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到高三，时间就过得飞快了。 做不完的试卷，翻不完的笔记本，教室里令人昏昏欲睡的沉闷空气，走廊里大家趴在栏杆上吃烤冷面和铁板豆腐的香气，混在在一起。 等到秋天的第一缕秋风落下，扫起枫叶的时候，林宝珠才惊觉，已经到了九月。 九月份，高三第二次模考，她的成绩掉了下去。 她嘻嘻哈哈的说不在意，可是眼睛一直盯着光荣榜上自己和温良娣隔着的距离，她从嘲笑温良娣，变成了成为温良娣—— 上厕所也带着公式小手册。 十月份，她狠狠的捞回来了自己的排名。考了全校第七十名。 十一月份，她稳中求进。 十二月份，她又是进步。 到了大地银装素裹的时候，她的脸第一次出现在了全校排名前五十的光荣榜上，少女娇俏的笑脸在成了光荣榜上最靓丽的微光。 有人给她塞了情书，她全部拒绝了。 她被人扒出来是罪犯的女儿，路上有人对她指指点点，她也不在意，看着单词表走路，根本不理会别人。 这个春节，学校放七天假，没有亲人的她又死皮赖脸的跟着温良娣回了老家。 坐着乡下大巴，颠颠簸簸了两个小时，到了青阳县里，山清水秀的，就是冷的很，温良娣裹紧了小羽绒服，把头埋到帽子里面。 下车的时候，正好下雪了，她伸出手，毛毛的细雪飘到她毛茸茸的手套上，缓缓的化掉。 她一路走，一路玩。 奶奶家是自己搭的二层的小平房，砌了一个小院子，院子里面整整齐齐的堆着柴火垛，为了防止雨雪湿了，用蛇皮袋子扎的严严实实。 奶奶在门口拄着拐杖迎接了她们，她早上准备好了年货和蔬菜肉类，一瘸一拐的从集市上面买来，林宝珠给奶奶准备了个红包，奶奶没有要，笑眯眯的说她平时照顾温良娣辛苦了，林宝珠直脸红，她哪里有照顾温良娣啊？都是温良娣照顾她。 过年的晚上，她们包了饺子，一起围在饭桌前，看春晚，温良娣陪奶奶唠嗑，林宝珠坐在火桶里面，看着春晚，困意上来。 忽然听见外面有烟花的声音，她跑到二楼上看，看见远处的烟火。 一簇一簇的，小小的一颗窜上天去，绽放出满天的烟花。 她推开窗，一股冷气卷携着硝烟的刺鼻味道直冲进鼻子。 她哈哈手，新年到了，她又大了一岁啊。 * 过了年，时间就快了起来。 月考，模考，联考…… 基本一周都要考两三次大型的，林宝珠现在已经考的麻木了，一周只休息周天下午半天，她周一到周六学习，订正考卷，另外补缺补差补知识点，她感觉她都快容量不足爆炸了。 唯一值得慰藉高三的，就是周天中午跑回去呼呼睡一大觉，睡到下午四五点起来洗个澡，然后拉着温良娣去学校门口的小店里，点点好吃好喝的。 然后到了七点，继续苦逼的回去上晚自习考试。 她的成绩也像股票一样，起起落落沉沉浮浮。 好在，大体趋势是很好的。 到高考前的最后一次模考时，她考进了全校前二十。 特别是数学，居然破天荒上了140。 她抱着温良娣，激动的要命。 对于即将到来的高考，她又紧张，又充满了信心。 * 六月终于来了。 所有人都紧张了起来，准考证，身份证，铅笔涂卡笔橡皮，尺子，还要准备替换的笔芯，高考前的一晚上，林宝珠检查了三四遍书包，才紧张的入睡。 温良娣依旧很淡定，不过从她定的四个闹钟看出来，她也很紧张。 对于她们来说，这虽然不是一生一次的机会，但是确是拼搏三年孤注一掷的机会。 第二天，在人流里，她们踏入了高考考场后，各自告别，走向了属于自己的教室。 这次高考，很意外的是，居然不难。按理说今年是大年，但是出的卷子却比去年小年还轻松。 