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会,你就使劲亲我。既然他们想拍我们,那我们就在他们面前秀到底,秀给全球人看。”
季糖听罢殷朗的话,瞬间愣住。他攥攥殷朗的衣角,小声道:“就算不亲……他们也会认定我们是恋人的。”
毕竟他们接下来都要拿着结婚证去教堂了。
殷朗轻笑一声,让季糖上车。黑色迈巴赫一路驶向市区郊外,最终停在一片诺大的草地中。这片草地一眼望不到边,纳入眼里的尽是绿色。季糖小心翼翼地下车,第一眼便看见草地的中央有一座很特别的建筑。
建筑通体呈云朵般的纯白色,有着尖塔与楼钟,很像只有在童话中才会出现的城堡,配上四周绿茵茵的草地与蓝天,一切都显得很梦幻。
殷朗不但建了这城堡,恐怕还把城堡所在的草地地皮都买了下来。
殷朗在季糖身后抱住对方:“喜欢吗?”
季糖点点头。
两人径直来到城堡门口,门口里已经有作为见证人的神父在等候。那是一个身穿白袍的白胡子外国老人,面容慈祥得很。他见到殷朗和季糖,便很热情地招呼他们进来。
殷朗向季糖介绍道:“这是我们的神父,从罗马那边请来的。”
季糖:“……”
城堡内是按照西方传统教堂来布置的。阳光给彩色玻璃窗镀上一层金光,光芒顺着洁白墙壁下滑,一直浸染擦得一尘不染的木质地板。空气似乎也被这暖洋洋的光芒给浸透,袭来的微风尽是带着光与温暖,连带着楼钟内停落在鸽子也被染成一颗颗小光团。
神父严谨而沉重的颂词伴着暖风,吹响望不到尽头的草地远方。
一场结婚见证很快便结束,两人算完成了订婚。如果要算结婚正式完成,还得举行一场盛大的婚礼。
殷朗先给季糖戴上了订婚戒指。
他们的戒指很特殊,嵌在戒环中的宝石呈殷红色,但仔细一看,宝石内里分成了七个小块,每个小块远看都是红色,但细看却是不一样的颜色,在阳光中能折射出比彩虹更耀眼的五彩光芒,宛若将世间万物都嵌入了戒指里。
季糖离开教堂的时候,不禁有点好奇这枚戒指。他向殷朗问道:“这枚戒指……是用什么宝石制成的?”
殷朗坐在季糖旁边的正驾驶座,他俯下身,帮季糖扣好安全带,一边漫不经心地道:“这枚戒指不是用宝石制成的。”
“那是用什么?”
“我那六个精神碎片和我的魂魄。”
厉鬼们与殷朗的魂魄融合后,殷朗身边总会备着一条嵌有七个红宝石的链子,以此来观察厉鬼们的情况。如果宝石是暗淡的,这代表厉鬼们是幻化出独立的身躯,暂时离开自己。如果宝石呈殷红色,这代表厉鬼们回到了自己魂魄里。
大多数情况下,厉鬼们都是作为副人格沉睡在殷朗体内,和殷朗的意识同享。
他们本来就是一个人,只不过分成了许多人格。
季糖微微愣住。
这个东西……对于殷朗来说,不是很重要吗。
殷朗抬起手,轻轻地摩挲过季糖手指上的戒指,笑道:“它由链子被我改成了订婚项链,然后交给了你。——这相当于,我把我的全部灵魂都交给了你。”
真的是全部灵魂,一个都没少。
季糖:“……”
季糖突然觉得自己手有点沉重。
殷朗:“这颗宝石是亮着的,这代表他们全部都在。”
“……等等。”季糖突然想起什么,他紧攥住衣角,抿起唇,耳根微微泛红。他的声音很小,殷朗不得不俯身才能听见对方说什么。
“那天晚上,我和你……那个的时候,他们是不是也都在?”
