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所在的国企主要有金融和物流两大板块,她先在银行柜面工作了两年,短暂地在风险管控部坐了几天办公室,又被抽调到物流板块。这次回南市,她去市分公司下属的二级单位——一个物流枢纽中心报到。 中心职能架构简单,办公室涵盖了行政、人力、财务、工会、安保和后勤等功能。办公室主任是一个快退二线的大爷,笑得很和蔼。他用非常地道的家乡口音对她说:“小(xiāo)许啊,你以后负责我们这块儿的文秘工作,具体工作我一快叫小(xiāo)吴跟你交接。她之后就调去市分公司了,你就接她的活计。” 工作交接很顺利,许是在本子上记下了岗位工作内容和相关材料报表需要报送的时间和对象,熟悉了一下办公OA的流程。接着就对着部门电话簿熟悉负责人,并在小吴的描述中开始认人。 职能人员的办公室与中心总经理和副总经理在同一层。早上有会议,陆陆续续有各生产部门的负责人过来。听说来了新人,都好奇地过来看看。 许是微笑着跟过来的人一一打招呼,在小吴的科普下加深印象。 小吴的东西已经归整得差不多了,许是正在熟悉各类文件,按照自己的习惯归整东西。 空隙中见到程蕾蕾发来的微信:“上班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有点痛苦,我有些脸盲。” “展开说说。” “好几个戴眼镜的中年瘦地中海结伴出现,不是姓王就是姓黄,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哈哈哈哈哈…” 程蕾蕾乐不可支,走出办公室上卫生间。在走廊上边走边给许是发过来一串表情包,不留神撞了个人,手机也滑落到地上。她刚想去捡,被撞的人已经弯腰捡好递给她。 她连忙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是我没注意。” 伸手接过手机的时候,头顶传来迟疑的声音:“……程蕾蕾?” 她抬头一看,巧了,是个熟人。“林嘉成。” 他的目光瞟过她的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和标注为“柿柿”的聊天界面,聊天头像也是自己熟悉的那个。“你好,是我,”怕对方不熟悉自己,简单介绍了一下,“我是许是的邻居,现在在办公室。” “哦哦哦,我知道,柿柿跟我讲过的。你妈教过我们班,我认识你。” 林嘉成在许是的朋友圈和微博见过好多她和程蕾蕾的合照。“我也知道你,你是许是的好朋友。方便加个微信吗?” “啊?哦,好好好。” 两人分开后,程蕾蕾转头继续给许是发信息。 “你猜猜我刚刚遇到谁了?” “这我哪儿能猜得到,你们单位那么多人。”许是边在电脑上回她微信边看文件。 “哎呀,你邻居。学霸还加我微信了。” “没了?” “没了。不过我觉得他加我有其他意思。” “说不定他喜欢你?要是你们能成,我以后就能到楼下找你吃饭了。” “我不喜欢他这款的,我喜欢热爱二次元的男生。我觉得他加我是因为你。” 许是慢悠悠喝了口水:“你还记得世界三大错觉吗?” 程蕾蕾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我知道你一向对我有滤镜,但也不能随便逮个人都钟意我吧?” “我有第六感,真的!不信我们来打赌。” “行,赌什么?” “输的人发20块钱红包给对方买奶茶。” 许是觉得自己赢定了:“你肯定输,先发个红包给我。” 程蕾蕾不服气:“那我要是赢了呢?” “那我红包给你发个大的。” “成交,已截图。” 市政大楼在几年前搬到了新区,距离许是单位十几分钟的车程。看着记录本上今天没有必做的事项,林嘉成掏出手机给许是发微信。 已经下午五点多了,许是刚从总经理的办公室谈完话出来。 看到办公桌上手机里林嘉成的信息,她笑着先发了个猫猫探头的表情包。 对面很快回了过来:“忙好了?” “嗯呢,刚刚领导叫我去他办公室聊了聊,准备下班了。是晚上一起出去吃饭吗?” “看好想去的地方了吗?” “你熟,你随便定吧,我好饿。一会儿发个定位给我,我直接打车过去。” “我离你那儿不远,你等我一下,我开车来接你。” 林嘉成发完这条,突然又想起什么:“办公室有吃的吗?先垫一点儿?” “第一天来,还没来得及带呢。没事儿,我包里还有一盒牛奶。” “那我尽快,到了给你打电话。” “好。” 许是跟妈妈打了个电话,说了晚上不回家吃饭的事。 东西刚收完没多久,就接到了林嘉成的电话。“出来吧,我到你们单位大门口了。” 许是迅速跑下楼,见到林嘉成站在车旁等她。 “哎呀,童童你怎么不在车里坐着,外面好晒的。” “没事,男生不怕晒。” 许是刚准备去拉后排的车门,林嘉成已经帮她打开了副驾的门。“坐这里吧。” 许是没多想,坐进去迅速拉下了遮光板,顺便也帮林嘉成拉下了。 林嘉成见状笑了笑:“这么怕晒怎么没打伞?” 许是已经摊在座位里,脸上红扑扑的:“嫌麻烦。” 他默默地把空调风调大了一点,从车门旁拿出了一袋小饼干给她。 她接过来咔嚓咔嚓嚼着,伸手示意问他要不要。 他摇摇头,一边开车一边询问她的意见。“新开了一家潮汕火锅,口味比较清淡,上菜也快,你觉得怎么样?” “可以呀。” 直到上桌喝了几口汤,许是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林嘉成帮她倒好山楂汁,开始涮菜。“今天这么累啊?工作任务很重吗?” “这倒也没有,还是我的问题。上午大致认了下人,下午就一起开会了。我认人慢,见人都是主任好主任好。我们办公室主任太坏了,他故意逗我,问我边上的主任姓什么。” “哎,”许是悲伤地喝了口山楂汁,带着怅惘,“我学渣的本质暴露无疑,立马被抓包。我们主任比我还惆怅,他说,小许,你还是研究生呢,怎么认不得人呢?” 林嘉成手抵在鼻子下面,轻咳了声,努力掩饰自己的笑意。 许是也没在意,看着锅里开始翻滚,用公勺先捞出两个丸子放到林嘉成碗里。 “你上班也辛苦啦,吃饭吃饭。” 灯光氤氲,火锅雾气升腾,他咬着微烫的丸子,看着对面开心吃菜的人,内心是久违的喜悦和安宁。 许是和林嘉成上一次一起吃饭还在两年多前,许是还在省会上班。 林嘉成在一次到省会出差的间隙,买了她喜欢吃的水果和零食,来到她的出租屋。 他知道她谈恋爱了,但进门看到有男生的鞋子,他心里还是莫名被扯住了。 许是下厨给他做了晚饭,吃到一半,有个陌生的男生拿钥匙开锁进来。 林嘉成看见许是朝着男生开心地笑,熟稔地去厨房给他盛饭拿筷子,让他洗完手过来一起吃饭。 林嘉成之前就有猜测过她的恋爱要进入下一阶段,就算做足了心理准备,在直面事实的时候,心里还是像被劈了一刀,钝钝地痛。 他边吃饭边茫然地想,是太迟了吗?因为自己一直没有表露过心意,所以许是一直把他当成青梅竹马的朋友。她和男朋友住在一起了,是不是,就快要结婚了呢?如果她结婚了,自己该怎么办呢? 他浑浑噩噩地应付着彼此的谈话,许是看他状态不佳,以为是出差太累了。吃完饭,她贴心地给他带上了自己做的小蛋糕,让他早点回去休息。 林嘉成不想走,他很想跟许是多待一会儿。但这空间存在另外一个人,他如坐针毡。勉强笑了笑,他说:“那下次见。” 仓皇而逃。 他不知道下次见是什么时候,不知道会不会是在她的婚礼上。 他的心里像是忽然塌方,深陷去一大块,没有办法补全。 那天是怎么回宾馆的,林嘉成已经记不清了。他觉得自己像在梦里晃晃荡荡,却醒不过来,也找不到出处。 各种情绪在真空中纠缠,他的道德和自尊让他做不出介入他人感情的事,只能在内心翻涌中自我拉扯。 第二天还有工作,他不能喝酒,不能消愁,彻夜未眠。 时间会抚平一切吗?或许吧。时间也可能带来一切,虽然他希望她一直都好,但如果他们离婚了呢?林嘉成被自己荒唐的想法惊到了,却也觉得并不是不可以。 就算等久一点,也没关系。 对面的人快乐地吃东西,火锅热得她额头微微出汗。她的中长发披散在肩头,微微有些凌乱。两人很久没有单独一起吃饭了,听她碎碎念着工作感想,他都觉得无比满足。 许是有时候显得跳脱,却是一个下决定就不会变的人。她之前决定留在省城,无论父母怎么劝都没用动摇。这次她回来,应该就不会再走了,而她回来的动因,绝不只是岗位锻炼的需要。 林嘉成心里有些雀跃,对于该怎么向她表达心意,他也没有具体的思路。加上程蕾蕾的微信,并不是心血来潮,他隐隐有了些想法。 不管怎样,她回来了。 真好。 新区和老城距离有点远,不堵车的情况下开车也要40多分钟。领导今天找许是谈话,也聊了相关的问题。 回家的路上,许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林嘉成聊天。 “上班太远了,领导说可以提供单位宿舍。每个月房费扣二百,就在单位里面。我准备住过去,这样早上还能多睡一个小时。” “那周末回家?我可以周五下班来接你。” “好呀。明天早上带我一程?我回家就收拾行李。” 林嘉成应下了,顿了几秒,还是忍不住问她:“住单位的话,你男朋友来找你会不会不大方便?” 许是没听出他语气中的不对,不在意地回答:“分了,在家我妈隔三差五会唠叨,还是得赶紧跑路。” 许母杀伤性更大,回答没有伤春悲秋,看来已经放下得差不多了。 