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枝再次醒来是被吵醒。 赵氏推门进来,见春竹躺在沈南枝的床上,借题发挥:“主子和丫鬟睡一起,还有没有规矩了。” 沈南枝见春竹诚惶诚恐地跪在地上,语气不露情绪地说:“春竹,起来。” 见春竹要起身,赵氏按住她肩膀,嘴角带着几分讥诮:“南枝,这丫鬟如此不懂事,可不能纵容她,外人知道了岂不说沈府管教不严。” 沈南枝听出赵姨娘指桑骂槐,双眼直视对方:“不劳你操心。” 赵氏被那双不退让的眼睛盯得恼怒,一把将春竹推倒在地,恶狠狠地对沈南枝发难:“你竟敢顶撞我。” 与赵氏的气急败坏相比,沈南枝平静很多:“赵姨娘,我不舒服,还请你出去。” 大概没有想到会被下逐客令,赵氏气得没有说出话来。 沈南枝也不管她作何反应,径直躺下闭眼,一副不愿理会人的样子。 赵氏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紫蝶跟在一旁劝道:“夫人别气坏了身子。” 赵氏咬牙切齿道:“我定要好好收拾这个丫头。” “夫人,她昨日对嫁给韩家这件事反应挺大的。” 赵氏冷冷一笑:“那我要催催这件喜事的进度了。” 沈南枝见她们走了,起来做一些伸展动作,吓得春竹赶紧制止:“小姐这是做什么?可别伤到了。” “这个,叫瑜伽,是锻炼身体的。”见她一脸纳闷,便问,“怎么?” “小姐,你以前不喜动,好静。” 沈南枝灵机回答:“所以身体才不好的嘛,现在大彻大悟,生命在于运动。” 春竹笑着点头,去厨房端早膳时,碰见萧闲。 “沈小姐可好些了?” 春竹笑答:“是的,昨日多亏了萧公子。” “应该的。”萧闲左手负在身后,“那我一会叫人煎药。” “公子是府上的客人,怎能一直麻烦,我一会拿药过来煎便是。” 萧闲微颔首,没再说什么。 沈南枝的身体支撑不了她做太多动作,所以春竹回到房内时,又见她在书案前作画。 “小姐,先用早膳吧,别太操劳了。” 沈南枝头都没有抬:“不累,只要想到这个事情我就精神抖擞。” 春竹走到她面前:“小姐,你画的都是我没见过的东西。” “那你好奇吗?会想试一试吗?”沈南枝停笔问,见对方点头,她眉目舒展,“那就好。” 沈南枝把自己的想法和她大致说了说,一是信任,二则春竹是这人生地不熟之地唯一会帮助她的人。 春竹虽然没有听说过健身房,但是也明白了小姐要做什么,可谓困难重重:“只是,这儿从没有经商的女子。” 沈南枝知道古代女子经商需要得到官府的许可,只是这个朝代她从没听说过,便问:“本朝律法明文规定了女子不能经商吗?” 春竹只是宅院中的小丫鬟,并不懂这些,摇摇头道:“不清楚,应是没有。” 沈南枝将笔搁下,她怎么把这个问题忘记了,可别万事俱备时当头一棒。 天气一如昨日,晴光正好,沈南枝不想一直在房中待着:“春竹,随我去街上走走吧。”来到这还没好好逛过,顺便还能看看是否有合适的场地。 “小姐,老爷昨日下的禁足令还没解。”春竹又补充,“小姐可是要买什么?我去买便是,小姐身体才好转,别再受凉了。” “我们悄悄出去,还有,你别这么紧张,天气这么好,晒晒太阳正舒服。”沈南枝拉开门,不顾劝说,春竹只好拿了披风跟上。 二人从东南角的偏门出去,为了不引人注目,没有乘轿子。 原来的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时间的种种变化让春竹应接不暇,她本常伴小姐左右,少有出门,现下自然也开心地跟着去玩了。 没多久,春竹的手上拿着各式各样的小吃。 沈南枝看她眼馋的都买了一份,也不知她吃了样什么,眼睛都变亮了,脸上浮现这几日来最甜的笑容:“这么开心呀。” “嗯嗯。”春竹猛点头,“小姐,这个你一定要尝尝,真的很好吃。” 沈南枝笑:“吃货。” 春竹鼓着腮帮子:“吃货是什么意思?”随后还不忘扎了个小笼包递给沈南枝。 沈南枝尝了口,点点头,味道确实还不错:“吃货就是爱吃美食的人。” 春竹听了之后不好意思“嘿嘿”笑了下,然后看到小姐身后一张熟悉的面孔:“萧公子。” 沈南枝疑惑地转身,只见她身后三尺外站定一名男子。 他一身月牙白直裰外搭云水蓝轻纱宽袖外袍,腰束云水蓝银线菱纹刺绣腰封,乌黑的头发也是用云水蓝的绸缎发带束着,整个人丰神俊朗,只不过脸上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病气。 沈南枝看着他,未先开口。 昨日她救人心切,未曾仔细看过他的容貌,今日一瞧,算得上一位玉树临风的翩翩公子。 萧闲微微笑道:“好巧,沈小姐。” 沈南枝只是点点头,看起来并不想和他攀谈。 萧闲没有想到她会是这种不冷不热的反应:“多谢小姐的救命之恩,我无以报答,不知我可以为小姐做什么?” 他字句缓慢,语气诚恳,原准备抬步走人的沈南枝不免又驻足,望着他那双含笑的眼睛,淡淡开口:“昨夜的事春竹和我说了,所以你并不欠我什么。” 她在现代的人生警言是:远离男人,不然会变得不幸。 