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思慢的确是被饿着了，低着头拿着一个小面包不停地嚼着，半晌才开口问周瑾 “你多久到的啊？” “没具体看，大概两三点吧。” 方思慢不经意间的看了眼他腕上的表，快到五点半了，低着声音轻轻的问 “来了那么久，都在帮着救援？” “嗯” 周瑾埋着头整理裤子，半弓着身子回应她。 周瑾不胖，弯曲的幅度让它的脊柱骨更加的突出，原本纯白的衬衫在浑浊肮脏的河水里泡得久了已经变成了木灰色，像一张吸了水的纸紧紧的附在他的背上，勾勒出的腰身细窄得让方思慢皱眉 他还是像以前一样瘦。 他的裤子经过刚才的一翻动作，此刻正滴着水，紧紧的贴在腿上，让他很不舒服 他正不断的伸手去拉扯，试图拧出点水来，让它不要那么贴着 但是动手了一阵，他奔溃的发现，无论他怎么用力，这特殊的布料就是一点都不出水。 方思慢停下吃东西的动作，静静的看了一阵，蓦的问道 “很不舒服？” “嗯” 周瑾继续和贴腿皮的裤子挣扎 “跟我走！” 周瑾一下直起身，还没有搞清楚对方的意图就立刻被一双有些冰凉的手掌拉着向前跑，反应过来的周瑾只是呆呆的盯着方思慢的后脑勺，任由她拉着自己跑，也不问去干嘛 指尖传来的温度太过冰凉，他用力的回握，努力的想把自己的一些温暖传递过去 进了自己住的房间门，方思慢立马去了浴室 吹风机还稳稳的挂在墙上，退洪后墙壁上留下一条河水的水位痕迹，距离吹风机不到几厘米，她心里不由得默叹了一句还好。 将周瑾往里里面一推，方思慢默默的站在门外等了十几分钟，但始终没有吹风机的声音传出来。 她最后好奇的去推门，周瑾刚好走出来 “嗯~，还是有些臭。” 周瑾勉强抬着腿嗅了嗅膝盖上的裤子，才皱着脸推门出来，那个有点腥的味道让他有些嫌弃。 吹风机用不成，这里已经停电了，他用清水勉强清理了一下 方思慢浅浅的弯了下嘴角又很快收住，看他收拾完了就关上门准备一起往外走。 退洪后的走廊里堆了薄薄一层黑泥，刚才两人跑着倒没觉得，现下慢慢走着了，还觉得有些滑 方思慢仔细的看着脚下，开口对并肩而行的人说道：“下次不要做那么危险的事了。” 周瑾以为她说的是一起救援的事，以为她在担心她，笑着开口回她：“没事。”忽的声音又低下去了：“我找不到你嘛，我很担心也很害怕，联系不上，参与救援就是最快找到你的办法，我很笨，除此之外，我找不到其他方法了。” 方思慢一直盯着面前的路：“我说的不是这个。” 周瑾立马明白了，她想表达的是他不应该来这里，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一下牵起了方思慢的手一起往前走，默默的靠近了她 “小慢，我害怕你在害怕，也害怕你有事，平白的等待让我觉得是一种煎熬，这个感觉熬了我快十年了，你不懂的，这种感觉让我必须作出一些行动才能安心。” 说话的速度放缓，低沉的嗓音再度在她头顶响起 “我很庆幸，我的思念翻山越岭，终于抵达了彼岸。” 方思慢听后选择不再说话 眼中、脑中、耳中都装满了这个人，像浆糊一样的乱糊糊，只能失神的被他牵着向前走。 等两人慢吞吞的走回原来的位置，人已经七七八八被接走的差不多了，加上他们还剩不到5个人，楼下的救援船刚靠岸，穿着橘色服装的人正招呼着他们下楼。 一楼屋内的水位还没完全退去，众人不得不趟水走到船边去，正要下水的方思慢被周瑾一把拉住 他用力的把自己的裤脚卷到膝盖，将腰一弯，把宽阔的背展露在她面前，站在水里冲身后人说道 “上来。” 说完弓着背等着她。 方思慢没有推辞，果断的就趴了上去，对方两手勾着她的膝盖弯，轻轻的往上提了提才往前走。 这里的位置有些坡度，脚下的水流得很急 周瑾走得慢也走的很稳，方思慢侧着脸贴在周瑾的肩膀，一边贪婪的嗅着他身上冷冽的松木香，一边在心里感慨：这人是不是洗发水也用的一个系列的，明明全身脏兮兮的，却还是有着让人沉迷的味道 让人上瘾，不浓郁、也不算若有若无，是一直存在的 一种猛烈呼吸就能直达心底的气味，让她想一直贴在他肩膀，在这味道里昏睡过去，好掩盖这漫天洪水的淡淡腐臭腥味。 过了会儿她换了个姿势，将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 她再次感觉到他很瘦，靠着不舒服，肩头没肉、骨头硌着她的下巴。 她垂眼看着对方骨感分明的下颚线，盯了片刻后两只手开始摸上了周瑾的肩胛骨和肩头。 感受到背上乱窜的双手，周瑾突然一下站定，身子有些僵，紧着声音问她：“你在干什么。” 听到声音后方思慢重新把双手规矩放好，越过他肩膀自然的垂着，慢慢的开口 “你有些瘦了。” “还好。” “有些瘦了。” 她再次强调，语气很慢、很倔强 带着一些固执。 见她规矩下来，周瑾才敢继续走：“不瘦，我还有在健身呢，生活很健康的。” 