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点, 医院的同事都在,有的也跟杨枝一样,刚从外面回来,围在炭盆旁取暖, 见杨枝乌拉拉带进来一帮人, 吓一跳, 以为出什么大事了。
于杨枝而言,确实是天大的事。
林少锡这人, 背着她, 干了票大的!
他不去英国了!
杨枝为自己夜深人静掉的那些眼泪感到脸红。
院长扶了扶眼镜:“杨医生,这是?”
杨枝与她的新同事们介绍林少锡:“这是我……”
这一刻才想起,她没有这样正式的将他介绍给谁过, 她提了口气,脸先红了。
大伙等了半天, 真是稀奇, 杨医生居然会害羞啊!
阿妹呀了声, 想起这人是谁了。
林少锡十分有礼, 朝大家颔首:“我是她爱人, 你们好。”
除了见过照片的阿妹,所有人都很震惊。
乖乖!
这两口子生娃娃得有多好看啊!
然后两方人马相互做介绍, 院长与林少锡握手:“小杨医生医术没的说,在我们这也很能吃苦,我们都很喜欢她。”
林少锡:“还是托您多关照。”
钱峰逗趣一句:“嫂子好,我老大就好,老大好了,我也好。”
这话说的大家齐哈哈笑了。
杨枝把两个没吃完的馒头揣兜里,拍拍手:“今天我请客哈, 酸汤鱼,走起!”
院长还要推辞,林少锡邀请:“实在难得,一块吃个饭,热闹热闹。”
杨枝拉着阿妹:“走吧,你昨天不是说想吃鱼么!”
阿妹把她一推,推林少锡身边,自己跑去和其他女同事一块搂胳膊。
女人看脸,看外头的男人究竟为什么能这么好看,男人则看体格,林少锡个头没得挑,刚才进屋还撞了一下脑袋。
吃饭的地方规格不高,好在土色土香,杨枝随便找了个位置坐,坐下才发现林少锡被院长邀请到了主座。夫妻俩隔着大圆桌,着实有点远。
但也有好处,坐在这,杨枝能好好看看他。久了没见,看他一眼心跳都漏好几拍。
于是屁股不愿意抬,也当不知道林少锡眼里的那点意思。
甚至还招呼:“钱助,咱俩一起坐。”
天选打工人这点事还办不了干脆别混了,钱峰脸不红心不跳,彻底忽视老板娘的召唤,朝BOSS招手:“老大,你坐这!”
安排得明明白白。
林少锡绕过来,拍拍钱峰肩膀,稳稳坐下。
腿那么长,也不知是不是故意,非要挤着杨枝。
杨枝想让他坐得舒服些,往旁边挪了挪,这人,又挨了过来,裤腿贴着杨枝。
杨枝瞪大眼睛瞅他,林少锡也在沉沉睨着她。
杨枝嗖一下把脑袋拧开了。
人多,他们俩从刚才起就没机会说点私房话,一举一动规规矩矩,没有久别重逢的亲热,克制得都不像夫妻。
但一桌人从这顿饭里,看出他们间的脉脉情丝。
杨枝吃鱼多利索啊,一口下去,吐出一碟鱼刺,林少锡早叠了纸巾,适时递过去,给她擦嘴。
转盘缓缓转过,只要是他停下来夹的,都是杨枝爱吃的。
杨枝从头到尾就只顾得上说一句话:“少锡哥,你也吃。”
少年人的爱情真是令人羡慕。
年近半百的院长举杯:“以茶代酒,感谢杨医生的到来,也感谢杨医生的爱人对我们工作的支持!”
林少锡举杯:“都是应该的。”
杨枝也举杯,按理是要说几句,可有林少锡在的地方,她就很懒,只是笑着仰头看着他。
少锡了然,与院长推心置腹:“我们若有能力让这里更好一点,为何不来。”
这话说得院长怅然:“我们这里穷哦。”
林少锡以淡然之姿,道他所坚信:“会好的。”
院长涨红了脸,年少时的豪情在这一刻复燃,也不是没有机会出去,可当年上完学,还是选择回到这里,这么多年,坚持到现在,也只因这短短几个字。
相信家乡会越来越好。
喝的是茶,也醉人。
院长要与大城市来的林老弟再聊一聊,林少锡一瞧杨枝还没啃完她的那两个馒头,索性放她继续吃,与院长说起自己的工作,他带着团队与电网的合作到了最关键的阶段,项目在市里,偶尔也需要跑跑县上。
院长一听,笑问:“怎么这么巧哦,你们夫妻俩都在这里。”
林少锡声音轻了些,坦率道:“也有这方面原因。”
阿妹觉得院长好没眼色,怎么还说个没完了?自己也站起来,朝钱峰碰碰杯,钱峰多会来事啊,带着一帮人和医院这边打得火热,席上你敬我我敬你,说不完的话。
杨枝那一隅,就成了安静的角落。
她吃饱了,拍拍肚皮,惬意极了。
林少锡坐下来,忽然在桌下捏住了她手指头。
无名指,空荡荡的无名指。
什么也不问,就这么不轻不重捏着。
杨枝像被攥住尾巴的猫,浑身炸毛,林少锡掀起眼皮看看她,又低头,索性把她的手带到自己腿上,这就不放了。
钱峰那帮人已经开始称兄道弟了,谁都没朝这边看,杨枝像是个在老师眼皮底下早恋的学生,这才抓紧机会说小话——
“来之前主任说,身上别带贵重饰品,我就摘了。”
她凑着男人耳朵,气息咻咻全渡过去,手指在他掌心动了动。
林少锡问:“放哪了?”
