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我依稀听到夏佑对宫女说:“让太子妃多睡会儿,母后宫里的嬷嬷来了叫她等我回来了再回去复命。”我实在太困了,又昏睡了过去。 夏佑去朝堂了,老嬷嬷很早就来了,碍于夏佑的吩咐一直在宫门外候着。我醒来后坐在床上不敢乱动,昨晚夏佑就说会有老嬷嬷来收单子,当时没想起来着这档子事,现在才明白他昨晚指的是什么,床单上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 红纱帷幔,金丝秀边,五彩锦被,大红枕头,我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寝殿外有宫女对夏佑请安。 夏佑一进门我就立马下了床,候在一边。他屏退了所有的宫女太监,亲自关上门,来到床前,然后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瓷瓶。我微微探身去看他准备做什么,只见那瓷瓶里倒出来的是血,我下意识后退一步,夏佐把里面的血全倒在了床单上,然后收好瓶子,朝我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我点点头,他这才唤宫女进来为我梳妆更衣。 老嬷嬷自然跟着宫女一起进来了,进来就直奔床前,一看床单是红的,当下便对我和夏佑下跪,大声呼: “恭祝太子太子妃早生贵子!” 声音很大,屋里院儿里的宫女太监都跟着跪倒在地,大声齐呼: “恭祝太子太子妃早生贵子!” 我的脸红的像苹果,透过正在梳妆的镜子看了眼夏佑,夏佑正好也看着我,对我眨了个眼。 淑贤宫,王后赐宴。 大夏王朝的国母是当今手握重兵的韩忠侯的亲妹妹,温柔,贤淑,这也是淑贤宫的由来。 端庄和蔼的王后本是在逗鸟儿,听得通报我和夏佑来了,亲自出来迎,我下跪行礼后夏佑本是要来扶我的,王后指了身边的嬷嬷搀起了我。她亲自领着我们进殿落座,然后便开始传膳。 “今天就是母亲和儿子儿媳一起用膳,不要太拘束了。”皇后随手拈了·一些菜放进了我面前的小碟子里: “起初见你的画像,就觉得你是个美人。昨日大婚盖着红纱瞧的不真切,今儿个算是本宫第一次见你,确实是个美人,我的佑儿好福气。” “谢母后夸奖。”我对她微微一笑,恍惚间,我似乎看见母后的脸,母后也是那般的温柔,和蔼。 “佑儿,如今你有了妻,收收你往日那些玩性,好好待她,母后挺喜欢你的太子妃,温柔,乖巧,也识大体。” 夏佑挠了挠耳朵,下意识看了眼我: “母后,儿臣知道了!快开始用膳吧,儿臣和泯儿都饿了!” “好了好了,吃饭吧。” 席间,夏佑时不时的给我夹菜,王后看在眼里,笑在脸上。 大夏王朝的援兵在我嫁过来的第三天就出发支援我梁国西北军队了。西北,曾经是我心里最温暖的地方,因为那里有我牵挂的人,有那个跟我约定五年后来娶我的少年。 而如今,西北成了我最不愿意面对的方向。 对着那个方向,我似乎可以看到他眼里的失望和落寞。 可无论如何,我都别无选择。 轩孟,我要你活着,我要你好好的活着。 “泯儿。” 自我们大婚后,夏佑就一直这样叫我。 我放下了手中的笔,绕过桌子,屈膝请安: “太子回来了。” “写什么呢?”他伸手拿过桌上我刚写好的字,偌大一个梁字。 他抬起头看着我,我直视他。 “梁国西北已传来捷报,西北邻国已纷纷撤兵,不敢轻举妄动的,你就安心吧。” 