肩上的人不说话，他继续笑 “不信？可我确实是正常的身材。” 顿了一下再度把人把上头颠了颠继续说道 “以后你就知道了。” 方思慢又将头靠回他肩颈 心里开始渐渐的明白，或许上瘾的不是味道 是人。 上游不知谁家的橘色小奶猫被冲在水里，打着旋儿轻声叫唤着往他们身边飘来 周瑾看见连忙空出一只手，眼疾手快的抓住 滴了滴它身上的水偏过头递给了背上的女人 方思慢赶紧两只手握住将她轻轻放在周瑾的肩头 小猫湿漉漉的身体立刻将周瑾才没干几分的衬衣浸润开 萌萌的小东西像是能感受到两人的善意，乖乖的趴在那里，再也没出声呼救。 方思慢不知道周瑾在思考什么，没继续和她说话，也没了之前的笑意 过了很久他声音弱弱的从前面传来 “小慢，做回我的女朋友好不好？” 这么些年的时间，周瑾一直没有谈恋爱，不是因为别人，仅仅是因为他自己的原因 他遇到过很多合适的人，那些女孩优秀成熟，他能在她们身上看到很多闪光点，可是很遗憾，他发现自己无法爱上他们，她们甚至无法吸引自己，哪怕一点点 在他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就知道，他的爱消失了、他爱人的能力也消失了，随着方思慢的离开一起。 突兀的问题令方思慢愣了两秒，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单手搂着他的脖子，将脑袋紧紧的靠过来抵在他的头上 沉默的、在他凌乱又被泥土绞着的发丝里哭了。 当年那个令人悸动的表白夜过去之后，其实两人从来没有正经的以男女朋友的身份相处过。 周瑾在等，等那个去帕米尔高原看星星的夜晚，他觉得告白这件事、两人转换身份相处这件事，应该是有一个浪漫的、正式的开场的 方思慢也在等，她在等自己彻底到十八岁，等自己安心考出一个好成绩，这样两人才能安心的以全新的身份在一起。 但后来的事几乎超过两人的预料 抛去纯粹的友谊岁月，他们似乎从来都未曾正儿八经的以男女朋友的身份在一起过 方思慢思忖了很久没开口 她想说 我很想你，在看守所里想、睡在监狱里也想、在千里之外的成都也是 虽然这样说相较于当年的不辞而别显得非常不负责任，还有些荒诞，但是我真的很想你 但这些话都被她咽下喉咙去，化成了一声声的抽泣。 周瑾无声的走，一直没等来对方的回答，最后也没再追问，默然的感受肩膀的湿意，接受了这个无声的回答。 两人上船后方思慢小心翼翼的将猫搂在怀里，周瑾则小心又不显眼的护着她。 等船靠了岸，周围热心的当地妇女们在熬姜汤给淋了雨、泡了水的救援人员和大众 方思慢拉着周瑾过去要了两杯，一大口热汤下肚，顿时觉得整个人清明不少。 她伸手将周瑾手上空了的纸杯收过来捏在一起扔进了身旁的垃圾桶，开口问道 “接下来怎么打算。” 周瑾看着她，用食指轻轻的挑开了快挡住她双眼的刘海，牵着她往前走 “回家。” 两人转身太急没注意路况，一下撞上了一个搬运物资的人员，对方框里的东西散了一地，方思慢见状赶紧一手护着猫，弯着腰用另一只手去帮对方捡，嘴间还不停的说着对不起。 胖子小哥垂眼看了看不停捡东西的人，又正眼看了看站在面前的人 “是你啊。” “是你~”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两人都认出了对方，毕竟都有点特别。 胖子小哥率先开口：“走了？” 周瑾：“嗯。” 胖子小哥端着纸框移了移位置，没让它挡住自己的视线，他记得对方来时是一个人，看着专注于地上的人口气瞬间有些玩味 “来寻人的？” 周瑾脸上表情明朗很多，看着他笑 “对。” 胖子小哥一下很开怀的笑了 “难怪~难怪，是我也急。” 两声难怪道尽了他起初心里的疑惑 等散落的东西都重新搜集归一，双方才笑着礼貌告别。 方思慢是坐周瑾的车回的成都，同事们都礼貌的没有问她的行程。 车里沉默得紧，方思慢将手里的猫轻轻的放在腿上，一瞬间想起今天还没给白斩报平安，立即拿起手机给白斩拨了电话过去，简短的说了些自己情况后就挂了，短暂的吵闹后车里又回归于安静。 周瑾开车比来时沉稳了许多，看似认真的看着前路，其实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放在方思慢这边 她转个头、伸个腿、打个哈欠他都知道 开车的时间总是枯燥又无聊，他看着对方百无聊赖的坐在副驾驶上，默了默出声提醒 “你可以闭眼睛休息一下，睡一觉就到了。” 方思慢轻轻的恩了一声，被她这么一说，感觉真的有些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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