这对于对难题目不太行的林宝珠来说大喜，她一边深呼吸，一边逼迫着自己认真看题，不漏下一行字一个细节。 语文，数学，理综，英语…… 她一门比一门稳，一门比一门冷静。 在最后一门考试的考试铃响起后，她长舒了一口气，等待老师收完卷数完数目后，离开了教室。 她们又去了那家火锅店，商家做活动，高考学生半价。 她们一边涮火锅，一边对答案，对完后乔醒有些懊恼，陆清和云淡风轻，温良娣低头干饭，唯有林宝珠，脸上的笑容都要憋不住了。 谁懂啊！她做对了数学压轴导数大题的第二题！ 她们吃完饭，又去唱了KTV。 唱到很晚，她们才回去。回去的时候路过高中，看见没有一丝灯火的教学楼，林宝珠忽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 高考后，朋友圈的大家都开始去旅行，大家压抑了太久一下子爆发出来，每天恨不得刷十几天朋友圈，来高呼自己自由了。 温良娣的暑假，没有去旅行，她去给自己赚大学的生活费了。 林宝珠也陪着她。 她们去了谭哥的机构兼职。 高考成绩下来的那一天，她们的挤在电脑房里面查成绩，温良娣发挥正常。以往的她都是全校第一，这次全省第七名。 陆清和紧随其后，全省第十名。 倒是林宝珠让大家颇为震惊，她居然考了650，全省前一千名。 看到成绩的那一刻，她高兴的把温良娣抱了起来，举高高！ 她就说嘛！她是上985的料！ * 查分数回来的路上，陆清和请大家喝奶茶，她们趴在奶茶店的长桌子上，叽叽喳喳的聊分数和志愿。 陆清和早就选好了，他要去读法律，以后子继父业。温良娣想了很久，决定去学计算机。她并不喜欢，甚至不了解这个专业。但是她听说计算机专业的赚的钱多，就选了。 她没有什么想读的，也没有什么讨厌的，小县城的人，走一步看一步。唯一的信息来源就是大家口里的评价：“学计算机好啊，以后月入上万啊。” 她就这样稀里糊涂的选了。 陆清和倒是没有多说，只是和她笑：“学计算机也好，不过容易掉头发，你回头把你学校的地址给我，我给你寄几瓶生姜牌生发水。” 温良娣默默的看他一样，鼓着腮帮子吸珍珠。 特别可爱，像小仓鼠。 陆清和笑嘻嘻的想摸摸她的头上呆毛，被林宝珠一巴掌拍过去，林宝珠瞪他，他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好，尴尬的收手了。 “我们都定好了，话说你想报什么？”他开始转移话题。 林宝珠嘴里的珍珠差点没噎住：“啊！你们都想好去哪里了？” 就她一个人还沉浸在出分的喜悦中吗？ 林宝珠咳嗽两声，想了半天憋出来一句话：“我想学英语！以后做翻译！” 她很爱读英文诗，尤其是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她觉得一辈子和英语打交道，是一件浪漫的事情。 陆清和皱眉，本来想泼点冷水，但是看见林宝珠满眼的热切，改了口：“挺好的，加油。” 虽然不理解不看好，但是他尊重祝福。 温良娣也尊重祝福。 就这样，三个人决定了自己的未来和方向。 * 这次高考，这个县城的中学居然出了两个全省前五十，这个消息轰动了县城。录取结果出来，毋庸置疑的，她考上了最好的两个院校之一。 温良娣胸前带着红花，面对着媒体的镜头，脸都要笑僵了。 县政府表彰了她十万块钱。 有当地的房地产公司听说了温良娣的家庭情况，财大气粗的直接给承包了温良娣四年的学费，还声称只要温良娣继续读下去，就一直供温良娣上学。 