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昭先洗完澡钻进被窝,等谢归晏从卫生间出来时,就见小姑娘背靠枕头,怀中捧着平板,双眉紧蹙且小嘴撅得很高,看上去很苦恼与为难。 再走近点,他能听见富有律动感的旋律,一猜就中:“又要学跳舞?” 杭昭视死如归地点点头,忽听耳畔一声低笑,她立刻抬眸瞪一眼,可恶。 “谢归晏。”杭昭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才偏头来看他,说话时直视他的眸:“等我妈妈的事情结束,我不想再活在荧幕了。” 她进圈为孟昭,有朝一日孟昭的事情落下帷幕,她不想再为另一个人活。 走近荧幕后,她并没有体会到有多么的光鲜亮丽,几乎为零的私人空间,一丁点小事都会被曲解与断章取义,数不清的尔虞我诈… 以及,权钱的运用,她不适合名利场。 她迟早会离开这个圈子,在母亲的事情有一个答案,又或者有一部好口碑的作品以后,这样还能给喜欢她的人也有一个交代。 十八岁时的她心里只有堆积满的怨恨,她承认自己是冲动与不理智的,但也不喜欢杭声隐连一个开始的机会都不愿意给她。 固执地希望她走上他安排的路,本分地当好一只会逗人笑的娇雀。 “那想做什么呢?” 想做什么呢,她也还没想好。 执念放在心里太久,连自己真正喜欢什么都不知道了。 大概是真的回答不出来,杭昭绞尽脑汁也憋不出一个字,反倒想起了谢归晏要辞职。 她这才如梦初醒,不由得往他的方向凑近些许,仰面好奇地问:“不对,我应该先问你这个问题,你为什么要辞职,这不是你喜欢的事情吗?” “想听?”相较于杭昭的着急,谢归晏是已经下定决心的淡然。 杭昭的平板还没熄屏,威廉替她选的舞又太吵闹,谢归晏长臂一伸拿过平板,将其退出摁灭后放置在床头,转而面对着杭昭,他近乎承诺道:“杭昭,我在想我们的以后。” 之前,这可能就只是他的一个想法。 而在经历这件事故后,谢归晏坚定了这个念头,不是本质上的贪生怕死,是因为想到还有她与父母在,才害怕自己出事。 “我读研究生的时候在一家报社实习,坐我旁边工位的前辈刚结婚,喜糖才发了一半就接到一项紧急任务,逆行灾情前线,然后将近半个月过去。” 杭昭听得入迷,甚至追问起后续。 可谢归晏没再继续,仅仅是递给杭昭一抹复杂的眼神,隐隐约约间,她已经能想到是什么样的结果了。 “我们以后会有一个家,也会有小孩,让你们心安与拥有好一点的生活,是我的责任之一。” 大部分的人用一生徘徊在理想和现实之间,谢归晏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前半生已经将理想实现,后半生就为眼前人奔波。 “会有一个家么…”杭昭眼底的黯淡转瞬即逝,后又抬起眸问他:“不会觉得很可惜吗?” 谢归晏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忽而想起那天她说的一句话,指节轻轻刮过她的鼻梁,笑说:“我这条命,是你跪来的。” 那就,为她咯。 他回答得近乎干脆,似在心中排练过千千万万回。 当话音落下时,他们恍然意识到周身静谧至极,呼吸、心跳甚至眼眸中闪过的情动都被无限地放大,像柔软的天鹅绒轻轻抚过躁动的心脏,杭昭忽地凑上前,她想吻一吻窗外未有的月色。 一吻即离,她在他的眸中找寻自己的影子。 她抿了抿唇,在他的注视下,于羞中染一点怯:“如果做登徒子的话…是不是就能明目张胆地趁人之危了?” 谢归晏的左手不知何时绕到了杭昭的后方,揽过她的腰后就往怀中一带,他们鼻尖相碰,唇瓣若即若离,他如待珍宝,轻轻吻过她的侧脸,又吻过她的耳廓。 鬼门关一趟,神明代她低眉耳语,这俗世仍有他牵挂。 在俯身将她压在身下前,他亦还一声低语:“嗯,也给你轻薄。” 灯灭,衣物摩擦的声响是从未有过的清晰。 谢归晏的手抚过她的腰肢,一路向上游离,轻轻地一挑,杭昭只觉得胸前的束缚顿然消失,意乱情迷间她想起一件极为重要的事。 她双手抵在谢归晏的肩,于暗夜中望向他那双携有隐忍之色的眸:“你…你有准备那个嘛?” 她原以为是没有的,结果他还真从抽屉里摸出来了。 杭昭难掩意外:“谢归晏,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该不会——” “复合那会儿吧。”谢归晏的一句话截断了杭昭未说出口的“小妖精”三个字,一点一点的笑在她的颈侧荡开:“谁让,谈了个又想做小流氓又想做登徒子的。” 杭昭不服气,想反驳,偏偏身上这男人不给机会,以唇封缄。 