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染第七次瞥向门口。依旧只能看见微风吹得门外一柱芭蕉微晃,投下一片深浅不一的绿,如水般轻晃于白墙上,别有一番意趣。 可纪染只是嘟了嘟嘴,要等的人还没来,她一点没因美景提起兴趣。摸了摸藏着“宝贝”的小包,她百无聊赖地把注意力集中到还在寒暄不止的大人身上。 今日她父亲又来和沈公商量事情。 今年大约时运不济,庄家收成也不好,现任皇帝大概不是个好人,父亲每次提起他都只是唉声叹气。 天灾人祸搞得人心惶惶又浮躁不安,听说两日前暴民起义冲击皇宫,皇帝跑了。 父亲经常来沈府,这不,今天又急匆匆地赶来了。 看着父亲与沈公,她的心神完全无法集中,他们说的什么“救济、施粥”她也不太懂有什么好讨论这么久的。 突然余光撇见一个高高挑挑的身影逆着光缓缓踏入正厅,纪染眼神一亮,眼中绽放出纯粹的欢喜,不可抑制地弯了弯唇角。 “父亲,纪伯伯。”,沈之瑾先是与纪染对了一瞬眼神,然后对着上首行了个礼。 “哎,之瑾你来了。我们商议要事,你快带着小染去玩吧。” 等的就是这句话,纪染迫不及待地一路跟着沈之瑾往外走。 “阿染,你怎么来了?”,沈之瑾眉眼亦是真真切切掩不住的喜悦。 “嘿嘿,惊喜喽!本来我爹不让我来的,但我超级想见你嘛,再三央求才来的哦。” 沈之瑾睫毛颤了颤,他家的人都内敛的紧,可没人会像纪染这么直白的表达感情,不过这么久他也习惯了大半。 “谢谢阿染,见到你……我也很开心。” “嘿嘿。”,纪染开心地笑了笑,然后想到了什么,又拖长了声调“抱怨”:“对了之瑾,你刚刚来的好慢啊,我等得超无聊!” “噢,那阿染怎么才能原谅我呢?”,沈之瑾作出一副懊悔不堪的样子。 纪染绽出笑意,狡黠地像个小狐狸: “阿染生气要好玩的才能哄好哦。” 沈之瑾笑了,正要回答,突然迎面走来一群颇具气派的人。 一个和沈之瑾差不多大的男孩走在中间,明黄衣着,周身气质不凡,眉间桀骜中带着一丝疲惫。纪染只知道略走在他身后的样子颇为恭谨的沈之书。 沈之书是沈家嫡子,沈之瑾的哥哥。纪染还没见过给人感觉锋芒毕露他这副恭敬的样子呢。 “阿染!” 正看地愣神,一下子被沈之瑾的声音唤回。一行人已经走近,沈之瑾拉着纪染行了个大礼。 待这些人走后沈之瑾率先开了口: “中间那位是太子殿下。阿染也知道两日前暴民暴动之事,父亲接太子来暂避一避,阿染也莫要把太子在此的消息传出去。” 纪染点了点头,沈之瑾突然想到什么,神情也有些严肃,再次叮嘱: “阿染,最近时局不稳风云激荡,你可要听纪伯伯的话,忍一忍不要老跑出去玩。” 纪染撇了撇嘴,扯了扯沈之瑾的袖子: “好啦我知道啦,之瑾你怎么和我爸妈一样嘛……我们快走啦!” 沈之瑾无奈地被纪染拉着快步走了起来,也不知他的话她听进去没有。 熟练地走过水榭假山,纪染和沈之瑾到了沈之瑾和他的娘亲赵春珍住的小院。 赵春珍是沈公的小妾,性格倒是温婉随和,纪染很喜欢她。此时她正在院中绣花,打过招呼后他们坐到了一棵树下。 纪染神秘兮兮地扫视了一下四周,确定没人在注意他们后她先拿出一块手帕大小的纸团,打开是被压碎了些的一块块糕点: “之瑾你快尝尝,这个真的超级超级好吃!唉,这两年太惨了,糕点我真的基本不能吃到,这个可是我功课做得好爹娘奖励我的!之瑾你快尝尝!” 沈之瑾看着被压碎了些却依旧散发着香气的糕点心中暖的一塌糊涂。 这两年经济凋敝了许多,百姓吃都吃不饱,自然也没人有闲心做什么糕点。 纪染手中的糕点已经很是珍贵了,连沈之书那样的嫡子一年都吃不到几次,更别提他这个庶子了。 纪染这个丫头太傻了,什么好东西都想和他分享,他又是何德何能? 他先拿了一块递给纪染,然后挑了一块掉了很多碎屑的小口吃了起来。 纪染吃完一块又吃了一块,等只剩两块的时候她猛然发觉糕点其实基本都被她吃了,沈之瑾吃完最开始的一块后就一直是看着她吃了。 她顿时懊恼不已,沈之瑾看到她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含笑说着没事。 纪染还是泄了气般告诫自己下次一定要注意些。好像从小到大都是这样,说是好吃的朋友一起分享,其实基本都是沈之瑾看着她吃。 纪染把剩下两块包好递给沈之瑾,叫他和赵姨娘一起吃,沈之瑾这次倒是没有推辞。 解决完糕点,纪染又从包中拿出一本书递给沈之瑾,比起对糕点慎重的样子,现在就大大咧咧多了: “之瑾,这是我爹书房中的书呢,我感觉这本还挺有意思。” “谢谢阿染,等我读完两日后还你。” 对纪染借给他的书,沈之瑾都会读得很快然后崭崭新新地将书还回去。他珍稀地看着手中的书,迫不及待地打算今晚就开始挑灯夜读。 