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刚才还在指尖把玩的发钗已然在地上躺着。 温楚忻这才回神。恰巧此时念秋推门而入,快步将地上那不知价值多少的精致发钗拾起,嘴里嘟囔着:“多好看的钗子啊……每次送过来都如此下场……” 念秋是温宰相在温楚忻七岁时便买来陪伴她的,至今已有八年。原身虽然傲慢无礼,可对待陪伴自己多年的婢女兼玩伴,也算上相当好了。 念秋却从来没失过分寸,她深知自己相比较其他下人的待遇,已然是一等一的,所以从来对温楚忻忠心耿耿。 温楚忻瞧着眼前的少女,一张标准的小圆脸,五官还有些未脱完的稚气,明明是十六七岁的年纪,可却那么唠叨。她能因为今日没多穿几件衣裳而唠叨一整天。 说起话来一副大人模样,老气横秋的…… “什么?”念秋忽然投来目光。 温楚忻这才反应过来,刚刚想的竟然说了出来。 念秋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在念秋心里,在外人眼里,温楚忻娇纵蛮横,但在她眼里,自家小姐就是一个没长大的小姑娘。 如果让温楚忻知道她心里的形象,大抵会一脸震惊:这滤镜也太重了吧! 温宰相待这个嫡女是极好的,不仅让她同京都中其他公子贵女们一起去学堂,连所住的庭院中也是比别处贵气。 温楚忻对于这个女儿奴父亲非常满意,这是她穿过来之后最满意的一件事。每次回到别院中,看着庭院锦鲤池、假山、夹道桃树,房中古董瓷器、珠宝饰品、衣裳绸缎……都要竖起大拇指,真他娘有钱啊! “对了,俞公子送来请帖,希望小姐能前往六月中旬的马球赛。” 温楚忻此时已移步书桌前,研着墨正准备去做今日先生布置下来的抄书任务。 闻言抬了眼。 “俞公子?皇后的亲外甥俞公子?” “正是。” “可是我不会打马球啊……” 念秋递来毛笔,眉眼弯弯:“不是真让小姐打马球啦!是皇后让公子贵女们汇聚的由头,让适龄的女儿家们挑选夫婿。” “听说是青云郡主向皇后提出的,皇后便交给了自己外甥去组织。青云郡主估摸着是看上哪位俊俏的小郎君呢!” 温楚忻努力回想书中的内容,似乎有这么回事儿,但全书都在诉说商域丞和筱羽的爱恨情仇,其他很多东西只有一笔带过。 马球赛……似乎有提到过一句,不过原文是“青云郡主在一场马球赛上对一位公子大胆示爱,惹得一时众议,但最后不了了之。 至于为什么“不了了之”,也并没有讲,不过这个青云郡主的结局却是和亲远地,在异地他乡痛苦病死。 至于为什么这种看似和男女主剧情毫不相关的人物会出现在狗血小说里呢? 温楚忻叹了口气,其实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关系的。 青云郡主喜欢一名籍籍无名的公子,俞公子喜欢青云郡主,而这位俞公子后来爱慕着女主,成为这本狗血小说的男N号。 总的来说,就是他喜欢她,她喜欢他的故事。 非常好,狗血程度完全符合这本狗血小说。 “把请帖收下吧。” 趁这次机会接触更多的人,倒也是件好事。而且,温楚忻也很疑惑,究竟是什么样的公子,让青云郡主摆脱了男主光环下的吸引力。 真是让人好奇呢。 “还有就是……” 温楚忻闻言停了笔,看了看面前欲言又止的丫头。 “有话就说。” “二小姐正在院外,说,有些功课上的问题想请教您。” 念秋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温楚忻的神色,在发现无碍后松了口气。 潘氏所出的的二小姐温软玉一向让温楚忻不喜。两人都矛盾是从小便有的,不过温软玉伶牙俐齿,一向是温楚忻气急败坏为收场。 “哦,我同她在外面讲吧。” 温楚忻面上不显,但是心里还是感到奇怪。 这位性格内敛的温软玉很少同她相处,以往的也是原主自己没事找事,这次为什么主动找她? 早在她穿书过来的时候,她对两个庶妹的态度称得上是和蔼可亲了。“病期”送过来是甚多东西,有一半都被温楚忻找各种理由送给了两个妹妹,理由不外乎“今日雨天,我想起幼时相处的欢乐时光,更加思念妹妹”之类的,虽然离谱但好歹没有拒收。 即使同在一个宰相府内,温楚忻和几人却没见过面,主要是温楚忻整日学宫和落鸢院两头跑,根本无暇与她们私下相处。 其实主要是温楚忻还没准备好和她们碰见,刻意回避罢了。 谁都知道原主作天作地,不知道造了多少孽,导致温楚忻都不太好意思见到她们。 见小姐要动身离开,念秋刚准备跟上去,就被拦下了,温楚忻可怜巴巴地对着她撒娇:“好念秋,你就在这儿帮我把功课抄完,我真的不想抄书……” 反正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念秋有些担心小姐吃亏,但看着温楚忻飞快地离开了,也只好在这儿留下抄书。 落鸢院外。 等到温楚忻来到院外的时候,温软玉正在低头看着池塘里摆尾的锦鲤。柔软的发丝有些散落在鬓旁,清冷的面容未施粉黛,垂眸时眼睫落下一片阴翳。豆蔻年华已然可见脱俗模样。 “何事?” 温楚忻看着面前的少女,内心却有小人在疯狂上蹿下跳:清冷妹妹也太美了吧,我可以!!! 温软玉闻声抬起头来,轻启薄唇:“只是有些功课上的问题,想请教一下长姐。” 