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清漪还没从怔忡中回过神来,后面便传来白杨爽朗的声音:“季小姐,真巧啊,在这里都能遇到。” 季清漪:“……” 她已经不想再听到白杨嘴里的“巧合”两个字,他所谓的巧合,可没有一次是真的巧合。 白杨被她复杂的眼神盯得一激灵,立马举手发誓:“的确是偶遇,不信你看——”他指着后面乌泱泱的人群说,“这是傅氏荆城分公司的员工,今天是集体郊游。” 员工们见到白杨跟一个美女搭话,有那起活泼的已经准备开玩笑了,猛然见到老板牵着人家姑娘的手,吓得把话全部咽了下去。 什么状况啊这是? 白杨也被那员工吓出了一身冷汗,连忙介绍:“这位季小姐是我们的老板娘——” 话没说完,季清漪猛地咳了一声。白杨接收到那危险的信号,硬生生拗了个弯:“家的朋友。” 员工们:“?” 谁的娘家? 季清漪也被这“神转折”搞得呆了片刻,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手还被傅惟寻攥着。她低头看了眼,傅惟寻立马放开她,并聊胜于无地解释了一句:“人太多,怕走散,所以拽了你一下,别介意。” 季清漪冷哼一声,丢下傅氏的人,快步追上了自己的同事。 但刚才的动静显然已经被工作室的人看到了,傅惟寻他们当然是认识的,当初他还是他们的金主爸爸呢,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撤了资,此时在山下不期而遇,大家都把目光转向了许岩。 许岩大方地冲傅惟寻打招呼:“傅总,好久不见。” 傅惟寻微笑:“许导,你们也来郊游吗?” 许岩道:“是啊,带大家来踏踏青,免得辜负了这春光。” 傅惟寻赞道:“许导真是风雅人。既然在这里偶遇,要不一起?” 季清漪立刻紧张地望向许岩,然而许岩并没有注意到她的眼神,爽快地说道:“好啊。” 季清漪的俏脸顿时垮了下去。 两拨人汇聚到一起,蒙奇工作室一共十五个,傅氏那边比较多,有三四十人。此时他们离真正的山脚还有着一段距离,需要经过一段石板路才能到达。石板路比较狭窄,仅能容两人并肩而行。 许岩跟傅惟寻走在最前面,白杨跟在傅惟寻身后,许岩后面便空了个位置。傅惟寻走了两步,停住,转头看向季清漪:“快来。” 众目睽睽之下,如果季清漪拒绝,傅氏总裁的面子就彻底丢尽了。季清漪虽然不想理他,但更不愿意看到他在下属面前颜面尽失,所以只犹豫了片刻,便走了过去。 反正刚才白杨介绍的时候,说她是傅惟寻的朋友,朋友一起踏个青也很正常。 她走到白杨身边的时候,忽然察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下意识望过去,发现是魏纵。两人目光相接,魏纵立刻转过头去,动作带着点仓惶和狼狈。 季清漪心里升起怪异的感觉,细品一下,应该是被“偷窥”和“监视”的不适感。 她皱眉望着魏纵那明显心虚的身影,心想必须得找个合适的时间跟他说道说道了,他的行为貌似没有过界,实际上已经给她带来了很大的困扰。 “看路。”旁边忽然传来一声。 季清漪一直在想魏纵的事,闻言下意识低头望了一眼。不望还好,一望顿时脚底打滑,一个趔趄就往前跌去。其时白杨站她旁边,刚想伸手去扶,就被傅惟寻推开了。 傅惟寻稳稳扶住了差点摔倒的季清漪,但可怜的白特助被那一推,直接撞到了旁边的树上。 白杨:“……” 他摸摸被撞疼的胳膊,心想,只有特助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季清漪稳住身子后,发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这边,连忙甩开傅惟寻的手,嗔道:“我本来走得好好的,都怪你说话。” 傅惟寻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对不起。” 许岩和白杨不由自主地对望了一眼,同时露出不忍直视的神情。 这段路并不长,很快众人就走到了山下。这几年,这座山已经成了一处风景区,政府特地花钱拓宽了山道,约莫有两辆小车并行那么宽。而且上山和下山不是同一条路,不存在一人走一边的情况,相比起刚才的石板路,明显宽了很多。 跟在后面的工作室的人和傅氏的员工都乱了队形,三五成群凑在一块儿走,领头的四个却还是两人并行。走了没一会儿,许岩停住脚步,说:“我想起买的零食饮料还在小孟那里,你们先走,我去拿。” 季清漪心说别啊,你走了我怎么办?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许岩已经头也不回地去了,并且之后再也没有回来,季清漪好艰难才在人群中找到他的身影,可见所谓的拿零食饮料只是幌子。 许岩走后,气氛一下子怪异起来。白杨正在思考自己该找个什么借口离开,就听老板一声轻咳,显然是在怪自己当电灯泡了,当下顾不得再细想,匆匆丢下一句:“我去一趟洗手间。”便落荒而逃。 季清漪:“?” 你醒醒,这里根本没有洗手间! 白杨当然听不到她内心的呐喊,就算听到了,也不可能理会,转眼之间就融入了茫茫人海。 季清漪转头瞪傅惟寻:“你怎么把人都赶走了?” 