵，这些腐烂发臭的东西不去死，留着还有什么用。
他看到那张人类的脸。
湛蓝色的瞳孔中倒映着遍体鳞伤的，古老人类记载中未知的生物。
安静的，平和的。
这道目光既没有敌意，也没有恐惧。
更没有没有那些高高在上的所谓的创始者根本不自觉的的厌恶与蔑视。
动物的利爪与人类的手掌接触到一起。
柔和的，如同月色一般的微光从触点扩散开来。
682看到六翼的光的精灵幻影睁开了蓝色的眼睛。
清澈的，如同亘古不变银色月光下的那片湖水。
“以治愈之名。”
光的元素照耀在肉体的躯壳上，碰上的血肉如同阳光驱散阴霾一般，肉体化作黑色的暗影如同蒸汽一般散开。
对姜穆而言，去反复使用曾经对自然的理解复刻过去的能力，并不算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
他不常用，仅仅是因为平衡不能被打破。
而在这个天地，混乱的规则之下，他们相互的认可足以使用这份特权。
682几乎立刻就隐藏起自己，在书架四处的阴影之下。
他发出愤怒的尖叫，“哦！！！该死的拉斐尔，你敢越过伊甸园干扰人类的发展吗？！”
这力量、这力量绝不是那个乌列尔的崇敬体能够比拟的。
……
“休谟指数……50、80、哦!100！！！天哪！！”
测试现实扭曲度的仪器指数不断的上升。
这代表，现实被影响的程度也在加深。
“啪！”
仪器噼里啪啦一阵乱响，电流滋滋作响，仪器的表盘冒出火花。
“过，过载了！”
正常人的休谟指数越为25－35之间，与所处环境持平。
高于这个指数就被，称为异常存在。
这表示着个体能够影响到现实的能力。
偏离数值不大时，也许只是能做到，发出小火球，武力稍微超常，或者是能够稍微影响到周围人的想法。
很像是科幻中那些异能的东西。
而休谟指数超载，那代表，绝对与人类不同。
异常物品！需要尽快收容。
“是，是谁的反应？！！！”
“682！！”
“……肯定失败了。啧。”反而还激怒了那个家伙！
w博士颇具叹惋的摇了摇头，一脸沉痛，
“机动特遣队准备，注意防止目标突破收容。”
……
“活着不好吗？偏偏要来参与682的相关实验。”
“观测记录呢？”
“……观，观测不到啊。”
“屁！蠢货682的心灵感应肯定有，测一测它的脑电波信号！这么简单的操作难道还要我提醒你吗！！！”
“……也没有。”
“……”
……
[永生的肉体化作囚笼。
罪人永远困于黑暗与痛苦。
这就是是背叛神的代价。]
耀目的晨星注定从王座落下，从此堕落为黑暗中的魔鬼。
[神明诅咒这背叛之人。]
论坛的浏览记录中这样的写着。
“682果然是基金会中最牛逼的一个，不死不灭。”
“因为它曾是神的侍从。”
“楼上，外围设定不要拿来提了。”
“不是，设定受到公认的话，不是就会编入档案吗？”
“呵呵。”
“……这档案是不是太暴力了，带坏小朋友！”
“谢谢，那仅仅是因为你们国家没有分级。”
“……”别攻击这一点我们还是好朋友。
楼主慎重的给自己的小伙伴吱了吱声，“搬运682的时候注意一下，偏一点，别让小朋友看到了。”
“……欸。我给搞一个十里八乡正常人绝对找不到的。”
基金会分部档案在此成立。
“哎，你说，基金会这种东西真实存在吗？”
屏幕上的数据一页页划过，有人漫不经心的问着。
“最近看的报告代入感太强了吗？这些生物要是真的存在？世界都不知道灭了几次了。”
“也是哦。”
正说着，论坛上682的条目又更新了一条。
“[
被实验对象：GB388368
上报：——o5，全体同意。
实验记录：被实验对象在观察室站立三分钟后，离开，并告知组员实验完成。
实验中，目标对象682陷入沉睡。
—682:
实验结果：成功。682失去生命特征。
后续：W博士要求扣留目标并进行下一步的观察实验，被o5－3否决。
o5－3:相关实验记录中，博士你使用毫无抵抗能力人类幼体作为682的被实验对象？我真不敢相信我的眼睛？你把d级人员当做什么了？！！
o5－1：d级人员属于稀少资源，请注意节约。
W博士：这仅仅是为了实验的准确性。要知道，053本来是极有可能与682长期共存的。其他的听话的小孩说不定也行。
o5－3:结果你只是赔了几条不相干的性命。
W博士:长官，你要知道，在实验中总会有那么一点不可避免的牺牲的。
o5-3:无论他们的父母是什么身份，既然出生在基金会，那么他们就是用来抚养的。今晚之前我要看到你的辞呈报告。
12/0320:00site-19号，实验项目编号0682进入收尾期。
]”
“682号竟然消失了？”
“死、死了？”
“不。不一定。毕竟只是不再活动，你看它里面都没提躯体毁灭？”
“我可不觉得高兴，难道就没人好奇，参与实验的另外一个是什么东西吗？”
这绝对代表着，一个比682更恐怖的东西存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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