那天晚上实在太混乱了,季糖只记得殷朗也将链子带进了卧室,但他不记得链子嵌着的宝石是不是都亮着。
“嗯。”殷朗点头:“那时候他们都回到了我的魂魄里。”
毕竟他们那时要完成的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当然要以一个完整的灵魂去坦诚与季糖相见。
季糖:“…………”
季糖突然不太敢面对厉鬼们。
“害羞什么啊。”殷朗一边笑道,一边开动了车辆。车子顺着草地中的小通道,缓缓地驶出这片小郊区。他们来到市区后,殷朗便察觉到车子身后跟着的出租车,似乎有点猫腻。很可能载了一群扛着新闻镜头的狗仔。
季糖这时候并未察觉到有人在拍他们,他坐在副驾驶座上,吮着一杯草莓牛奶,正在刷微博。
他们之前去民政局的时候,就已经有狗仔偷拍到他们。此时已经在微博乃至全球的娱乐网站里,成为了爆炸性的新闻。
——华国富豪殷朗订婚了!是真的订婚!有照片有证据!
季糖随便地翻看了几条新闻,看到其中一张照片。
这张照片里的事也发生在今天内,甚至就在几个小时之前。
娱乐狗仔的速度的确快到吓人。
照片里是殷朗拉着他进入民政局的那一幕。男人穿着黑色大衣,黑色羊皮手套还未来得及载上,就这么牵着季糖的手,风尘仆仆地走进民政局。
照片里的少年虽然只有一张侧脸,但也足以能让人察觉到他很好看。他的侧脸浸在金色阳光中,显得温和极了,一双眼睛望着殷朗,带有点茫然,但更多的是温柔。
这些照片发到微博后,全微博都炸了。
网友们的确知道季糖和殷朗有点关系,但没想到他们竟然真的是恋人关系。
……季糖消失的这五年来,都去做了什么?
季糖草草地看完几条关于他们的微博,便关掉了手机,靠在车窗,静静地望着窗外的风景。
殷朗一边开车,一边道:“车后那辆黄色的出租车,载着三个娱乐记者。车的右边那辆大卡车里,蹲着一个娱乐记者……”
男人突然侧过眸:“糖糖,你怎么看?”
季糖愣住,但很快,他明白男人想要做什么。他微微扬起唇角,脸颊和耳根泛红,但他并没有任何害羞,而且抬起身子,在记者们隐藏的镜头中,正大光明地亲吻住男人的脸颊。
——让热度的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一些。
*****
季糖回国之后,便开始准备过年。
在今年之前,季糖从未过过年,春节对于以前的他来说是最讨厌的节日,全世界都在庆祝,只有他孤零零地一人缩在漆黑的屋子里,最多给自己蒸得年糕当年夜饭。
他仍然记得年糕包装盒上大红色的“年年团聚”,对那时的他格外地讽刺。
可今年完完全全地不一样。
季糖早早就去超市采购了年货,将小别墅装扮得焕然一新。
门口贴上了红彤彤的春联,还摆着两盆新鲜水嫩的橘子盆栽,屋顶则挂着两串泛着暖红色灯光的灯笼。
屋内也是被重新整理一番,客厅铺上暖绒绒的红色地毯,墙壁挂了年画,和着他与傅临山第一次相遇时给对方的小奖状挂在一起。
但他在墙壁的中央留了一个大大的空。
这是要用来贴全家福的。
一张所有人都能出现在阳光之下的全家福。
季糖忙完这些,也到了春节前夜。
厉鬼们都从全球各地赶回来陪着季糖。
叶川渊和季糖在厨房准备年夜饭;裴白舟和傅临山则在写更多的春联;贺知夜在准备摄像机将一切都记录下来;谢立也在准备他的小提琴乐曲;秦夜和秦阳都穿了一身红,在别墅外的空地准备吃年夜饭的场地。
殷朗哪都没有去,他悄悄地来到季糖父亲生前所工作的地下室。
地下室也被季糖重新打扮了一番,苍白的墙壁挂上了家家团圆的年画,冷冰冰的水泥地板铺上了毛茸茸的地毯。
季糖父母的牌位,静静地被放置在地下室里靠光的地方。