温良娣上大学的钱是不愁了。 拿到奖金的第一件事，她就是回了奶奶家，给奶奶买了好多东西。 奶奶听说温良娣考的好，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抱住温良娣，想像小时候一样颠颠她，却发现自己已经抱不动了，只能松手。 温良娣却反过来紧紧的抱住了奶奶，把奶奶背过来，咯咯的笑。 她把钱留了一半给奶奶，嘱咐奶奶收好，另一半存到了学校发的银行卡里，用作这几年的学费。 她要开始新的旅途了。 时隔一年，又迎来了温良娣的生日，这次他们在乡下度过，陆清和买来了大蛋糕，林宝珠买回来好多气球，呼呼的吹起来装饰在墙上。 奶奶年纪大了烧不动菜，李姐来帮她。 李姐在街上租了个店铺，做美甲，主打薄利多销的套餐，所以生意还不错，她现在搬了出去自己租房子住，可时不时也会回来看温良娣。 她自告奋勇的烧饭，烧了一大桌，都快摆不下蛋糕了。 今年温良娣十八岁，这是她度过的第个有生日蛋糕的生日。 今年她考上了最高的学府，即将走上灿烂的人生，她闭上眼，笑着开始许愿。 “哎呀，快吹蜡烛！快吹蜡烛！” “许了什么愿？”林宝珠悄咪咪问她。 陆清和拿来了蛋糕刀，让她切蛋糕。 门铃忽然响了。 林宝珠离的最近，她屁颠屁颠去开门，估计是来庆祝温良娣生日的同学吧，她也没有看猫眼，门刚刚开了一条缝，就被外面的人砰的打开了。 来人是一个中年男子，面容很凶，五大三粗的，吓的林宝珠倒退了半步。 饭桌忽然安静了下去。 男子忽然笑了，笑的让大家不安：“良娣啊，我是你爸爸啊。” “听说你过生日，爸爸给你买了生日蛋糕，来尝尝？爸爸还给你买了新衣服，你带去上大学穿好不好？来看看爸爸给你买的……” 奶奶浑浊的眼一下子红了眼眶，拄着拐杖想打她，她颤巍巍的骂： “叫你抛妻弃子！现在你女儿出息了！你又来吸她的血是不是是不是，我和你说！你不是我儿子！你也不配当良娣的爸爸！良娣上大学就去改名字！你也配当他的爸爸！” 奶奶一生气，有些呼吸不稳，李大姐赶紧按住她：“哎呀，良娣生日，我们有话好好说老人家，先别激动。” 温良娣站了起来，看着他，眼里没有什么温情：“你十几年不回来，现在回来有什么事情吗？” “爸爸是想你了啊！哪有个孩子不爱父母的？哪里有父母不爱儿女的？”男人想上去摸她的头，被陆清和一把拦住。 “你爱的不是我，是你的儿子。”温良娣开口。 “你这话说的，爸爸在外面也不容易啊宝贝，爸爸要赚钱给你们啊，怎么能回来呢？” 温富国说这话，自己都有点心虚。 他当年是抛妻弃子远走他乡了，凭借一身腱子肉和一张好皮囊，成功骗了个寡妇当了城里的上门女婿，还拥有了城市户口，二婚老婆又给他生了个男孩，他过得逍遥赛神仙，再也没管过这个女儿。 谁知道，这个寡妇对她有所隐瞒。 她身体有病，遗传性的疾病，身体不好没有工作，之前的老公也是因为这个和她离婚的。寡妇一家都瞒着他，软言软语哄着他当了上门女婿，想让他老老实实的给他们家打工，工资上交养着寡妇。 直到他的宝贝儿子有一天上体育课，忽然口吐白沫倒到地上，送去医院检查后他才知道，儿子有遗传病。 这可是他的根啊！ 愤怒的他，把拳头砸向了寡妇。 寡妇又哭又闹，寡妇家可是城里人，哪里能饶得了他，七大姑八大姨上家里了，把他数落了一顿，舅舅姥爷一起来，指责他的负心和粗鲁。 他身边甚至没有一个帮他说话的人，甚至银行卡都在寡妇手里，他才意识到他一个外地人，根本是被他们完全控制住的。 这让他感觉男性尊严被践踏了。 