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禹就乖乖地跟在徐子霖身后上了四楼。 好几个班级已经开始上课了,室内开着空调,门窗紧闭着,但依稀能听到一些错落不齐的读书声。 声音懒洋洋的,尾音拖得很长,几乎要睡着了。 两人即将进入教室,张禹赶紧拉住前面的人。 他满脸堆笑,讪讪开口:“这水我拎进去吧。” 虚,但要脸。 徐子霖停住脚步,往教室方向看了一眼,嘴角上扬,用只有后边那人能听到的音量说:“现在知道不好意思了,平时有时间多锻炼锻炼。” 隔壁班的读书声愈发响亮,两人一阵耳鸣。 张禹接过他递来的那桶水,皱着眉:“没时间,要刷题。” 这才开学没几天,他就已经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班级里理科比他好的确实没几个,但是文科比他好的却又一大半。 虽说文科拉开的分数并不多,但如果可以,谁不想成为完美的六边形战士? 张妈妈经常给儿子买很多补品,高一时为了能让他再长高一点、强壮一点,怂恿他报名了篮球队。 徐子霖松了松手腕上的那块黑表,声音清冷:“咱两一起买的题做到第几页了?” “五十三。” 连他的一半都不到,怪不得这么急。 一班这节课是化学课,化学老师是一个即将退休的老太太,这会到现在都还没有来。 校长拖了这么长时间,还有十五分钟就下课了,老太太大概率是不准备来了。 教室里闹哄哄的,室温降不下来,几个学生拿着薄薄的练习本扇风。 “吴佳颖,让让,过道本来就小,你还在这挡着。”张禹把那桶水往上提了提,侧身通过走廊。 吴佳颖含混地哼笑一声,逗弄他道:“这一大桶如果喝不完没几天就会变质吧,一天还得上个七八次厕所啊。” 张禹一屁股坐在位置上,那桶水“咚”的被撂倒在地:“你懂什么?多喝水有助于新陈代谢,这样你学的知识才能往脑子里钻,我建议你也去买一桶。” 什么意思?内涵她学习不过脑子? 吴佳颖“哦”了一声转移话题,一脸认真道:“刚才班主任让你去一趟办公室。” “操,不早说。”张禹腾地站起身,飞奔出去,刚到门口又倒回来,“真的假的?我没犯事啊。” 吴佳颖绷不住了,毫不掩饰地大笑着:“当然是假的,你也太好骗了。” 这人真小心眼。 张禹接受着全班的注视,尴尬地直抠手,心里的那团无名火烧得更旺。 他面无表情地走到吴佳颖桌旁,居高临下地轻骂:“你他妈的有什么毛病?” 还带着he tui的一声。 两小心眼撞一起了。 下课铃刚响,几个尿急的学生已经开门准备去厕所了,被陈刚拦下,赶回了位置上。 他拿着一沓材料进来:“九月初通过物理竞赛初赛的五名同学到我办公室集合,我需要和你们说一下竞赛的事情。” 因为人没散开,因此集合地很快。 五个人围着一张办公桌,端正地站着,专心地听着接下来陈刚的一字一句。 “今年的难度提升了几级,所以拿奖可没之前那么好拿了,做好心理准备,我希望今年你们五个孩子能组成一个学习小组,互相监督,好好合作。”老陈托了托眼镜,用寄托着厚望的眼神看着他们,“有不懂的呢,随时都可以来问我。不知道是不是新学期开学,学的东西对你们来说简单,至今为止,没人有问题来问我的,要是我哪里讲得不好,一定要及时提出来。咱们是奔着共同进步的目标去的。” 优秀的老师永远都是在自己身上找问题。 徐子霖真诚地回了一句:“陈老师讲得很好。” 不是奉承,是事实。 要不然他也不能混到特级教师了。 陈刚的学历或许没有别的老师那么高,但他的教学方法一直在完善,经常会进行自我反省,就算是比较繁琐,但只要适合孩子们的,那就往这个方向跟进。 他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那我也看到有人物理练习做得不好的,要么我太凶了?” 陈刚是电视中反派人物的长相,只要站在那你就觉得他坏,但他一开口说话,就给人一种原来慈父也不过如此的感受,反差感极大。 有人安慰他:“不是的,因为徐子霖讲得也好,离他近,大多时候大家就去问他。” 一班课间最热闹的当属徐子霖那了,一帮子男生喜欢堵在他那问问题,因为徐子霖几乎都能知道哪些步骤上他们会摔跟头,就好像他们在做题的时候,徐子霖在全程监控他们的大脑,还有一些理科占上风的女生也喜欢加入他们的讨论,离开时各个豁然开朗、眉开眼笑。 习惯成了自然,大家课间就粘着徐子霖,好几次他刚上完厕所在洗手,就被一班男生急忙架了出去,手上的水甩了一地。 偶尔免不了被他一顿臭骂:“妈的,自己去想,去把你那脑瓜子想破,答案就出来了。实在不行别做了,这是天赋,你下辈子有天赋了再来高考。” 一路上骂骂咧咧,坐到教室的时候又不厌其详地给他们讲题目。 徐子霖拽的要命,说的话冲的要命,但大家就是喜欢他,前仆后继地上赶着。 陈刚将目光投向那个丰姿隽爽的翩翩少年:“我去年有印象,你不是都准备很久了吗?后来听你们老师说你没参赛?” 徐子霖没什么语气地“嗯”了一声,眸子暗了暗:“因为一些事情就没去。” “好了,马上要上课了,回去吧。具体开始时间我另外通知你们。”