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还在廊桥上便看见了一身鹅黄宫装的少女,先是开心的挥了挥手,而后快步朝她跑去。身上的软甲摩擦的作响,少年脸上肆意的笑着,也不避讳少女身边宫人的目光,微微喘着着粗气在少女面前停了下来,轻声唤到: “小幽。” 少女明眸含笑,轻快的唤少年: “哥哥!” 宫人去给少年拿茶水,周遭无人,少年这才敢伸手去捏了捏眼前粉嘟嘟的小脸: “叫什么哥哥,我又不是你的阿兄。” 少女笑道: “轩孟!” 少年满意的笑了。软甲在阳光下微微泛着光,少女伸手摸了摸,冰凉又沉重。 “你阿爹让你穿的吗?” “嗯!阿爹要带我去镇守边关了。” 少年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软甲,意气风发,而后看着眼前的人,带着试探和期待: “小幽,皇上下旨要阿爹去五年,我随军。五年,你等我吗?” 少女抬了抬眉: “不就五年嘛,等着吧,五年后我就会骑马射箭样样精通了!到时候,我要同你,还有阿兄们一起赛马!” 少年的眼神里带着宠溺: “五年后,我回来,求皇上赐婚。” 少女红了脸: “谁答应要嫁了……” “你不愿嫁我?” 少年探究的眼神惹的少女耳朵也红了: “我可是梁国嫡公主,你要娶……要娶得到才行!” 他轻轻地把她的脸捧起,在她的额头上深深一吻: “我会和阿爹一同好好镇守边关,多立军功,早日成为大将军!” 少女仰着头看着面前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少年,眼里全是光芒: “本公主等着大将军凯旋归来!” 五年后。 梁国国势日渐衰弱,俨然已成了西北邻国眼中想要吞并的肥肉,由此西北边境常受到侵扰。梁王向来仁政治国,军力匮乏,为保国民无奈只能而向大夏王朝求援,大夏王朝回信,援军可以,唯一的要求是联姻。大夏王太子尚无太子妃,指名要娶梁国嫡公主也是唯一的公主。 我是梁国嫡公主,幽泯。 西北战事吃紧,为此烦扰的不仅仅是父皇和阿兄们,还有我。除了担忧边境臣民的安危,我的少年也在那里。轩孟,这个我在心里念了无数遍的名字,是我喜欢的少年的名字。不知他此刻在做什么?练兵?习武?还是正穿着离开时的那身软甲挥着剑在战场上和敌军厮杀? 五年来,书信寥寥,边关战场,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离别时的那身软甲如今应该已经穿不下了吧,我都长高了,轩孟也应该更高了吧。 父皇宣我去觐见,只字未言只是叹气。 梁国没有援军了。 西北开战以来,能用的兵全去了,梁国皇宫只留了御林军,没有剩余的兵力了。 再这样下去我的少年会死在那片荒漠里。 我不想我的少年是这样的结局,他还没意气风发的凯旋,还没当上大将军! 我不想荒漠里的黄沙成为他人生的终点,所以无论什么要求,我都会答应。 “父皇,儿臣愿意和亲。” 大殿很安静,我的声音不大,却格外清脆。 父皇一下子就红了鼻头,沉重而无言的点头。候在内殿的阿兄们也听到了,他们跟着叹气,却又无可奈何。 我清楚,说的好听是联姻,身居太子妃的高位,其实,就是质子。 梁国皇子多,公主只有一位,梁王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做质子再好不过了。 梁国国势渐弱,大夏王朝有质子在手,何愁分不到一块肥肉? 此去,我要的是能护国、能救轩孟的援军,质子就质子,我认了。 母后给我备了很多嫁妆,离宫那日她红肿的眼强盛着笑意为我盖上了红纱,她将我拥在怀里,哽咽的说: “泯儿长大了,要勇敢,要保护好自己。” 我贪念这个我从小就喜欢的怀抱,却不得不推开。 “母后,此去一别,再见不知何时。幽泯愿父皇母后身体康健,愿梁国百姓家国两全。” 母后没有让她眼里的泪掉下来。她是梁国护开国将军之后,怎么会不明白她唯一的女儿此刻在想什么?母后红肿的眼里是肯定的眼神,她握了握我的手,点了头。 偏偏是阴天。 其实我期盼着晴天离宫的,在阳光下远离我的国家,至少看上去没有那么悲伤。隔红纱盖头,我看见了城门口那些为我送行的百姓,我的臣民需要大夏王朝的援军,远在西北的轩孟更需要,我不后悔这个决定,也不害怕即将面对的大夏王太子。 大夏王宫。 红烛摇曳,红纱幔帷。我坐在铺着喜床毯子的床榻上,手里是绞了一遍又一遍的红帕。 五年前,轩孟说他会凯旋回来求亲,我便一直幻想着有一天我身着红妆,坐在床边静静的等着他的场景,幻想着他揭开红纱的神情,幻想着他对我说:“小幽,我期盼这一天好久。” 可是如今,我身着红装坐在床边等的这个人却不是他,想到这儿,不禁眼眶一热掉下泪来。 我松了手里的红帕,这时有人推门进来了,守在身边的宫人请了安,我忙用手拭去眼角的泪,一个陌生的男声响起: “哭了吗?” 我惊恐的抬头,随即红纱被揭起,一身红装的男子站在我面前,正饶有趣味的看着我脸上被泪晕开的红妆。 