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大雪纷飞,里面却春光旖旎,幔帐后,不知过了多久,仿佛永远都不会结束的纠缠才渐渐停息,浓浓夜色中的目光依旧是灼热的,但他早已精疲力竭,缓缓停止了动作并贪恋不舍地离开了她温软的身子,轻轻地吻了她的唇,虚弱地哑声道:“楚儿,我要睡了……” 话音刚落,他便疲惫不堪地闭上了沉重的双眼,但仍将她紧紧抱在怀中,像是睡梦中也不舍得放开。 听到他的呼吸平稳有序,她终于放下心来,几番试探之后小心地从他的怀中挣出,忍着身体的不适开始收拾狼籍的残局。 光脚踩在地上,她在被床挡着的墙角点上了一盏油灯,借着昏黄不清的灯火找到了自己原来的男装穿上,然后用冰凉的水洗去了脸上的脂粉妆容,最后将扔了一地的衣裳收拾起来。 将自己穿过的女装塞进了旁边的衣柜后,她将早已熄了的炉火点了起来,然后将他那之前被汗水渗透的衣裳挂在旁边烘烤。 看着在眼前渐渐冒起的红色火苗,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脸颊一红后还是硬着头皮回到了床边,掀起了幔帐。 安川睡得深沉,仿佛此时天雷都无法惊动他,若非他的酣睡声正常,很容易被人怀疑他身上的毒还未被解开。 她小心地掀起了被子,看见了一滩已然干透的血迹。 那是她的落红。 不知是因为暖炉热了屋子,还是想起了方才的缠绵,她红了脸,从旁边的柜子找到了备用的床褥,然后小心地铺在了床上并轻轻地推着他翻了个身,将那滩血迹用新铺的褥子掩了下去。 若她所猜不错,那些人应该将他留宿春明班的事大张旗鼓地宣扬出去,那最直接有效的方式,自然是带人来看热闹。 她早已做好了被人围观的准备,可没想到过了这么久外面也没有动静。 既然已经躲过一劫,那便要为之后做准备。 等她铺好了褥子,他的衣裳也干得差不多了,她轻手轻脚地替他整齐地穿上了亵衣,又将他其他的衣裳整齐地叠好放在床头,然后仔细地看了看屋子,确认再无疏漏后打算离开。 但看着酣睡的他,她知道自己的离开意味着什么。 就算他醒后还记得与他同床共枕的楚儿,但在兄长的案子水落石出前,她什么都不能承认。因为即便她相信他很有可能会原谅自己对衙门上下的欺瞒,可还是不敢犯险。 好在,就要水落石出了。 如此想着,她对将来心生期盼,就像盼着春天。 恋恋不舍地,她亲了亲他的额头,起身欲走。 虽然不知道外面那些来历不明的人是否已经离开,但如今他已经脱离了危险,她没有了顾虑,自有法子脱身。 就在她起身时,突然瞥见有一件东西贴在自己的裤腿上,像是一道符。 她还没来得及细看,外面猛地传来一阵嘈杂声,有人叫嚷着过来,而且还不只两三人。 果然有人来了,她心头大惊,将那东西收到了袖袋中,立刻吹灭了油灯,透过门的缝隙向外看去,只见外面的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有一群人正从后院的正门向这里踏雪而来。 她凝神看去,意外地发现为首的竟然是衙门的人,再细听时,还听到了陈中泽的声音:“就是这里吗?哪里有人持械斗殴,这看起来也没人啊。” 很快,他们的身影便清晰起来,来的衙役有三人,只看身形她便知道是陈中泽、沈志远还有潘柏,而且他们的身后还跟着五六人,有男有女。 潘柏竟然也来了?那彭项呢? 虽然意外突然而至,但她很快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有人不仅给安川下了药,还掐着时间带来了衙门与看热闹的人来捉.奸。 原来他们是要污了安川的名声。 她本已换上了男装,想到的第一个法子便是谎称自己得了风声先来了一步,可院子里的雪地上并没有她的脚印,此计并不通,那些人定然会起疑。 她又想起一计,干脆打消了要出去的念头,一瞬不瞬地盯着外面的动静。 给安川下药的人定然也在那群人之中,而且八成会是第一个提出进屋查看的人。 果然,站在陈中泽身后的一个汉子向她这边指了指:“那人一定是躲在屋子里了,你们瞧,里面还有火光呢。” 陈中泽不认同地道:“老兄,你瞧瞧这地上,连个脚印子都没有,也不见半点血迹,哪来的人?” 说着,他一挥手,打算离开:“都散了吧,这大半夜地还让不让人睡了。” 但沈志远却一把拉住了他:“要不还是进去看一眼吧,来都来了,若是当真出了命案,安捕头知道了会怪罪的。” 潘柏默默地看了一眼屋子,突然扬声:“里面可有人吗?” 她知道他这是在担心自己还在里面,故而特意提醒自己。 觉得沈志远说得也有理,陈中泽便抬脚往屋子走去,还不忘挖苦潘柏道:“若里面当真藏着暴徒,岂会应你的话,躲都来不及。” 一行人离屋子越来越近,她先是将桌子上的火折子随手丢到了地上,随后屏气凝神地藏在了门后。 很快,门被吱呀一声粗暴推开。 见里面漆黑一片也无人应答,陈中泽抬脚进屋,借着外面廊下的灯光与院子里的雪光摸索桌子上的火折子,但他并没有找到,回头便叫其他人:“谁有火折子?” 沈志远走了过去:“我来。” 潘柏亦跟了进来,但只站在了入门处,目光敏锐地透过昏黄的暖炉光亮看着四周。