陈刚又补了句,“徐子霖,你中午吃好饭来趟我办公室。” 妈的,有一道题他看了一上午了还是觉得有问题,和办公室里那帮男人也是争论了半天都没个所以然来,明天上午就轮到他讲课了,这样下去得闹笑话。 高徒说不定能搞出来。 白沐挤在几个人后面出门,心里还是有点担心,每个学期的排名确实在年级里算得上是名列前茅,但是竞赛却很少参加,这次该着重去准备哪些,心里真的没个底。 她高一时的老师不太推荐竞赛,毕竟这是一个小概率事件,所以还是着重抓应试科目。 少年悠哉地走在她身后,好像故意配合着她的步调,两人动作出奇的一致。 拐过走廊时,徐子霖长腿一迈,向白沐身边走去。 望着她眉头微蹙的样子,他微微扬起下颌:“在担心?” 白沐疑惑地抬起头,去寻那道流水般的声音,正好对上他的眼,大大方方承认:“是啊,没什么经验,你去年准备过?” 徐子霖单手抄着兜,垂着眼:“嗯,虽然没参赛,但重点我还是有把握的。” 多好的大腿啊,而且还是送上门的,不抱是傻子。 白沐声音软糯,有点像Q软的棉花糖:“那你能不能到时候给我开开小灶?” 她被自己这声音吓了一跳,好嗲,这装的连她自己都受不了,赶紧别过脸,两条眉拧着,讷讷地盯着脚下的路。 徐子霖像个没事人,反倒有点享受,扬着眉梢:“自己来找我。” 白沐看他答应了,又欣喜地追问:“你除了喜欢喝乌龙茶还喜欢什么?” 记得挺细致。 徐子霖眼睫微颤,扯了扯嘴角:“巧克力。” 少年先她一步跨进教室,又倏忽定在原地,缓缓转过身,偏着首来了句:“白沐,你的问题,我随时都能解答。” 他轻轻的一句话却给她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今年的金风玉露她似乎格外期待,比往年任何时刻都要期待。 徐子霖第一次注意到白沐是在高一上学期的第一次月考之后,也就是离期中考试还有一个月的时候,他两高一的班级在教学楼的同一层,但是相隔了若干个教室。 两个班级的体育课被安排在了同一节,都是周三下午第二节,但毫无交集,集合地点分立操场两头,且没有自由活动时间,整节课都是跟着体育老师的安排进行运动锻炼。 高一的那个学期,徐子霖他们班,周三下午第一节是数学课,大家午睡劲还没过,在昏昏沉沉中做着该死的数学题。 题目和学生互相大眼瞪小眼,你不认识我,我不熟悉你。 数学老师批改了几张之后非常不满意,臭着一张脸,红笔“啪”的一声摔在讲台上,火气直冲脑门。 她刚下课就甩门走了,腹诽着这帮畜生都是在替她学。 烂摊子自然而然移交给了身为数学课代表的徐子霖。 畜生们确实也不放在心上,数学老师一离开,教室内又快速沸腾,男生们从书包里掏出篮球,三步并作两步下了楼,直奔操场,一会就没了人影。 张禹对着徐子霖催促了两声,又瞧了瞧他手上那沓试卷上繁多的鲜艳红叉叉,赶紧闭上嘴,不声不响地去追大部队了。 待徐子霖批改完卷子抬起头来时,教室已经空无一人,上课铃打过了吗?全然不记得。 他拿着那摞试卷,抬脚往这一层的尽头处走,那里是高一数学组办公室。 有一间教室和他们班一样空着,应该也是体育课。 后门的上面一半是玻璃,里面隐隐约约晃着两个人影。 远看,女孩很白,水润的粉唇微微翕动。那双眼睛充满着灵气,住着飞鸟,淌着江河。 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白沐,那盒给你的巧克力退回来是什么意思?”男孩的声音带着点愠怒。 女孩也丝毫不怯:“什么什么意思?退回去就是拒绝,就是不喜欢,给够你面子了。郑译,你三番两次做出让别人误会我们的事情,这对我很困扰,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请你以后别再这样了。” 女孩的声音娓娓动听,但在划清界限时却是不近人情的冷漠。 男孩敛了敛语气,态度软下来:“白沐,你究竟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啊?我......我尽量变成那样的人。” 是卑微的恳求,是最后的挣扎。 女孩说:“你就是你,不要因为任何人改变。” 白沐赶着去上体育课,她被郑译已经拖了好一会了。既然话都已经说明白了,那就各走各的。 她刚走出几步,侧过脸来,耐着性子回答他刚才的问题:“我喜欢......比我强的。” 那短短的几秒里,整个世界都静默了,徐子霖唯独听到那无限循环的七个字。 他将手里的试卷攥紧,似乎下一秒它们就会飞走,连同他的心。 徐子霖交完卷子,快步下楼,悄无声息地跟在女孩身后,两人之间保持了一段不易察觉的距离。 女孩的马尾扫在白皙的脖颈上,她昂首挺胸,每一步都迈地很有魄力。 棒球服外套灌满了风,像是鹰在展翅,衣角随风肆意地飞扬,和女孩一样,帅气的不像话。 你在看路,而我在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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