“咱们家鞋柜抽屉里。”
他坐直些,靠着椅背,不捏杨枝无名指了,指腹摩挲着她手上新长出来的冻疮。
贵州的冬天冷死人,杨枝一个没出过远门的姑娘,哪里能预料到,就这么生生冻出满手的红疙瘩,后来她也习惯了,很有点随遇而安的意思,嫌戴手套做事麻烦,就这么生生忍着。
忙起来,哪还记得这些。
可现在被林少锡这么一点点搓热了,揉开了,就忍不了了,那股难受直冲鼻腔,不再是外头来的好厉害的杨医生,而是在家里肚子疼有人捂肚子煮姜茶的杨小枝。
“疼不疼?”林少锡低低问她。
杨小枝的睫毛颤了颤,变回小杨医生,咧嘴笑:“不疼。”
这话林少锡半个字不信。
他很想抱抱这个重新振作起来,令人骄傲的女孩。
杨枝忽然凑近瞧他。
“看什么?”他也不怕看,笑着问。
杨枝嘀咕:“我看看你是不是也没黑头。”
“坐好。”
“哦。”
杨枝扭着腰坐回去,黑头没找着,倒是看见林少锡下颌的胡渣了,她知道手摸上去那种刺拉拉的触感,浑身过电似的,没好意思再看。
吃过饭,林少锡他们就得往回赶。院长领着人先走了,钱峰也领着人坐上车,给小两口腾出能说话的地方。
少锡把自己的手套递过去,杨枝不肯要,怕他也长冻疮。
少锡不废话,直接拉起她的手往上面套,他手大,很容易就套上去,好了攥着两只手腕一转,揣杨枝外头兜兜里,不让她拿出来。
他说:“下次给你带个女士的,这个将就先用。”
说完,下巴一扬:“回吧。”
杨枝也挺风轻云淡:“这儿不好倒车,我给你看着,你走了我再回。”
林少锡没动,低着头问她:“怪不怪我?”
前不搭后语,但杨枝能听懂。
她摇了摇头。
杨枝这人,没那么多弯弯绕绕,说不怪就真不怪,少锡松了口气,一挥手,转身往车那边走。
杨枝看着他的背影,很想叫住他。
几乎是同一秒,林少锡转回头,忽然朝她笑了一下。
冬日黄昏中,他张开手:“抱一下。”
杨枝哒哒哒冲过去,一头撞进他的怀抱。
林少锡渐渐收紧胳膊,杨枝从缝隙中,如柳条,垫脚攀住了他的肩膀,她说:“少锡哥,在这里见到你,真高兴。”
少锡的脸上笑意更浓,把人提起来转了一圈,杨枝觉得自己像小鸟,在天上飞了一会儿。
当她轻轻落地,看见少锡朝她伸手:“你好,杨枝同志。”
杨枝隔着手套握上去:“你好,少锡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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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杨枝躺在宿舍里,内心久久不能平复。
黄甜在三人群里滴滴:【见到你老公了?】
叶于:【方便吗?不打扰你们夜生活吧?】
黄甜:【你什么时候这么含蓄了?】
叶于:【那不是怕娃听见么。】
杨枝蹭了蹭枕头,捧着新手机:【他走了。】
黄甜:【……】
叶于:【……】
黄甜:【所以真的柏拉图了是吗?】
叶于:【所以真的柏拉图了是吗?】
黄甜:【亲小嘴了吗?】
叶于:【亲小嘴了吗?】
杨枝很正经:【抱了一下。】
黄甜:【纯爱战士应声倒地。】
叶于:【我还是比较喜欢限.制.级。】
杨枝:【说好的胎教呢?】
黄甜:【跟你说个事吧。】
叶于:【就很精彩。】
于是黄甜和叶于在千里之外,还原了那一晚兄弟三人喝过酒,老严和三宝各自瑟瑟发抖回家,发出的灵魂质问——
“你说小枝妹妹不喜欢阿锡为什么嫁给他啊?”
当时,
黄甜在敷面膜。
叶于在听周杰伦当胎教。
均无语地朝天翻了个白眼。
不喜欢你还愿意给你生孩子?多大脸啊!
男人到底是什么生物?脑子里塞的是稻草吗?
而杨枝,到此刻,才知道一直以来,林少锡究竟是怎么想的。
他抱着她可能不喜欢他的想法,却为她做了这么多。
杨枝噼里啪啦写了一篇小作文检讨自己,发到群里时外头一道雷,劈开了夜空,小作文前面一个红圈圈。
杨枝揉揉眼,放弃了解释,手机贴在怀里,沉沉睡了。
睡梦中,不知有什么好事,咯咯笑了几声。,新m.. ..大家收藏后就在新打开,老最近已经老打不开,以后老会打不开的,请牢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