他要离婚。 寡妇家拿他的存折买房了，不写他的名字，似乎她已经找好了下家，他儿子现在在医院等着治病，他心急如焚。 这个时候，忽然打工的弟兄从老家传来消息。 他的女儿，高考考了全县第一。 他第一反应不是狂喜，而是儿子有救了。 全县第一啊！他打工出门前看过当年的全县第一！那可是乡镇亲自颁奖，奖励了十万块钱的啊！ 十万块！能救他儿子的命了。 他二话不说就连夜赶回了乡下，临进家门时候买了些零食和蛋糕，他依稀记得好像打碎过女儿的生日蛋糕，害，赔她一个就好了。 重点是钱。 小丫头片子拿那么多钱干什么，他要替她守着。 温富国殊不知，自己贪婪的眼神让自己的目的，在灯光下原形毕露。 温良娣微微低头，心里有了打算：“所以，你是来拿我的钱的吗？” “我是……啊不是……” 陆清和也反应过来了，冷着脸说：“叔叔，你如果想忍良娣，这么多年的抚养费你先给了，这么多年不管不问，你说你出去赚钱，那现在回来了是赚到了吗？” 林宝珠也在旁边帮腔：“就是啊，你证明你的诚意！你发誓你不会要良娣的钱！不然儿子不得好死！” 她讨厌死这个重男轻女的狗男人了。 一听说诅咒他儿子，想起来躺在医院里面的儿子，温富国腾的一下火飞起来了。他一巴掌就要打向林宝珠。林宝珠尖叫一声躲开了。陆清和一把攥住他手腕，厉声道：“你干什么！动手是吧！” “逆子！今天是你女儿生日！这么多年我们就当你死在外面！现在她生日！好不容易过好了一点！你还要回来给你女儿找不痛快吗？” “我……” 温富国看着他们要轰他走，一咬牙扑通一声跪下了：“我，女儿……我给你跪下了。爸爸有点困难，这么多年没有赚到什么大钱！你有一个弟弟！很乖很漂亮！弟弟现在生病了！爸爸想求你借点钱给我好吗？真的很急很急。” 温良娣半天没反应。 他抬头，却看见温良娣在电磁锅里面搅和搅和，少女声色淡定：“快糊底了。” 然后，温良娣开始给他们盛汤。 热腾腾的汤上，撒一把炒的香香的毛米，香味顿时散发出来。 大家开动了。 没有人管温富国。 陆清和冷冷的看着他：“你再不走，我喊警察来了。” 温良娣懒得理温富国。 那些钱是她的大学生活费，和给奶奶的养老钱，才不会给温富国。 温富国半天没有反应。 她瞥了他一样，却发现不对劲。 温富国眼神呆滞，眼中划过一丝尖锐的亮光，伴随着细微的机械组建滑动的声音，他手心好像出现了什么东西，她没来得及细看，忽然浑身一震，仿佛从辽远的太空中传来一阵刺耳的直破耳膜的低音鸣叫。温良娣听见了熟悉的机械声音： “世界剧情崩坏，原因检查中。” “温良娣，强制带回。” 温良娣啪的一声放下饭碗，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她浑身忽然失去了力气，身体一痛，在一片尖叫声中，失去了意识。 最后一眼，她看见了林宝珠惊慌失措的脸，陆清和几欲崩溃的面容，看见了奶奶呆滞苍老的容颜，看见了温富国慌张的神色： “我没有杀人啊！我不是我！啊不是我！那把刀！不是我的啊！” “它莫名其妙出现的啊！我刚刚没有意识！我！我被鬼上身了！” “温良娣！” “温良娣！” “温良娣！” * 温良娣，女，十八岁，青阳县高考状元，于十八岁生日宴上被其父杀害，抢救无效，当场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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