林嘉成心情更好了,回家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 进门的时候听见父母在聊天。 林母:“你们物理组张老师家儿子多大了?我记得之前考的农大?” 林父正在泡茶:“农大博士毕业了,现在在农科院读博后,跟童童同一届的,应该跟年纪差不多。” “有听张老师说有对象吗?” “怎么,你想做媒啊?” “先问问。” 林父是个不多言的性子,看到林嘉成,点了点头。“回来了啊。” 林母转头看他:“今天又加班啊?” “没,晚上跟许是吃了个饭。” “喔唷,老林你瞧瞧,他不回来吃饭都不说一声,柿柿肯定给李晓玲打过电话了。果然儿子就是没女儿贴心。” 林嘉成哭笑不得:“妈,不是你说我老加班,让我自己在食堂吃完回来的吗?你跟我爸都有晚自习,三个人时间都不统一啊?” 林母没接他的话头,继续问林父:“你之前那些学生呢?经常联系的有单身的吗?” “我问问啊。” “别忘了要照片。” “先等我问问。” 林嘉成见没自己什么事,准备回房了。 林母叫住他:“你那些同学朋友有单身的吗?有的话问问。” 自己妈妈经常像个孩子一样心血来潮,林嘉成没细想,直接应下来。 第二天一早,林嘉成在六点二十收到了许是的微信。 “醒了速来。” 他失笑,迅速洗漱整理后上楼敲门。 门一打开,就见一屋子鸡飞狗跳。 “这个带着,肯定能用到。” “妈,不用了,我周末还回来,不用带这么多东西。” “又不占地方的,你不带回头又要买,你会不会过日子啊?” 一见林嘉成,她眼睛里面亮了,像见到了救星。 “妈,妈,你别管我了,快点儿吃早饭吧,你上早读要来不及了。童童帮我收,他你总放心吧?” 眼看快迟到了,许母没再多说,急匆匆带了个包子就走了。 许是松了口气,招呼林嘉成坐下。 两家太熟了,许是一点儿没把他当外人。“童童你等我一下哈,没吃早饭吧?厨房电饭锅里有粥和点心,你盛了先吃。” 许是还穿着小熊睡衣,头发用抓夹夹起。她像小陀螺一样在房间和客厅之间来来回回,拖鞋哒哒哒地响。 林嘉成洗了手盛好两人的早饭放到餐桌上,没坐一会儿,许是也拉了椅子坐下来。 “收好了吗?需要我做什么?”林嘉成从蒸笼里拿出一个茶叶蛋,边剥边问她。 “不用,”她喝了口粥,含糊应道,“都收好了。” 茶叶蛋剥好了,他伸手递给她:“要吗?” “嗯嗯嗯。”她接过来啊呜一口,“你真好。” 许是吃饭慢,林嘉成都吃完了,她才吃了一半。 “哪些是要带的东西?我先帮你拿到车里去吧。” 许是手指了指客厅的一个行李箱和一个行李包:“就这些了。” 他点点头,轻巧地拿起行李下楼了。 看起来挺会干活儿,许是暗叹一声:“好贤惠啊。” 林嘉成回到楼上,许是的早饭刚好吃饭。 “去换衣服吧,过会儿路上要堵车了。” 林嘉成让许是去整理,自己迅速把碗筷洗好了,整理好了餐桌和厨房。 许是出来的时候惊了一下:“田螺童童?这哪儿能让你收拾呢。” “别贫了,走了。” 下楼的时候遇到了楼上的大爷,林嘉成朝他点点头:“您早。” 许是就活络多了:“刘爷爷您去锻炼啊?” “哈哈哈,是啊是啊,顺便买菜。” “您买什么菜呀?新鲜的话,回头也让我妈去买点儿。” “我跟你说,最近南边开了个新菜场,规模不大,但是菜蛮好,就是晓得的人不多。” “是嘛是嘛,是南边哪里呀?” 到楼下分别的时候,许是已经跟大爷约好了周末晚上去遛大爷家的狗。 林嘉成很佩服许是,她有一种与生俱来和人沟通的能力,大家都很喜欢她,相较之下,他显得木讷而笨拙。 在车上林嘉成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许是一副震惊的表情:“你没事吧?政府机关工作就是要稳重啊,尤其在办公室,低调寡言才是王道。我这样咋咋呼呼的,也不知道领导会不会嫌弃。” 怎么可能有人会嫌弃她呢?她这么可爱,这么闪耀,像小太阳一样,不知不觉就吸引了别人的目光。 他觉得自己词穷,明明高考作文分数也不低,申论也算写得优秀,到了夸赞她的时候,却找不到合适的比拟。 好在她也没察觉,自顾自地跟他东拉西扯:“我昨天去了下单位食堂,吃得还不错,你下次要不要来吃吃看?” “嗯,好啊。你想来我们食堂吃饭吗?伙食也还可以。”想了想,他补充道,“还可以来找你闺蜜。” “哎?程蕾蕾吗?对呀,我来跟她说。” 车内音乐舒缓地流淌,余光看着她带笑的眉眼,车外是明媚的阳光,在这样一个平凡又忙碌的早晨,他觉得再好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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