纪染看着沈之瑾开心的样子,暗暗感叹他真的很喜欢读书。 不过这是纪染一直知道的事,想来他们竟然也是因为书结缘的。 纪染才六七岁时,第一次跟着父亲到沈府来。 这里书香气很浓,景色也是大气却又含蓄,绿植郁郁葱葱,布局得别有一番情趣。总之和他们家四处透着温馨精致的感觉很不同,纪染好奇得四处观望。 沈望看着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左顾右盼的情景哈哈大笑,叫来一个丫鬟让她带纪染四处转转。 初时纪染倒是神采奕奕,可她之后转着转着也不免觉得无聊了。 正好这时,纪染突然看到一个池子旁一个孤独的身影坐在那,隔的老远都感觉得到那边的闷闷不乐。 明明池子中荷花开的灿烂,带着款款的暗香,日光也柔和地打下一片金光。可生机勃勃中纪染愣是看出了一种淡淡的惆怅和凄凉。 特别是对比她刚刚来时见到的沈之书被众人簇拥的场景。 “姐姐,这是谁呀?”,纪染把目光投向丫鬟。 “姑娘,这是二少爷沈之瑾。” “我可以单独去找他玩玩吗?” 丫鬟愣了愣:“好,我在一旁看着。” 纪染开心地跑了过去:“沈之瑾!” 忧愁的背影动了,沈之瑾转过了头,尽管尽力不表现出来,眼中还是透出了一丝难过,现在还有一丝疑惑。 “你好,请问你是谁?” “你好呀,我叫纪染!我爹地来找你爹地把我也带来啦!你想不想一起玩?” 沈之瑾轻轻皱了皱眉头,然后带着歉意缓缓摇了摇头:“抱歉,我……要读《论语》呢。” 说着,还扬了扬手中一本旧旧的书。纪染看出这是推脱了,因为刚刚他根本没在看书嘛。可她也没办法。 “好吧。” 但她也不想走,在府中逛来逛去也有点无聊,她就再不远处找了个地方坐下。 好不容易也有个小朋友,还不像沈之书那么骄傲让人不想靠近,她就等一等好啦,没准一会儿他心情好了他们可以一起玩。 于是她眼睁睁看着沈之瑾又看着一页《论语》发起了呆,至于她为什么知道,当然是因为半天他就没翻过一页。 大约是她太直白地一直看着沈之瑾。他抬起头正好对上了无所事事坐着的她的目光。 沈之瑾:…… 纪染:…… 沈之瑾想了想,慢悠悠地站起来走向她: “纪染?” “嗯?”,纪染一下子来了精神。 “嗯……你想玩什么?” 纪染听到后眼睛一下子有神多了:“可以玩你拍一我拍一啊,还可以玩过家家,还有……” 沈之瑾又皱了眉头,其实这些他都没怎么玩过,并不是很清楚游戏规则。 “没关系啊,我可以教你啊!” 于是两个小人在午后玩得开心,不断地欢声笑语惹得蝴蝶也翩翩起舞,为生机勃勃的春季锦帛又绣一笔锦上添花。 一旁的丫鬟颇为欣慰地看着,要她说呀,小孩子这般活泼些也好。 整日地读书,又加上沈望严肃惯了的神情,这些都搞得她家少爷都有些严肃话少了。这个小丫头多好,没见和她一起玩时二少爷笑得那么开心呢。 两个人玩累了都坐在地上休息,纪染突然开口:“之瑾你刚刚为什么不开心呀?和我说说呗,我要是有什么不开心的和别人说说就好多啦!” 沈之瑾愣了愣:“你怎么知道我不开心?” “这不是一看就看出来了嘛……” 沈之瑾沉默了一瞬,转瞬更加委屈了。 原来他不开心的这么明显啊,那既然这样父亲肯定也能感受到啊!那他为什么不哄哄他呢?又或者,父亲根本就没在意到他的情绪。 因为,不在乎。 沈之瑾抱起膝盖委委屈屈地开口: “父亲今天带回了一本很精致的《论语》,然后让弟弟背了一段就送他了!明明……我记《论语》记得更熟更多啊……可他都不听我背一下的……” 说着说着,声音还小了下去。 纪染一下子心疼不已,还正义感爆棚。 “怎么能这样嘛!我让我爹帮你跟沈伯伯说去!” “哎!别!千万别!这件事你不要告诉别人好不好?”,沈之瑾整个人明显有些慌张。 纪染看沈之瑾的神情,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不让她去说,还是点头答应了。她怕再说沈之瑾难过,转移了话题: “话说,之瑾你都会背《论语》了啊!天哪好厉害,我爹娘也想让我背,可是……呃……反正我不太喜欢,背不得。” “那,我可以教教你?” 纪染衡量了一瞬,赶忙拒绝: “呃,算了算了。”她还不想失去这个刚刚交到的好朋友呢!想了想,她又超级真诚地夸了夸沈之瑾: “哎,总之就是你太!厉!害!啦!” 沈之瑾还没听过这么直白的夸赞呢,他略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谢,谢谢。” 过了一会儿,他又不太好意思地问了句:“真,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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