他便是大夏王太子,夏佑。 我强装镇定的起身,屈膝行礼: “臣妾给太子请安。” 夏佑一边打量着我,一边绕过我,坐在我刚才的位置上了。 “不情愿来这里的吗?” 我低头,扯起一个笑容,轻声回: “太子言重了,臣妾是情愿来这里的。” 夏佑随手拿起铺在床褥上一颗枣咬了一口: “多少岁了?” “十七。” “十七了啊,会些什么?会骑马吗?” “阿兄们教过,会骑。” 他轻笑一声: “改明儿你陪我去马场玩吧!” 梁国是小国,而且我还是来求助援军的,身份上自然比他低,可他说话的语气倒不似是待我轻贱,反倒是像平日阿兄们跟我说话那般随和。 我没回话,站在那儿也不敢动。他吃了颗枣,随手一摸床上还有好多,干脆站起身来把床上撒的那些吃食全归拢了起来: “帮我把桌上的盘子拿来。嬷嬷们铺上这么多,也不担心我们睡在上面硌得慌。” 我把桌子上装水果的盘子都拿来了,他一捧一捧的把床上的吃食放到盘子里,我不说话,他也不恼,捧完最后一点,他攥了一把花生自个儿剥着吃。 我把盘子放回到桌子上,觉得口渴,便倒了杯水喝,要不要也问问他喝水吗?他从进来就一直在说话。 “你喝水吗?” 我刚回头问他,只见他正好朝我走来,来到我面前,摊开手掌,里面是剥了壳的花生: “吃吧。” 一时间我有点发愣,他接过我手里的水杯,把他手里的花生全放进了我的手里,然后他自己倒了杯水: “嬷嬷说你今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初到这里,想来饮食上有很多不习惯吧。” 我确实没怎么吃东西,本来大婚当天就不能吃太多,身上的华服繁琐不便出恭,再者,我本来就没什么胃口。 手里的花生连皮都去了,这个太子对吃食方面定然十分讲究。我把花生握在手中,低声答谢: “臣妾谢太子体恤关心。” “以前看其他王兄成亲,我着带人玩儿,还觉得挺有趣。半年前父王赐婚,母后便让嬷嬷盯着我学王室成婚的礼制,直到今日此刻我们的大婚总算是结束了。” 说着,夏佑还伸了个懒腰。我紧握着花生就站在桌前,头上的钗环重的很,我努力的挺直了背,不让自己露怯。 夏佑大约看出了我很努力才挺直了背,视线落到我的发髻上。 不及我反应过来,他整个人都凑近了。 我把花生攥的更紧了,头上却忽然没有那么重了。 他凑近来把插在发髻上最重的那两支金簪抽了出来。 我松了口气,他突然笑了,把手里的金簪放在了桌子上,转身朝床榻走去: “行了,累了这么久,睡吧。” 说完,夏佑已经脱了靴子,躺下了。 离宫前,宫里的嬷嬷们教过大婚当夜该做些什么,母后也提点过,可是真的到了此刻,我害怕了。夏佑见我还站在原处不动,便拍了拍床榻上空余的地方说: “不累吗?” 我踌躇着不敢上前,他笑了: “你自己看着办吧。”然后合上了眼。 我原地愣了一会,既然他闭眼睡了,我还是不过去了。 窗边是一张卧榻,我索性灭了灯去那里躺了下来。离宫到今,这么多天的颠簸和紧绷的精神让我很乏很累,闭上眼没一会儿我就睡着了。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回到了小时候,一身软甲的轩孟带着我一起骑马,一起放风筝,他在我开心大笑的时候深情看着我说:“小幽,等我五年,我回来娶你。”手里的风筝突然断了线,我跑着去追,瞬间周围黄沙漫天,回过头便看见身穿软甲浑身是血的轩孟手杵着一把血迹斑斑的剑跪在地上,他虚弱的朝我伸手,我正跑着去抓,他的手却直直的落了下去。 我惊醒了,胸口喘不过气,只能大口呼吸。视线落到一边,夏佑正侧卧着撑着他的头盯着我看。我捂着胸口下意识忙起身,这才发现自己在床榻上,身上盖着大红色被褥,红嫁纱穿在身上。 “做梦了?怎么一会儿笑一会儿惊的?”夏佑还是那个姿势看着我。 我平息了好一会儿,低声说: “一个不太好的梦。” “太子妃在新婚之夜没与太子同床,被宫人看见了会被传成笑话的,”夏佑凑过来揽过我的肩,让我重新躺了下来: “你在那边睡着了,我抱你过来的,这样睡才好。” 我微微红了脸,点点头: “谢太子厚爱。夜深了,太子快歇息吧,明日还要上朝和父皇议事。” “明日晨起,母后宫里的老嬷嬷会来收单子。”夏佑突然笑的很狡黠。 “什么单子?” 我侧过头正好对上他的眼,昏暗的烛光,却照的他的眼眸发亮。 “啊……没什么,睡吧。做梦也不怕,我就在这里。” “嗯。” 夏佐比我年长,据说年幼便被册封太子,想来他小小年纪早已练就一身不怒而威的神色,但是从他见到我伊始便目光柔和,言语间也全是随意和关切,大约我这张脸入了他的法眼吧。大夏的军队以悍著称,我梁国的军队凭实力是敌不过西北邻国联军入侵的,有大夏的援军定能保梁国百姓的安危,保轩孟平安归来。所以,我是一条纽带,联系着梁国千万条百姓性命还有轩孟的性命。只有赢得大夏王太子的欢心,我梁国就有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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