遮羞的衣物尽数落地,临到关头,杭昭又露怯了。 谢归晏是好脾气的,真认认真真地听完了她的话:“会疼吗…我真的怕疼欸。” 当初涂个冻伤膏和包扎个伤口都要死要活的。 谢归晏不做声,似在给自己留片刻组织答案的时间,在种下点点痕迹后,他说了句极为玩味的话,尾音略上挑:“不知道啊,试试。” … 杭昭哼哼唧唧到半夜,入睡前眼角还挂着泪。 后背紧贴着谢归晏的胸膛,她整个人如虚脱般,咬着牙愤愤道:“快三十的老男人,还…还挺能折腾。” 杭昭一觉睡到正午,没见到谢归晏,估计是去处理风暴事故后的烂摊子。 她特意从行李中翻出领口比较高的衬衣,扣子扣到最顶上的一颗,洗漱过后就坐在楼下膳厅吃饭,一只手捏着勺搅动热粥,另一只手揉着仍发酸的腰。 威廉就是这个时候找过来的。 杭昭才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他说他今天要接她去城里练舞。 杭昭如临大敌,连忙摇头:“去不了去不了,今天真的跳不了。” 威廉瞧杭昭一副肾虚的表情,不明所以道:“又想偷懒是不是,收起装可怜那一招啊。” “真没骗你。”杭昭又不可能把昨晚的事说出来,否则以威廉的嘴,八百里加急都告诉杭声隐。 她顿了片刻,灵机一动道:“我昨晚深更半夜碰到了条野狗,兽性大发的那一种,可怜我这把腰就撞硬疙瘩上了,一时半会好不了。” 杭昭表情真挚诚恳,可威廉仍半信半疑:“你昨晚不是和谢归晏住一起吗?” 话毕,他抬起眸,往杭昭身后看去:“谢记者,你们昨晚碰到狗了?” 杭昭心头一咯噔,立即心虚地往后看,那只狗真走过来了,杭昭颇为绝望地转回来,趴在了桌沿上。 谢归晏处理完工作回来,想着捎带一份饭再去看看杭昭醒了没,结果正正好听见某人的言论。 “应该吧。”他坐到她身边的空位,右手很自然地绕后搭在她的腰上,轻轻地给她揉着,余光掠过她故作淡定的样子,看似在配合道:“好像某人还哭了吧。” 威廉是信了谢归晏那一副正人君子的做派,哪儿往那个方向想,听了后忍不住嘲笑杭昭道:“多大的人了还被吓哭,不过你今天眼睛确实有点肿,那我现在去打个电话,把时间推到明天。” 见威廉走远,谢归晏凑近了点,看着她的眼睛,似笑非笑道:“狗?” 杭昭羞愤地点点头,重复一遍:“狗。” 杭昭闷头又喝了几口粥,总觉得都不说话,气氛又有那么点微妙,她就轻轻咳了两声,稍微偏过头看他:“你志愿期是这个月底结束吧?” 谢归晏点点头,等着杭昭的下文。 杭昭抿了抿唇,似乎在纠结什么,片刻后才自言自语:“那我就不能和你一起回去了,后天夜港有粉丝给我妈举办生日纪念会,我估计得去一趟。” 黎漾的邀请,杭昭没拒绝。 毕竟她也很好奇,那些还记挂着妈妈的人,都会是什么样的存在。 “就是我——”杭昭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被打完电话回来的威廉打断了,并且,回来的人不止他一个。 杭昭与杭声隐对上视线的一瞬间,立即站起身,眼底留足意外、警惕以及怨憎。 她是个记仇的性子,尤其是对方在做过伤害她到极致的事情,而杭声隐不偏不倚,就是这样的存在。 于是杭昭冷声道:“什么风把日理万机的杭先生吹到这儿来,夜港来藏城这一趟怪麻烦的吧。” 杭昭说出口的每个字都透着阴阳怪调,也都能和杭声隐吵过的架对上。 杭昭能对杭声隐冷言冷语,谢归晏依旧礼貌地道了声:“叔叔好。” 至于他们父女俩因为什么吵架,谢归晏还不知道。 “有些事,我们聊聊。”从杭声隐的表情来看,似乎是很重要的事情。 可杭昭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够打发过去的,姣好的面容不带一丝一毫的笑,余光扫过偶尔来往的路人。 她又迎上杭声隐的目光,拒绝道:“我想,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聊的。” “你既然后悔和我妈生下我,那就当我死了就好。” “甚至我这个名,没一个字是属于我的。” 多可怜。 她连自己的姓名都是拼凑而成。 到此,谢归晏忽然明白,杭昭当时为什么会抗拒回去,也想起昨夜,她在低声喃喃,他们真的会有一个家吗… 她从小生活的家,本身就是不健康的,甚至可以说,是虚有其表的空壳。 杭声隐如果想要刺激杭昭,那他真的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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