现在依旧适用,所以沈南枝不想和他有太多瓜葛,但转念想起自己昨天为了气她爹邀请他在府中住,又添一句:“沈府,你想住到什么时候都行。” 萧闲饶有趣味地看着她清瘦的背影,随之大步跟上。 沈南枝大概没有想到他会跟来,疑惑侧目,像是在问:还有什么事? 对于她冷淡的回应,萧闲回之一笑:“第一次来这里,不介意我跟着小姐逛逛吧。” 她能说她也是第一次来对这并不熟悉吗?不过沈南枝没再说什么,默认了他的随行。 沈南枝粗略地走走看看,街道两旁店肆林立,人群熙攘,可见商业繁华。每条街的铺子侧重点皆不同,说明当地管理得当。 大街小巷中,经营项目丰富,算得上应有尽有,店铺沿着街道延伸,一直延伸到城外比较安静的郊区才不见铺子。 如此走马观花一遍,沈南枝力不从心:“休息一会再回去吧。” 春竹闻言扶她在一旁坐下,又拿出一块雪青色的手帕擦了擦她额间的薄汗:“小姐,我去叫辆马车吧,回府上有好几条街呢。” 沈南枝考虑两秒,点了点头,她目前的身子骨走回去有点费劲。 见春竹起身,她唤住:“你且休息片刻再去。” 春竹其实也有点累,但觉得此行出来的时间有点久,便笑着说:“我不累,小姐在此处等我便是,我尽快回来。”她又朝一路跟着的男子笑着点了下头。 萧闲明白她的意思,示意她放心。 沈南枝看到二人的交流,内心无语:等我养好这副身体,日行两万步给你们瞧瞧。 她闲来无事看了眼坐在她左侧的人,发现他脸上也有疲态,看样子也就比她好一点。 沈南枝内心嗤之,她望着空荡的街道思忖,健身房已有几个选址,最好的莫过于长乐街,东临江河湖泊,北接旭山有活泉,泳池可用的水源丰富。 “我看沈小姐此行的目的,不只是逛街这么简单。” 沈南枝闻言侧身看他,只见对方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萧闲弯唇道:“我说得可对?” 沈南枝盯着他的眼睛,不知他意欲何为,但她对此人了解实在不多,便没有吭声。 晌午的阳光晒得人有些心浮气躁,好在不多时春竹和马车过来了。 上车时沈南枝想到他有些虚浮的样子,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说什么,就此离开。 车内的沈南枝没有看到,那人在巷尾健步而行。 萧闲找了个小酒楼坐下,此地往来的小老百姓多,不多时他便听到一桩有关沈府的轶闻。 “听说昨日呀,沈家小姐为拒婚而跳湖了,也不知是许配给哪户人家,让这沈小姐宁愿不要性命。” “韩家呗。” “你怎么知道是韩家的,没听说这件事。” “我有个亲戚每日给沈府送菜,听他说的,假不了。” “真有此事啊?韩家也算有门有脸,这沈小姐还有什么不满。” “如今的韩家可不如从前了。” “错了错了,我昨天刚好在流云河畔歇脚,远远瞧着那沈小姐像是殉情,一同救上岸的还有个男子嘞。” 萧闲在一旁坐着,只觉得好笑,事情被曲解得这么离谱:“这沈小姐跳湖既不是为拒婚,也不是殉情。” 这三人见有个人背对着他们反驳,叫着问:“你谁呀?” 萧闲转过身,澄清道:“我正是被救上岸的那人,是沈小姐救的我。” 见他们三人一脸不相信的表情,萧闲也没再多说,放下银两便离去了。 瞧这几人夸大其词的模样,萧闲觉得沈、韩两家结亲的一事还有待证实,此番也不算一无所获。 萧闲回去时,正好碰见春竹,状似无意地说:“我刚刚在外面听到一些有趣的话。” “什么呀?” “你家小姐跳湖拒婚。” 春竹闻言皱眉:“胡说八道。” “我已经和他们解释过了,我说沈小姐跳湖是为了救人,但他们坚持说你家小姐不愿嫁到韩家才如此。” 春竹没有防备心,气呼呼地说:“我家小姐确实不愿入韩家,但不绝不会为了此事想不开。” 她的小姐从前隐忍但坚韧,何况现在,更不会自怨自艾放弃生命。 萧闲从她口中得到想要的答案,唇边不自觉染上笑意:“你家小姐现在方便吗?我有些话想对她说。” 不多时,沈南枝见到负手站在园中的人,如松挺拔,她多看了一眼。 只见那人转过身,眼里也不知为何盛满笑意。 沈南枝瞧了他的模样,只觉得奇怪。 “可休息好了?”见她只是点了点头,萧闲没有立马出声说话。 沈南枝不明:“叫我出来就为了问这个?” 只见对方双目清明地望着她,那双漆黑的眼睛和他的语气一样柔和:“我心悦于沈小姐。” 沈南枝:这人在说什么? “此番言行唐突,但,是萧某的真心话。” 震惊的除了沈南枝,还有后面的春竹,小丫鬟努力抿着嘴,怕自己惊呼出声。 沈南枝从短暂的意外中恢复神智,再镇定的她还是不由清了清嗓子:“多谢。” “如果可以,我想择日向令尊提亲。” 沈南枝一脸黑线,她听到了什么疯言疯语啊,这人认识她的第二天说要娶她:“不可以。” “这件事到此为止。”沈南枝说完这句话便转身离开。 其实萧闲料想到了这个结果,知道她不会就此答应,只是沈南枝比他想象中还决绝。 但他不会放弃这个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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