夏佑放下了手里的字,拉起了我的手,我一怔,他一愣。 “你,还是怕我。” 我站在原地,任他握着我的手,不言语。 他似是有些失落,松开了手,转过身准备离去,我一个箭步上前,拉住他的手臂,急声问: “太子可知我梁国主力有无伤亡?” 夏佑扭过头来看着我的脸。我知道我的眼泪已在眼眶里打转了,我一想到轩孟,就想哭。 无声落泪的我在夏佑眼里是什么样的呢?他大约,是有点心疼的吧。 因为在我落泪的时候,他微微皱起了眉,迟疑了瞬间,还是伸手为我拭掉了挂在脸上的泪。 “战火纷飞,哪会没有伤亡?梁国主力是位年轻的勇将,据传报,这位勇将中了两箭,但没有伤及要害,没有性命之忧。我国和梁国兵力合战,伤亡减少许多。你不用再如此忧心了,一切都会平定,都会好起来了。” 五年前被父皇派去边关镇守的是轩孟的阿爹,西北敌军来犯之初,便被敌军围剿战死沙场了,从此轩孟成了镇守西北最年轻的将军。夏佑口中的年轻勇将便是轩孟。战场上刀剑无眼,真切的听到他受伤的消息,我还是好难过。一时间我像是情绪失控了般哭的好大声,夏佑不知所措,转过身来小心的将我抱住了。 他一遍又一遍的轻拍着我的背,轻声在我耳边说: “没事了,没事了。” 直到我平息了情绪,他才松开。他的手指微凉,为我擦了泪,又摸了摸我的脸,眼里是我曾见过的温柔,轩孟也曾这般看过我: “不要哭了,哭花了妆,却还是这么美。” 我忙松了拉住他胳膊的手,又自己擦了擦脸上的泪: “臣妾适才失态了,望太子恕罪。” “以后别叫我太子了,宫里人都这样叫,如果连我身边最亲近的人也这样叫,就生疏了。” 夏佑看着我的眼神里带着认真,我是他身边最亲近的人?我红着眼声音仍带着哽咽,愣愣的问: “那臣妾该叫你什么?” “叫我的名字吧。” 夏佑似乎在等我的回答。我小心的叫: “夏佑。” 他笑了: “前几日看你挺爱吃黑米糕的,我叫人又做了些。” 原来,他是来送点心的。 门外的宫人进来了,从食盒里端出了黑米糕。我看着那盘黑米糕有些发愣,几日前多吃了几块没错,居然被他记在了心里。 “臣妾谢太子厚爱。” “嗯,确实是厚爱,我专门找宫外最会做点心的师傅做的呢。” 他拿起一块黑米糕送到我的嘴边: “尝尝吧。”我小尝了一口,对他点头: “好吃。” “吃了好吃的糕点,就不许再哭了。” 我红着眼看着他嬉笑的脸,这个太子多少有点无赖。 “父皇还找我有事,晚些回来同你一起用膳。” 我点点头,他似是心情很好,抬起手来,微微带着迟疑,我正疑惑他要干嘛时,微凉的手指又摸了摸的我的脸才走。 候在屋外的宫女瞧见了,都低下头笑了。 西北边关。主将帐内。 一身盔甲,蓄起胡须的轩孟端坐在案几后,目光炯炯的看着立于案前的副将。 “将军,末将认为敌军在我梁国和大夏国联军的合力抗击下节节败退,趁此时机对他们进行最后一击,可保我梁国西北永世安宁。”一块头粗壮的副将拱手言道。 “末将以为李将军所言差矣。正所谓穷寇莫追。既然西北敌军已败退且尝到了我军的厉害,以后定不会再妄动邪念,且将军身中两箭重伤在身不宜作战外,我军及大夏军队经过数月来的劳累早已疲惫不堪,继续打下去只会使我军伤亡增加,更重要的是这样一来会加深西北邻国对我梁国的仇恨!”李将军身边的王将军说道。 “一派胡言!什么仇恨?是忌惮!”李将军瞪着王将军。王将军正欲反驳,轩孟猛地一拍案几,顿时目光都朝向了主将。 “几位将军所言均有道理,但就目前形势而言,我更偏向于王将军的主张。我梁国素来以仁爱治国,敌人既已败退便无需赶尽杀绝。