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稍停,清水江上笼罩着一层浓雾,江水翻涌,停泊的船只不停晃荡。郑文秀率领五百艘狼牙舰,不断向李靖的水师逼近。 狼牙舰,顾名思义,就是在舰船前档镶嵌锋利的如同狼牙一般的锥状利刃,用来冲击敌方舟舰的先头武器。狼牙舰两侧装有钢刀,如果陷入敌方包围,则利用两侧的钢刀进行对敌方船体的破坏。 郑文秀在宜都吃了大亏,心中自然怀有愤恨,心中发誓一定要在清水江上找回尊严。于是,他命人扬帆满舵,朝着李靖的水师冲去。狼牙舰船体较高且厚,又有牛皮蒙钉,经得起撞击,郑文秀心中自然有恃无恐。 郑文秀率领狼牙舰一步步逼近,杜珏命人将所有战舰用铁索相连,大大减少了船体在江面上的震荡。郑文秀见杜珏的战法,颇有几分赤壁大战中曹操的做派,心中不由得窃喜,这一次火烧连营,让历史重现。 眼见狼牙舰就要撞击唐舰,杜珏突然下令,将战舰倏然分开,郑文秀率领的五百艘狼牙舰冲进唐军舰阵中,船头被战舰之间铁索牢牢套住,两侧的钢刀还没完全展开,便与铁索搅成一团,丝毫没能发挥攻势。郑文秀见状不对,连忙命人将船舱中的燃油和干草取出,企图用火攻。 不料,由于连月暴雨,空气潮湿,狼牙舰携带的燃油和干草受潮,竟不能发挥火势的效果。而此时,杜珏命人将提前制好的水铳,对准了郑文秀,破灭了其火攻的妄想。 不过,郑文秀不愧是萧梁的开国猛将,即便在腹背受敌的情况下,依旧镇定自若。郑文秀利用狼牙舰船体高大的优势,下令所有将士用弓箭射杀唐军,不得让杜珏靠近一步。杜珏带着几个身手较好的战士,从两边的战舰上,飞步冲上狼牙舰,遇见萧梁士兵,当头砍杀。一时间,狼牙舰上乱作一团,萧梁士兵敌不过,只得被砍杀或跳水逃生。 唐军其余将士,见到杜珏得手,便纷纷效仿。没过多久,郑文秀的五百艘狼牙舰,便纷纷沦陷。而后的飞鸟舰还未赶到,郑文秀已经被团团包围。 就在郑文秀与杜珏战成一团的时候,张宝相已率领一百艘快船,利用浓雾作为掩体,悄悄向文士弘驶去。 跟随郑文秀而来的是飞鸟舰。飞鸟舰行驶速度慢,主要是以远程攻击为主,配备的士兵均是一等一的射手。可是,飞鸟舰还未赶到,郑文秀已经落败,等飞鸟舰赶到之时,只能看到的是五百艘残骸。飞鸟舰与狼牙舰不同,其上加固了女儿墙,士兵可以在女儿墙的掩护下,进行射击。 郑文秀落败,不得已跳水,下落不明。飞鸟舰快到离唐舰一箭之地,杜珏命人将战舰间的铁索断开,让那五百余艘狼牙舰的残骸自行漂到江中,又恢复了原有的队列。 飞鸟舰的统帅名叫宁长贞。隋炀帝大业元年,宁长贞奉命南征林邑,颇有军功,赐上开府、钦江县公、行军总管,曾跟随隋炀帝远征辽东,建立军功,受封鸿胪卿、岭南安抚使,升右光禄大夫、宁越郡太守。大业十三年,宁长贞趁着天下大乱,割据城池,后归附萧铣,官拜钦州刺史。 此次为了抵御李靖东出,文士弘特命宁长贞为飞鸟舰统帅。宁长贞见郑文秀落败,只得稳中求进。于是,宁长贞命后军缓行,将足够的箭矢堆积在女儿墙后面,等到了射程之内,便开弓劲射。虽说郑文秀率领的狼牙舰尽失,但梁军的总体实力仍旧强于唐军。 薛耀祖见宁长贞逐渐向杜珏靠拢,于是命人将战舰开出,从侧翼对宁长贞进行合围。宁长贞吩咐,缓步前进,□□手做好准备,步步为营,准备一举破了薛耀祖的围军。 李靖静静地站在主舰上,心中澎湃不已,没想到,碰上了宁长贞这号劲敌。李靖深知,要想打赢这场战争,必须破了宁长贞的飞鸟舰队。于是,李靖命传令兵吹响号角。 号角声一响,薛耀祖命弓箭手做好准备。待飞鸟舰进入射程范围,薛耀祖命信号兵挥动令旗,顿时,箭如雨下,直射宁长贞的飞鸟舰。由于飞鸟舰有高墙当着,加上宁长贞吸取了宁都的教训,将官与士兵同等,令薛耀祖无法区分,一轮箭射之后,并未对飞鸟舰造成多大的威胁。 宁长贞见状,命□□手满弓搭箭,对准唐军进行箭射。飞鸟舰船高墙厚,且有女儿墙作为掩体,占据极大优势,一轮箭射之后,薛耀祖率领的步射旅伤亡惨重。