殷朗站在他们的牌位面前,小心翼翼地点燃了三根香。
白雾萦绕。
男人望着他们的照片,轻声道:“你们就放心把季糖交给我……我会护他一辈子的。”
他说完,并没有人能够回应他。但他却很满足地扬起唇角,他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地下室的天窗,看向外面极其晴朗的夜空。
外面很吵,有果果的喵喵叫,小鲸鱼和龙龙也在呼呼嘤嘤地叫,还伴着厉鬼们的声音。
——这热闹的一切如同一道极其锋利的光,穿破了过往的黑暗与寂静。
*
年夜饭很快准备好了。
足以容下十个人的大桌子放置在别墅外的草地,桌面尽是琳琅满目的佳肴。食物暖融融的香气冲破了冬天的寒冷,让方圆内的空气都变得暖和喷香起来。
在吃年夜饭之前,要拍全家福。
殷朗请来了一个很专业的摄影师——一名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他找好了拍照最佳位置,正站在那里调着繁复的摄像仪器。
他要拍照的对象可都是全世界内数一数二的大人物,他可不能懈怠。
厉鬼们也停下了手中的活,准备拍全家福。
季糖洗完手后,便回到卧室换了一身拍照用的衣服。那是一套白色小西装,薄厚适中的布料将少年清瘦的身形勾勒而出,收腰的款式将少年的腰肢衬得格外细,一手就能握得过。
季糖不忘对着镜子,给自己软蓬蓬的碎发抹了一点发胶。
他离开卧室的时候,瞥了一眼客厅——
他依然记得他与厉鬼们相遇的那一晚。那晚也是在客厅,他一个人蜷缩在沙发上看恐怖电影,周身尽是黑暗。
但那晚过后,一切都像换了一个世界般完全地不一样了。
季糖觉得现在的自己像在做梦,但又比梦更加美好。
季糖还没回过神,厉鬼们已在外面等候不及,叶川渊在别墅外唤他赶紧过来。
“来啦!”
季糖扬起唇角,快步向门外走去。
此时已是晚上十一点多,即将要到春节,整座城市都随着时间的流逝而热闹起来。热热烈烈的灯火透过窗户,将少年的身形漫上一层光。
季糖离开别墅,向厉鬼们所在的位置飞快跑去。
厉鬼们都已经找好了位置,小鲸鱼和龙龙也不再打成一团,规规矩矩地飘在他们的头顶上方,小鲸鱼的肚皮红得很,龙龙的小耳朵也抖不停,它甚至用自己的尾巴尖尖比了一个小心。果果蹲在季糖要站的中间位置,它一见到季糖,便毛茸茸地往季糖怀里缩。
季糖抱起果果,站在了厉鬼们的中央。身穿白色西装的少年比之前长大了许多,显得越来越英气,眉眼间尽是比阳光更滚烫的温柔。
摄影师当然看不见小动物们,也察觉不到眼前的景象远远比他想象的热闹。
在季糖与厉鬼们的背后,出现了一些模糊的影子。——那是除了厉鬼们季糖所认识的其他鬼怪。
有那名曾帮助过贺知夜拍第一部电影的鬼导演、那名因为女儿而永远地留在游戏里的中年父亲厉鬼,那名在放学路上遭遇不测的小女孩厉鬼……甚至还有果果的朋友们,——一大群因虐待而死的小猫猫。
它们安静而热烈地出现在了季糖的全家福当中,给季糖漫长幸福的人生添上浓重的一笔。
摄影师调整好相机焦距,他抬起身子,确认大家都准备好后,便开始念倒计时。
季糖站直身子,扬起唇角。
“三。”
“二。”
“一!”
季糖盯着相机镜头,他未等到镜头闪烁出的耀眼光芒,便听到耳边传来轰隆一阵响声。他应声抬头看去——
新年零点,第一束烟花在漆黑的夜空轰轰烈烈地绽开,全迸发出的光芒瞬间照亮这个欣欣向荣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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