待本将明日和大夏主将商议后再定决策。”轩孟揉了揉太阳穴,一改刚才的威严,疲惫的说: “都退下吧。” 半年前宫里就传来消息,梁皇意与大夏求援,大夏唯一的要求便是和梁国嫡公主联姻。 梁国只有一个嫡公主,那便是小幽。 数月前传来幽泯公主远嫁大夏王朝的消息,小幽即将成为大夏王朝的太子妃。 通讯兵将这一消息告诉轩孟时,他那只正在查看地图的手抖了一下。沉默了一会儿,他低沉地问: “公主出嫁那天美吗?” 通讯兵不知将军为何会问这种问题,无从回答。轩孟看着地图,低笑一声,随即拿上头盔宝剑冲到帐外,纵身一跃上了马,冲向黑夜。 天明时分,营前,一匹浑身是血马儿从晨雾中走来,背上驮着的是身中两箭已经晕厥的轩孟。守卫的副将忙领着人把轩孟抬进了营帐,不一会儿前方探子来报,昨夜敌军粮仓失火,粮草损失大半。 大家顿时明白了,将军昨晚独自偷袭敌营,烧了敌军粮草。 可没人知道当他独自冲进敌营时的绝望,要不是西北敌军的侵犯,他的小幽怎么会远嫁大夏王朝去求助援军! 没人知道,除了他自己。 没过多久,大夏王朝的援军就到了。这一个多月来,有大夏援军为前锋,使敌军有所忌惮而纷纷撤军。如今,战事缓和了,轩孟越发想回朝。 回朝不是为加官进爵,只为得到更多关于她的消息。 一纸诏书,镇守边关五年的轩孟带着亲兵快马加鞭的从西北回来了。重新踏上这片五年前自己离开的土地,心里却全是悲伤,记忆里那个明眸皓齿身着鹅黄色宫装一见自己就会笑的公主为了救自己离开了。梁皇亲自召见并赐宴,封轩孟为定国将军,官至一品,赐帅印。席间,梁皇多次朝轩孟敬酒,在场大臣们都无一不带着钦佩恭维着,歌舞升平中,轩孟跪于大殿之上,向梁王提出了出使大夏王朝的建议: “皇上,此次西北战事缓和多得益于大夏王朝援军的支持。臣观察过大夏军队的素质,倘若我军能效仿一二,日后即便西北邻国再犯,我军也能顽强击退!。” 梁皇怎么看怎么觉的这位年轻的将帅就是梁国未来的支柱,有他在,定能护卫梁国边境,满目慈笑的问: “那由爱卿所言,朕应当做些什么呢?” “臣以为,我梁国应派遣使节出使大夏王朝,一来学习养兵之道,二来以示友好,三来嘛~” “三来什么?” “公主出嫁不过半年,生活习俗难免不惯,给公主带些故乡的东西也是好的。” 轩孟说完微微抬头看了看梁王的神色,见梁王面色如常便又大胆的说: “且臣以为,臣是出使大夏的最佳人选。” “哦?”梁王若有所思。 “一来,臣自幼跟随阿爹学习养兵,用兵之道,学习大夏王军的养兵之道颇有心得;二来臣是梁国定国将军官至一品,出使大夏王朝可以彰显我梁国足够的诚意。”轩孟叩首道: “求皇上允准!” “爱卿所言有理,准了。休憩三日,由爱卿领队出使大夏。” “臣,叩谢皇恩!” 皇后在一旁亲自为梁皇添了酒,梁皇端起酒杯,亲自下去扶起了轩孟,将手中的酒杯递给他: “也替本皇和皇后看看泯儿。” 那日阳光很耀眼,落在宫墙上、长廊里,落在少年和公主的对望的脸上。梁皇和皇后恰好在不远处的转角驻足,看见了那一幕。 当时皇后就笑了,日后若是这个少年凯旋归来求取梁国嫡公主,皇上答应还是不答应?梁皇拍了拍皇后的手,他阿爹是镇守西北的大将军,他日后若是也能成为将军,和泯儿也是相配的。 这个少年如今已是将军,泯儿却已远嫁他国。 命运真是捉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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