突然,他发觉有人在踢下一下他的脚跟。 立刻意识到了什么,他一抬脚不着痕迹地以身子堵住了门后,将她结结实实地挡住了。随后,他一招手,让外面的人都进了屋子:“都进来帮忙找人。” 不知是谁推了谁一把,在外面围观的男女似是迫不及待地一哄而入。 就在屋子里亮起光的前一瞬间,早已伺机而动的她瞅准时机,在潘柏高大身形的掩护下钻出了门后。 但她并未走远,而是在门外停了下来。 很快就有人听到了院子里有人踏雪的声响,回头去瞧。 而此时她已经朝着客房的门口转过了身来,看起来像是与他们一样从外面过来一般,而且还先发制人地先行开了口:“怎么这么多人,你们在做什么?” 听到了她的声音,众人纷纷回头,陈中泽最为惊讶:“长恒?你怎么也在这儿?” “我来找胡姐姐。”她掩下了心虚,走进了屋子,“早就来了,但被你们给吵醒了,就过来看看,你们怎么都来了?” “有人来衙门报案,说这春明班有凶徒争风吃醋,将一个男人打死在了这后院,偏巧你们安宅的人没一个在,我们只好先过来瞧瞧情况,谁知道半道上那报案的家伙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陈中泽抽了抽鼻子,闻到了她身上的脂粉香气,不满地埋怨她道,“你这人……怎么自搬走后就自甘堕落了,来就来吧,如何能在此过夜呢?再说,你一个人来这种地方多危险,为何不喊上我?” 沈志远干咳了一声,示意他还有外人在,而且还有公务在身:“那个,先找人吧,我听着床上似有动静。” 陈中泽这才想起正事,与沈志远一同往床榻走去。 趁人不备时,她对潘柏微一点头,示意他放心。 潘柏似是有话要与她说,但欲言又止了半晌,还是强忍了下来。 “咱们这么吵闹他也不醒,这人倒是能装,八成是个不法之徒,”陈中泽哼了一声,毫不客气地掀起幔帐又扯开了被子,并用剑鞘戳了戳仍在床上酣睡的人,嫌弃道,“哟,衣裳也脱了,果然是睡在这里的,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货色,还不赶紧……”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突然“咦”了一声:“这厮怎么看着如此眼熟?” 沈志远凑过去一瞧,亦大惊道:“这不是咱们捕头吗?” “呀,果然是老大!”陈中泽回过神来,慌忙丢了手里的剑,手忙脚乱地将被子盖了回去,帮他将身子给遮了严实,“怎么睡在这儿了,外衣也没穿的……” 听到他的话,人群之外的潘柏脸色一变,目光复杂且锋利地看向了她。 她能感受到他愕然的目光,但心里发虚,不敢再与他对视。 围观的人中有人脱口问道:“奇怪,怎么就他一个人?” 没人不懂他的意思。 这里是勾栏瓦舍,来这里的男人自然是寻欢作乐的,更何况他不仅躺在床上,而且还没有片布遮体。 “这屋子里虽然不见女人,但尽是脂粉香气,”有人推波助澜地嘻笑道,“早就听说衙门的安捕头是个清心寡欲的君子,原来也是有七情六欲的,不过听说云家的那位大小姐对他主动投怀送抱他都不肯要,怎地还到这种地方来睡女人?难道又是个不爱千金爱妓.女的?” 众人一阵哄笑。 “睡女人?你们哪只眼睛看到这里有女人了?这里是什么地方,没香气才不正常,路过的死老鼠都不会臭!”陈中泽下意识地要维护衙门脸面,掐着腰一一斥他们道,“你们管得倒多,我家老大本就有伤在身,路过这里时支撑不住了就来借宿一晚不行吗?脱衣服那是为了给伤口上药知道吗,没瞧见他还昏迷不醒吗?更何况你一个人睡觉的时候就脱衣裳吗?龌龊!再说,你,就你,不是说你亲耳听到这里有人斗殴还死了人吗?在哪儿呢?” 那汉子心虚,没了方才起哄的气势,只低声道:“我怎么知道,之前有人说这里分明就有干架的声音传出来,还有人喊着什么杀人了……” 陈中泽听了个明白,顿时来了气:“合着都是你听来的?胆子倒大,敢拿人命案子来消遣小爷我……” 见他抬手就要打来,那汉子一慌,突然拉着自己的姑娘转身夺门而逃,一眨眼就跑得没影儿了。 陈中泽气得七窍生烟,将其他人都往赶:“都给小爷我滚开,看什么看,没见过男人不穿衣裳吗!再敢胡说八道,全都将你们下狱去!” 众人被他吓得一哄而散,等屋子里清静了,陈中泽才静下了心来,狐疑地问她道:“老大怎么也在这儿?你们一起来的?” 她连忙摇头否认:“我不知道,我是一个人来的,用了晚膳便过来的,之前可没有听到后院有什么动静。” “我看捕头的脸色似是不太对,”沈志远仔细看了看床上仍在昏睡的安川,皱眉道,“他怎么会睡得这么沉?咱们还是赶紧把他带回去,再请江郎中看看吧。” 陈中泽立刻同意,抬手招呼她过来帮忙:“先帮他穿衣裳。” 见他蓦地又掀开了被子,她一怔,下意识地避开了目光,不肯上前。 默默地将她的反应看在了眼中,潘柏神情复杂地对她道:“我去吧,你去外面找辆马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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