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之日迫在眉睫,南音后知后觉地发现,姬訇好像不见了,他对成婚之事执念颇深,绝无可能在此时消失不见,且他人都已经不见了,宫人们还在有条不紊地布置着,就像是有人在下令指挥一般。 这个人除了达奚菩,不会再有旁人。 他想要做什么?伪装成姬訇同她成亲?若真是这样,那他为了习得魅魂之术,还真是豁得出去。 起初南音应下此事,只是为了稳住姬訇,以防他那疯癫的性子,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妨碍她的计划而已,并不是真的想与他成亲,其一是因此事涉及陇希娜本人意愿及清誉,她无法替人做决定,其二是因她自己不愿同一个不相干之人成亲,那怕只是走走形式。 她打算要么在大婚前夕跑路,要么就迷晕姬訇让他昏睡五天五夜,只要让这桩婚事不成就行。 终归是一桩麻烦事,没有肯定比有要好,不管穿上那身喜服的是姬訇,还是伪装成姬訇的达奚菩,她都不会让此事继续下去。 为了照顾达奚菩的自尊心,南音让宫婢去给他递了一个消息,说是括羽国有一个习俗,男子在成亲之前,须得取出自己一截指骨,打磨成一枚骨戒,在成亲之日,戴在心爱之人的手上,以示自己在未来忠诚如一的决心。 这是南音花了好一会,才想出来的好法子,简直就是为达奚菩量身定做,他一听就能明白其中端倪,继而知道南音已知道,他打算假扮姬訇之事,就此放下这个念头。 万万没想到,半个时辰后,宫婢捧着一根带血的指骨来问她,想要做成什么样式的骨戒? 南音忍着不适,朝宫婢摆手,先是为了摒弃情感,而挖出自己的眼珠,后是为了习得魅魂之术,不惜断指骨圆谎,对自己都狠毒至此的人,又怎会善待他人? 南音拳头紧攥,双眸迸发出前所未有的杀气,看来无论如何,她都必须杀了他,绝不能让他为祸众生。 …… 黑甲军往青禹殿搬了一堆好东西,宫婢一样一样地给她介绍,什么糯底阳绿白玉金佛,玄武听经石,碧禧麒麟……都是些人间俗物,她提不起半分兴趣,聪明如达奚菩,又怎会不知道,想以这些东西勾起她的喜欢,只会是徒劳无益。 就在南音期待着,他能有什么后招时,达奚菩出现了,手里拿着一副画卷,他戴着那张面具,宫婢们都以为他是姬訇,纷纷向他行礼。 他将所有人屏退,才抬眼看向南音,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开口说什么。 南音看向他的手指,没有亲眼看见,终究少了些真实感,她刚才情绪上头没有想到,现下冷静下来,思绪就清明得多了,他想要拿出一根指骨,不一定要从自己身上下手。 姬訇不见了,他一边要伪装成姬訇圆谎,一边又要伪装成陇希娜稳定朝纲,除此之外他还有他本人需要做的,更重要的事,怎可能因为南音一句戏言,轻易让自己受伤? 想到这里,南音的心火旺盛更甚之前,她闭上双目,缓解心神。 画轴被打开的声音传入耳,她不疾不徐地睁眼。 只一眼,视线就被凝固住了。 画上之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位她敬仰多年、宛如谪仙人一般的大师兄叶止川,他一身白衣仙气飘飘,对比起刚才那些珠光宝气的财物,让人心折千万倍。 一时间她忘了烦恼,满眼喜爱地接过画卷,看得如痴如醉,爱不释手。 “看来,你果然很喜欢你的大师兄。”达奚菩幽幽开口,直击重点。 南音瞳色一暗,立即清醒过来,那些埋藏在黑暗里的,被强行压下去的,她以为已经消失的情绪,在这一刻翻山倒海地涌上来,她扯了扯僵硬的嘴脸,强撑笑容:“大师兄天人之姿,谁不喜欢?” 达奚菩懒得回她,因为她手上的佛珠,已给出了最真实的答案。 …… “那是陛下最喜欢的一串佛珠,就这么不要了?”宫婢扶着陇希娜,从月羊湖旁走过。 陇希娜眉心拢着一缕痛色,她扶了扶额头,摇首道:“罢了,此湖深不可测,贸然下去定会伤及性命,看来是孤与这串佛珠没有缘分。” 南音看着她们走远,摸了摸手上的佛珠,莫非陇希娜在此之前,就常常佩戴佛珠? 正在思虑间,一抹红色身影快速跑到月羊湖旁,半点没犹豫,一头扎进湖底。 “快来人啊,快来人啊,姬訇公子跳湖了!”宫婢的身影传遍皇城,很快湖边就来了很多黑甲军,一个接一个地扎进湖里救人。 陇希娜匆匆赶来,站在湖边无助地垂足顿首:“小訇,小訇,你干什么,你快出来啊。” 