傅惟寻一脸无辜:“是他们自己要走的。” 季清漪冷笑:“你还装!要不是你暗示,他们两个会走吗?” 傅惟寻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对不起。” 季清漪:“……” 她已经没脾气了。 事情发到到这种地步,她没法把许岩和白杨叫回来,而要是回头跟工作室的人一起,傅惟寻一定会跟上去粘着她,到时候更容易引起误会,只好不情不愿地跟他一起往山上走。 她没说话,傅惟寻也不开口。却不知道两人并肩而行的身影,在后面那几十个人看起来,是那样的和谐。 工作室的人只知道傅惟寻是前金主爸爸,曾经因为很欣赏季清漪的创作,特地接见过她。可是看眼下的情形,两人的关系明显不一般。 而傅氏的员工也很好奇。刚才白杨那句明显是拗出来的“老板娘家的朋友”,自然不会有人相信,特助想说的肯定是“老板娘”,只不过“老板娘”不知道是出于羞涩还是什么别的原因,不让他说,所以他才生硬地转口。 再看之后傅惟寻的一系列表现,明显对人家姑娘是有意思的。 那么问题来了,这姑娘会成为他们的老板娘吗? 两边的人都在低声议论,而两位主角则一直沉默地走着。这山道虽然被拓宽过,但并没有铺上柏油,甚至连水泥地都不是,而是碎石子铺就的。也不知道政府是经费不足呢,还是考虑到石子路不会打滑,雨天的时候更安全——就这一会儿功夫,季清漪已经看到好几辆车上山了。 走着走着,季清漪的脚就开始疼了。 来之前她并不知道这里是石子路,以为是软泥地,所以特地换了双薄底轻便运动鞋,被石子硌得特别不舒服。 还没爬到山腰,她已经有点受不了了,可是傅惟寻就在旁边,她不能表现出来,只好咬着牙坚持。只不过走路的速度却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不舒服吗?”傅惟寻忽然问。 她强撑道:“没有,只是好久没爬山了,有点累。” 傅惟寻的目光落在她的鞋上,她立马道:“这不是新鞋,已经穿了好几次了,不打脚。” 傅惟寻低头沉沉地笑了起来,季清漪这才发觉自己说错话了,倒像是多怀念过去跟他在一起的日子似的,都形成条件反射了。 生气。 她憋着一口气,无处发泄,索性撇下傅惟寻,噔噔噔往前走去。就是要让他看看,没有他的日子,她过得好极了,他想要她回头,这辈子都不可能。 傅惟寻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步调,他腿长,虽然看似走得慢,其实并没有被甩开多远。但季清漪自觉走出了气势,一发而不可收拾,步子快得差点飞了起来。 然后就悲剧了。 所谓爬得越高,跌得越惨,走太快也是同样的道理。季清漪只顾着“气势”,没注意脚下的路面,右脚一崴,人便往地上跌去。 这一次,傅惟寻跟她隔着一段距离,来不及伸手相扶,于是她摔得很狼狈。 崴了的右脚钻心地疼自不用说,惯性倒地时,她的右手被迫撑在了地上,手掌和胳膊都被石子硌出了血,混着石子之间的沙土,脏兮兮的。 傅惟寻用自己最快的速度赶上来,二话没说,先检查她的伤势。他的手握上季清漪右脚的伤处时,她忍不住低低嘶了一声。 就这片刻功夫,脚踝已经肿了起来。 “去医院。”傅惟寻放轻动作,细细检查了一番后,下了结论。 季清漪又疼又委屈:“这里哪有医院!” 傅惟寻俯身将她抱了起来,季清漪立马抗议:“不要!那么多人看着呢!我自己能走!” 傅惟寻睨了她一眼,又低头看她的脚,神色十分无奈。 季清漪也知道自己无理取闹了,她这样别说走了,站都站不稳。可要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傅惟寻这样公主抱着,可是有十张嘴都说不清了。 傅惟寻见她态度十分坚决,只好将她放了下来。 脚一沾地,季清漪又是一声轻嘶。傅惟寻道:“你这只脚还要不要了?” 季清漪哭丧着脸:“都怪你!” 傅惟寻叹口气,指着前方,柔声哄道:“那边转弯的地方有个洗手间,我扶你过去躲一会儿,等你的同事和我的员工都走了,我再背你下山去医院,好不好?” 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季清漪只好点头。 先前因为不好堂而皇之的议论别人的是非,所以两拨人都有意放慢脚步,落在后面。刚才季清漪又负气走了一段路,跟他们的距离便越发远了。上山的人很多,不少路人插在了他们跟两拨人之间,如果动作快的话,那些人不一定能发现端倪。 被傅惟寻扶着往前走的时候,季清漪特地回头望了一眼,发现乌压压的人群在后面,而工作室和傅氏的人则在更远处,应该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里发生的事,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安心回头的那一刻,一道复杂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傅惟寻扶着她纤腰的那只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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