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江湖有人无所不晓,沈长晴不敢认第一,却敢认第二。但她却对王愁香的来历一概不知,若是要搞个清楚,非王愁香自个说不可。王愁香用刀,沈长晴没见过,只见过她用根细链轻而易举地放倒十多个灰衣汉。那手背上墨蓝色的飞燕踏虎更是闻所未闻,稀异非常。 只是如今结伴而行,此刻皆居于箱内,便不过多揣度,以防失了和气,再者有缘人多经风雨必能见真心,现下浅薄肉眼难窥日后情义。 二人箱内各占一处,王愁香鹤腿难展,便曲着坐,沈长晴见况随之曲腿。虽说箱内容两人绰绰有余,但王愁香手中那把名''''黄酒弓蛇''''的黑刀却难施一招一式。 沈长晴不笑,那脸上便呆得很,双眼静静地随着王愁香的手动,那手将笠帽上的细链解下,又从布带护腕中抽出了个小指粗的箭钻头,几下便将箭钻头与细链系到一处。 王愁香右手心缠了几圈细链,箭钻头朝下,一握拳,再一甩,便将细链舞得见不着影。 王愁香在脚旁寻了个位置将手一停,那箭钻头便跟离弦一般冲出去,在箱板上打出一个指头粗的洞。那箭钻头怪调皮,刺破箱板后又跳回王愁香的手心,被她一把抓着了。 沈长晴将那洞里的木屑抓起,连带着捻了两指间的石砖灰,底下留了个凹陷的小洞。 “你就是这么杀的柳郊?” 王愁香忆起其人,不禁厌烦得摇摇头,应道是,又往其它几处轻轻打了几个洞通气。 君子帮群伙备了物资,便开始装箱上车,无一人发现。待到启程过了半柱香,马蹄声响、尘土四扬,因路途漫长,途中便有人扯着嗓子胡吹乱嗙。 王愁香与沈长晴趁着吵闹,也谈了起来。 沈长晴曾爬山涉水二月有足,即使勤沐,一身衣物尚净,却也破旧非常。王愁香伸手在沈长晴袖子上翻来翻去,眉头一挑,诚道: “到了京城,你这身也该换换了。总不能出了名却被人称作‘丐女’,一听就不威风,比他人名头逊色许多,白遭人笑话。” “正有此打算,多谢提醒。”沈长晴憨笑道。 待饿时,两人用了干粮,又喝了几口淡水,王愁香叹没有酒,沈长晴就笑酒味引人来探究。这路人马走一日便停有两个半时辰,其间仅有九只狗围在这马车边,五六个人在原地歇息,有人进了林中拉撒,有人去了河边洗浴。 王愁香心想这队人马武功低微,仅有三人算是尚可,便不慌不忙,用那箭钻头在箱缝中一刮,那外边的锁竟被刺破,看着摇摇晃晃,挂得歪歪斜斜,却不易掉,只是形同虚设。她灵巧开箱,带着沈长晴溜开了,过段时候再回来。 两人历十天之久,无人发现,来去自如,已达轻车熟路之境界。常有狗朝她们这处叫上几声,却无人来掀这箱一把,只道:人竟不如狗。 倦意一上头,两人便坐到一块儿去,靠着肩、头,也能熟熟睡去。 第十日,先晨,再午间,后黄昏。那黑灵芝君子包乃荣大声笑道:“好极了!走了这么几天,这飞仙山庄总算是到了!快快卸货!” 王沈二人讶异:“是山庄,不是京城?” “飞仙山庄?竟是这处地方?”沈长晴不禁道。 “又是哪儿?莫非偏离京城过远?”王愁香问。 “不远,若是走过去,只需一个月的路程。”沈长晴回道。 她又说:“君子帮不是大帮,是个有名的小帮。前几日我同你说了,君子帮多是江湖无名的百多人,却由十个恶君子领着为所欲为,江湖人不知该帮何时成形、为何出现,也不知第一君子又是何人,更不知君子帮的据地在何处。” “君子帮不对有名之士出手,也不在江湖帮派里趟浑水,故没人追究君子帮到底在哪儿窝据,更不在意君子帮都在干些什么,没想到他们是在这个地方。” “飞仙山庄是个酒庄,它酿酒只酿毒酒。” “毒酒?莫非有人买?” “有人做便有人买,或毒人,或蛊人,或迷人,它的毒并非一种毒,只是不是好酒,才叫毒酒。但此处并未有人知道,真是阴差阳错......到这儿长见识来了。那么那十个君子,约莫是都聚在此地了......” 沈长晴脸色一变。 此时有两人将她们所在木箱搬起,王愁香心中难耐,压低声音悄声问:“沈妹说无人知晓,那你怎么知晓?” “愁香姐姐,我眼下有一事不知,却不得不知,我问你,你一人可抵得过十个恶君子?”沈长晴骤然紧握住王愁香双手,脸色发白,十分难堪。 “沈妹是怕有人武功在我之上,随后发现到我?你十日前不怕死,现在出了变故,你怕死了?”王愁香一抿仰月口,竟是笑了,她习武多年,练就一身钢筋铁骨,皮亦能当盾,沈长晴再如何握都不疼不痒。只是她瞧沈长晴那手抓得发白,心道: 好在我不怕这点手头的蚊痛,要是个寻常人家,定要被她紧张得抓断了。 “你别怕,若被发现,我就是剩一口气,也能把你带出去。”王愁香言毕,不再出声,只是笑吟吟,泰然自若,倒显得沈长晴方寸已乱。 沈长晴双手发冷,虽说脸上呆楞发傻,但也听进了王愁香的话,长吸了一口气,硬是装作行若无事的模样。 两个壮汉一人一边肩膀,扛起个大箱便往山庄里走,一跨入门,便有丝丝缕缕的酒香从王愁香刺出的洞里汇进去,下面三个,四面共四个,顶头一个,八处酒风围起两人,悠悠地荡了许多个来回。熏得沈长晴浅浅醉了起来,王愁香倒是想将这些洞都刮成碗口大,沉醉似地闭了眼。 这酒香醇厚得两个壮汉发出一声声喟叹,倒是无形地将沈长晴心头的烦闷感与警惕融走了三分之二。 一壮汉可惜道:“这酒香是香,醉人是醉人,我却不敢喝,会死人的。” 另一个壮汉闻言则笑声不停。 王愁香皱眉,两只手堵了三个孔,沈长晴那三分之二的烦闷与警惕又回了三分之五。 “就算是死人我也要喝,我死了......这个月那批就再加上我的尸骨去酿酒喝!”那个壮汉转而森森地奸笑起来。 “弟兄们没一个有你鬼机灵,这君子帮的君子之风都给你学了个透!” 两人笑声大起,将这一个大箱给丢下,互揽着肩膀离开了,又陆陆续续有几个箱子被抬过来,箱子一放,人全走了。 沈长晴透过箱上的洞往外看,乌蒙蒙一片,像被用毛笔舔了一眼墨。 两人又侧耳听了一会,无人走动,倒是有上锁的声响。 王愁香心有定夺,利落开了箱,她轻轻一跃,衣摆旋了半弧,站到了箱外,不发一点声响。沈长晴在箱内站起,四周黯淡无光,警惕道:“这处是地窖。” “他们竟将十几箱烂草破木头藏在地窖里,酒是这般酿造的吗?”王愁香笑讽。 “这事越发难琢磨了。”沈长晴苦想,面带愁色。 “我摸到一盏油灯。”王愁香道。 “可我们哪来的火?”沈长晴欲哭无泪。 王愁香将背着两人行囊的沈长晴拉了出来,那一盏油灯塞到这人的手中,心中窃笑:怎会有人又是聪明,又是傻的,胆子又大又小,真是让人觉得好笑。 “我行囊中有一把火折子,你要火,火这就来了。” 王愁香一阵摸索,抽出了一把,打开轻吹便冒了火,两人小心将火续到了油灯上,便将火折子熄灭了。 王愁香举着盏油灯照亮了四周,这儿摆放的除了那些箱子,还有一堆百寸高的旧衣裳,渗满血迹的不在少数。沈长晴想到两名壮汉的对话,胃里一阵痉挛,几欲作呕。王愁香则脸色阴沉,不发一言。 这地窖阴冷发臭宛若销魂窟,两人越走越心冷。地窖边积满了油黄、蜡灰的白骨,更有满地蠕动的蛆虫,有些竟长到小指粗。沈长晴闭上眼,便是若有若无的哭喊与嘶吼,睁开眼,耳边是踩碎蛆虫的清脆声。 “估摸是过了一个月了。”王愁香沉声道。 “他们提到这个月还有一批......”沈长晴捂住口鼻,紧步跟在王愁香身后。 “要是买酒的人要是知道这些用人肉发酵、人骨浸泡,还能咽下喉咙吗?”王愁香冷笑道。 “愿意买罢了,指不定就知道这酒怎么做的......”沈长晴闭上眼道。 王愁香心更冷了,脸色难堪至极。 “冤魂多聚,我恍惚久了,便总听到声声哭喊与惨叫。”沈长晴哀道。 王愁香脸色凝重,停下脚步。 “这儿确实有哭叫声......只是我们离那声音越来越近了,才听得更清了。”王愁香当即道。 王沈二人举灯火四处看,发现了一处用石砖砌成的墙,墙体发了许多苔藓,墙前堆了极多的尸骨,怪苔吸血生长,竟呈暗红色。火光一照,便发着艳丽红光,色彩夺目,甚至惊魂。 王愁香沉着脸将油灯放到沈长晴手中,说了句‘见谅’,踩过那些尸骨往石墙上敲打,趴着听了会儿,皱眉道: “这石墙后,还有近二十道石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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