黑甲军一波接一波下水,下去几十个,上来几十个,至始终都没有姬訇,陇希娜喊到力竭,虚弱地躺在后来的马星英怀里。 马星英双目无神,直直地看向前方:“陛下放心,他一定没事。” 过了不知多久,湖中心传来一道轻快的声音:“我找到了!阿姐我找到了!” 姬訇钻出湖面,手里举着那串佛珠,灿烂的双眸似装进了日夜星辰,他爬上岸,郑重其事地将佛珠交到陇希娜手中:“阿姐放心,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你怎如此糊涂!”陇希娜无可奈何地推他一掌,连忙叫宫人给他送来御寒的衣物,一行人离开此地,往游心殿方向去。 南音站在原地沉思,从姬訇从水里把佛珠高高举起的那一刻,她就确定了那串佛珠,与此时戴上她手上的这一串,是同一串。 这就说明,陇希娜料事如神,早在先前就安排好了一切,难怪在陇希娜的记忆里,能看到姬訇用傀儡术操纵马星英的那一幕。 …… 夜幕下,姬訇招集所有黑甲军,将游心殿围了个水泄不通,他拿着一柄剑,指尖擦过剑刃,留下一抹蜿蜒血色:“我们的蛰伏时日够久了,今日我就要杀进游心殿,一雪前耻,杀!” 话毕,黑甲军振臂高呼:“杀!” …… 南音没想到,她竟能一睁眼,就看见大师兄叶止川,短暂的欣喜过后,她回过神来:“你这是何意?” 叶止川是不会出现在这的,面前这人是达奚菩假扮的。 她是曾对大师兄有敬仰,和些许爱慕之情,但还不至于分不清真假。 “我不过是在帮你,看清自己的内心。”达奚菩拿出缇心铃,在她眼前摇晃。 她只看一眼,就迅速回避:“我的内心,我很清楚。” “是吗?”达奚菩漫不经心,势在必得:“那就拭目以待。” “阿音,阿音?是我啊,我是大师兄。”南音脑海里闪过一阵眩晕,恍惚间她好似听到叶止川的声音,刚一转身,就见一抹白影上前,将她紧紧揽入怀中:“阿音,师兄都处理好了,以后不会再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阻挡我们了。” 南音闻言,鼻间一酸:“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日后你我二人携手,永远不再分离了。”叶止川捧起她的脸,深情地吻下来。 唇瓣相碰的刹那,南音瞬间醒悟。 不对,这气息不是叶止川的。 他是谁?除了叶止川还会有谁?南音脑袋疼到炸裂,那人的名字就在嘴边,可她就是说不出来。 达奚菩! 猛然间,白光乍现。 …… “陛下夜深了,别再缝了。” “无妨,就快好了。” 陇希娜靠着烛台,缝制一个红衣黑发,面带笑容的布娃娃,一直缝到深夜都不见罢手,宫婢嬷嬷轮番上前规劝,都被她一一挡了回去。 直到姬訇带着黑甲军闯进游心殿,剑尖直指她的额心,她才肯罢休。 一众的宫婢被吓得六神无主,陇希娜朝她们看去,温柔笑了下:“莫怕,有孤在。” 才不徐不慢地看向姬訇,他脸上布满了少年意气,似乎对今日一切很有把握:“小訇如此大动干戈,想必是身上的漾月花已现出全貌了?” “如若阿姐履行承诺,我自会让你看到,你想看到的。”姬訇目光炯炯,修长的脖间有青筋冒起。 “承诺?没错,孤答应过你的,只要你愿意给孤看一看漾月花的全貌,孤便答应你,给你一个报仇的机会。”陇希娜自顾自地点头,站到他面前。 她每进一步,姬訇就向后退一步,手中的剑依然直直举着,不肯退让半分。 电光火石间,陇希娜拔出黑甲卫腰间佩剑,挑断自己的两只脚筋:“当日孤划你一剑,今日孤还你一剑。” 话音未落,她支撑不住,身躯倒在地上,鲜血向左右蔓延。 “陛下!陛下!”宫人们一窝蜂地涌上来,围着她救治。 姬灭訇举着剑,一步步退出门外,眼前一幕于他而言太过震惊,他无法接受这一切,失魂落魄地跑了:“不,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南音趁乱潜进游心殿,看着地上疼得脸色苍白额的陇希娜,目光一直盯着姬訇离去的方向,笑脸布娃娃落在地上,浸满了血水。 当夜,姬訇来到游心殿,褪去身上衣衫,露出了漾月花的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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