李靖不得已,只好临时改变战法,利用旗语,向张宝相传递信息。 张宝相时刻关注江上战事,伺机而动。在接收到李靖的信息之后,张宝相引一百快船,朝着飞鸟舰冲去。宁长贞没想到唐军如此不怕死,竟然采用自杀式进攻,于是下令:无论如何,不能让唐军靠近飞鸟舰。 飞鸟舰上的□□手得到命令之后,对准张宝相的一百艘快船,发动新一轮的箭射。张宝相见宁长贞已经上当,命人装作惨叫,纷纷跳入江中,凭借极好的水性,悄悄摸到了飞鸟舰底。 出发之前,张宝相命令每个人携带铁锤和钢凿,寻准时机潜入江中,一切以凿穿飞鸟舰为目的。 坐在指挥舰舱中的李孝恭,被这眼前的江面大战所深深震慑,不由得手心直冒冷汗。文士弘坐镇中军,气定神闲,泰然自若。 数百艘飞鸟舰与唐舰战在一起,箭矢在江面上空来来往往,双方战士不断传出哀嚎声,不断有人落入水中,流出的血将整个清水江染成了红褐色。没过多久,不少飞鸟舰逐渐开始倾斜,李靖远远望着,得知张宝相已经得手。 宁长贞发现事有不对,急忙命人前往舱底进行堵漏。可是,已然被凿穿的船体,江水猛烈往里灌入,哪是人力能够堵得住的? 于是,宁长贞当即放弃飞鸟舰,命人取下逃生船,且战且退。文士弘见到宁长贞被围困,亲自率领中军冲入唐舰阵营。有了主帅的坐镇,梁军士气大振,各个奋勇,这让唐军吃了不少苦头。 宁长贞见到文士弘来救,于是重振旗鼓,率领士兵们进行突围。 由于宁长贞是顺水,李靖只好让出一条路,让宁长贞钻进去。宁长贞看准机会,猛烈攻击唐军右翼。文士弘领会了宁长贞的意图,紧跟着朝着唐军右翼发起猛攻,无论如何也要将宁长贞救出来。 宁长贞的逃生船果然速度快。 在将士们的拼命掩护下,宁长贞很快就突破了唐军的堵截。眼看着舰队被撕开了一条口子,李靖下令,对文士弘发起猛攻,以缓解右翼的压力。 杜珏一舰当先,率领将士们向文士弘冲去。文士弘见宁长贞脱困,如果再继续缠斗下去,只会让自己也深陷其中,当即命令大军后撤。奈何来时顺水,退时则成逆水,加上唐军舰小灵活,很快就追上了文士弘。 薛耀祖下令,只管射杀文士弘。一时间,文士弘所在的指挥舰,成了唐军首要攻击的目标。不得已之下,文士弘只好换了舰船,但仍旧从容指挥。梁军将士见文士弘换了舰船,于是纷纷拼死保护,唐军屡攻不破。 如此情况下,李靖站立船头,不得已感叹文士弘勇猛。 薛耀祖和杜珏形成配合,逐渐对梁军舰队形成包围。纵然文士弘逃了出去,但大部分舰船由于速度原因,没法完成突围,只好与唐军搅成一团。 于是,李靖命人高声喊话:文士弘既已逃走,梁军兄弟们也不必再做无谓牺牲,凡是投降者,概不追究,视为唐军兄弟,优厚待遇。 梁军将士见文士弘和宁长贞都逃了,而自己又无法摆脱唐军的攻势,若是苦撑,无异于枉送性命,只得降了。 清水江一战,文士弘率领的梁军水师六万余人,死伤两万余人,投降者近两万人,只有一万八千余将士成功突围,还有部分下落不明。梁军的舟舰器物,尽归唐军所用。唐军死伤一万二千余人,击沉敌舰一千余艘,自损六百余艘。 李靖将投降的梁军打散分配到各旅团,命杜珏善后,自己率领大军朝江陵进军。 李孝恭稍稍平复心情,找到李靖,说道:“靖公,我军刚经此大战,是否让将士们稍作休整,过于疲惫,容易崩弦。” “文士弘刚败,不能给他以喘息之机。”李靖说道,“若是让他回过神来,我军孤军深入,且无援军,当此时机,我军应趁胜追击,一鼓作气拿下江陵。” 于是,李靖整顿舰队,沿江直下,紧追文士弘。 摆脱唐军的文士弘,一路逃到了江陵城西的百里洲。 百里洲是一片连岛,因长期受到江水冲积的泥沙,沉淀至此,形成的浅滩,绵延百里,故名百里洲。文士弘逃到了百里洲,下令整顿军队,以图反攻,不料,传令士兵来报:杨君茂丢了荆门,正在帐外求见。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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