宰相府上下皆知嫡长女落水后性情不再娇纵,反而更加温和有礼,很多人对她的态度也有所改变。 两人的关系虽有些缓和,但绝没有到这种地步。庶妹这“请教功课”,倒让她有些看不清。 温楚忻内心复杂,但还是点点头,“你说吧,我要是知晓,便为你解答二三。” 温软玉自始至终都是谦卑求教的态度,问了些疑问后,温楚忻回想着学府中先生的讲解,为她一一解答。 末了过了很久,温软玉都没有出声,在温楚忻疑惑地转头看向她时,温软玉忽然看着她轻声开口:“长姐,我曾读过一篇故事。讲述了一个人自幼时起便痴傻,有道人说是魂魄分离,后来得到高人指点,魂魄得以归还。但此人最后被活活烧死。” “你说,是为什么呢,长姐?” 最后一个字落下,少女的眼眸冰冷,看向她时犹如一个物件而非活人。让温楚忻感到不适。 在与那双眼睛对视时,有片刻让温楚忻失了神,回过神来时竟发现自己已出声,“为什么?” “因为人们发现那并不是那个人的魂魄,而是那高人的。那高人将死,便用了法子讲自己的魂魄替到那个人身体里。” “被众人发现后,以妖人烧死。” 温软玉忽然笑起来,说出来的话却让温楚忻一点点犹落冰窟: “你不是我那个蠢笨的长姐。” 两人对峙着。温楚忻才发现温软玉的侍女不知道何时被屏退了,此时只有她们二人。 怪不得她会和这个前任仇敌请求指点,原是这种“指点”。 温楚忻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少女:“然后呢?你要去指控我是个鸠占鹊巢的妖道么?” 瞧见温软玉未语,以为她只是狐假虎威,想小小威胁一下她。却没想到她开口否认:“我不会的。” 她这时才发现温软玉笑得勉强,此时已经维持不住了,面上的表情一时有些复杂,但温楚忻在她身上感受到了痛苦。 过了良久,温软玉缓过神来,声音几乎于无,“那她呢?” 她。 不言而喻,是原身。 温楚忻沉默了。 沉默便是答案。 温软玉明了,侧头看向一旁的池塘:“想必她是死在了那池中吧。” 温楚忻落水的地方在京城郊外的遇湖中。现在两人所处的锦鲤池极浅,走下去只能到人的膝盖处。 这里不是她长姐的身亡之处,可她此时似乎透过这池塘,看见了那时长姐在深绿色的水里挣扎的模样,最后一点点失去神志,一点点下沉…… 温楚忻不敢跟面前这个少女讲明,因为她看上去经不起打击,一碰就碎了。 可就算不出口,那人也明白了。 温软玉嘴唇动了动,但未出声。 也许这个总是没事找事欺负她的娇纵的嫡长姐,两人再不和睦对她来说也是自己的姐姐,只是她的姐姐有些蠢笨无理,但总归也没做过坏事。 温软玉见她久久不说话,心下了然。 “你放心,我不会和任何人说你的事的。” 还未等温楚忻反应过来,温软玉已经转身走了,仔细看还能看出她的脚步虚浮。 她甚至没有去问温楚忻的身份,因为对她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在得知长姐已经不在了之后,什么都不重要了。 她看着对方逐渐离开,直至最后一抹身”影消失。 温楚忻蹲下身,伸出手搅弄着冰凉的池水,大红色的锦鲤群四散跑来,留下一圈圈涟漪。 回忆起那时温软玉未出声话语,那是“姐姐”。 姐姐。 多么亲密的称呼,可惜那个人从来没听过,也再也听不见了。 当这块布被揭下之后,两人都明白—— 宰相府再无那个娇纵的嫡长女。 落鸢院中。 念秋看见温楚忻神色并无任何气愤,便放下了心继续替她完成学堂作业。而温楚忻正甩着一只簪子。 在温软玉试探揭露她的同时,她也在试探温软玉。试探她对原主的态度,是否是原主落水的真凶。 此时一看,倒也排掉了这位庶妹。 她不知道两人以前的关系如何,但现下也知道了并非表面上那么割裂。至少于她而言,温软玉并不是敌人。 那究竟是谁叫原身跑到了京城的郊外,来到了遇湖边,以至于溺水呢? 发现原身溺水的人是湖附近准备来采莲子的姑娘,发现有人在水中挣扎,便下水去救,救上来后发现是宰相府嫡长女,马上去寻了宰相府的人接回。 后来此事被压下了,没人知道她是在城郊外的遇湖溺水的,只知道是她落水大病了一场。 温楚忻想帮原主报复凶手,想保她家人,就当做是使用她身体的歉意。 可之前她就询问了当时的事情,唯一的线索便是那个救了她的姑娘,可是具体事情宰相府在当时也问过了,只有温楚忻一人在那里,并无其他人。 所以一些人认为她是一时想不开找个地方自尽,即使勉强,但目前也是最贴切的答案了。 现下知情者不多,只有温宰相,念秋,还有那个采莲的姑娘。 温宰相一直认为是女儿爱慕四殿下不得,整日担忧着给她送这送那,明里暗里提点着她还有更好的人选。 温楚忻感到好笑,要是真为一个男人投河,那真是蠢死的了。但她认为原身绝不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投河的。所以温楚忻觉得是有人引她去了那里,然后推她下去的。 总之,她现在看谁都像凶手。没有线索只能一点点排除。温楚忻选择最近的两个人——两个庶妹。 温软玉暂时没有威胁,勉强算是自己这边的,可三妹温如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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