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子是第一回做这样的事,愤怒过后,隐有一丝紧张。但事到临头,竟又兴奋起来。 平京风沙大,她用丝巾包住头,捂住口鼻,也没人觉得怪异。火车站这么多人,她不信宁家婆媳能认出她来。 知道车次是最基本的,她连车厢号都知道,小地方买火车票要用工作证登记,找个熟人打听一下,真的不难。 柳涵那边说是让人跑腿,魏明也没胡乱找人,而是亲自出马,还特意借了一辆边三轮。心里想的挺好,把他们母女俩接到学校,指点清楚班级地点,就算完成任务。 让他上站台找人,他还没那么殷勤,写了块牌子斜插在边三轮的方向盘上,等在出口处,他们一看便知道。 “大哥,看杂志不,八毛钱一本。全是隐秘,老好看了。”有人挨过来推销。 魏明嗤之以鼻,火车站最多这种打着隐秘的旗号,胡说八道的话本子,扯的都没边了,信才有鬼呢。不过鬼扯归鬼扯,写法却着实很勾人心,加上文笔浅白直接,只要认识字便能看得懂,在需要打发时间的旅客当中,很受欢迎。 见魏明摆手,这人又道:“五毛卖你了,全新的,我才看过一遍。” “你倒是聪明。”魏明乐了,原来是买完的旅客,看完了想倒手,能省一点是一点。 见魏明还是不要,这人惊慌道:“我姐来接我了,这书送你了。” 说完便把书往他怀里一塞,掉头便跑。 白得一本书,魏明拿到手上一翻,才知道为什么那人不敢带回家,封面上的女郎清凉的有点过头了,遇到封建点的家长,非讨一顿打不可。 既然是白得的,反正人也没到,魏明翻着话本子,很快看入了迷。明明是很低俗的狗血文,偏偏勾得人想知道后事如何,翻开之后就根本停不下来。 英子见车厢里下的婆媳俩,赶紧定睛再看两眼,立刻对身边人说道:“就是他们,就他们俩。” “周晓荷和方琴同志,对吧。”两个大小伙上前,一口报出他们的名字。 宁妈连连点头,对方没有诓骗他们,看看,直接上站台接人,真够诚心的。 “钱呢,可是说好的,到了地方就得给钱。”宁妈一开口,两个大小伙直接给哽住了。 不过他们反应也快,“我们就是来接人的,到了地方,您跟正主说,之前你们怎么谈的就怎么说。” 方琴拉了婆婆一把,不叫她在大城市人的面前丢了脸,抹了一把额前碎发,惺惺作态道:“知道了,带路吧。” 出口处,一辆边三轮上,坐着个年轻人,捧着本杂志看的两眼冒光。方向盘上的牌子插反了,都不知道。 婆媳俩从边三轮边上擦身而过,两个小伙一左一右将婆媳俩护在中间,美名曰,“小偷多,尤其是外地来的,得格外注意些。” “自行车啊。”宁妈不太满意。 两个大小伙却笑,“本来也不远,委屈您一会儿了。” 一人一辆自行车,蹬起来飞快,到了一处大宅院的院门外,婆媳俩眼睛都在放光,他们也是工人多少有些见识的,能住在有人站岗的院子里,那来历是真不小。 “钱飞请的您俩位,您知道真正出钱的人是谁吗?” “您可记住了,真正出钱的人,叫柳涵,是您闺女的同学。为什么上这儿呢,柳涵不方便在自己家接待你们,她对象住里头,姓赵,人称赵三哥。” 这点事,宁妈一听就明白,她是在工厂干了一辈子的退休工人,沟通能力一点不差。 “不过我们的身份进不了这地儿,您报赵三哥和柳涵的名字,自然就能进去了。到里头了,您刚才说钱的事,转正的事,跟他们说就行,我们就是俩跑腿的。” 宁妈很是豪气的一挥手,“行了,我们知道了,你们去吧。” 方琴跟在婆婆身边,光看院门口的环境,就已经满脸羡慕。宁妈则是挺直了腰杆往里闯,不出意外的被人拦住。不过宁妈是谁,钱和转正就在前头,谁也不可能让她回头,再说了,她是被请来的,懂不懂什么叫请,那一通嚷啊,吵得门卫脑瓜子都是疼的。 再大的官也有几门乡下穷亲戚不是,况且这么理直气壮,门卫也不敢马虎,赶紧打电话进赵家核实。 能叫出赵三哥的名字,又仿佛还和柳涵有什么关系,哪怕赵三哥一头雾水,家里大人还是让门卫把他们婆媳领了进来。 留在外头的两个大小伙,骑着自行车去了胡同里的肖家,告诉肖晨事情办妥了,拿了剩下的钱,潇洒离去。 肖晨也骑上自行车,回了学校。学校里,英子已经回来了,正在和宁夏说起火车站的事。 “一切都顺利,他们只要把人送进去,有你妈和你嫂子两张嘴,还怕说不清楚吗?” “她是怕,说清楚也没用。”肖晨赶到,他们定好了在学校见面的地方,此时人到齐了,也说明事情全办妥了。 这个计划,是建立在对方的家长不清楚子女的所作所为之上,如果家长没什么反应,那么计划就算成功了,也等于是失败了。 “这就是我将地址从柳家改到赵家的原因,赵三哥跟着祖父母一块生活,他们,应该是不会坐视的。” 宁夏完全不了解这些人背后的力量,更不知道他们各自的行事风格,既然肖晨这么有把握,宁夏觉得,那应该就错不了。 赵三哥坐在客厅里,新奇的瞧着这婆媳俩,他是真的一个都不认识,今天将将落地的江川人,能报出他的名字还有柳涵的名字,还真是稀奇事。 老太太怕是孩子在外头闯下什么祸事,初时还客客气气问他们究竟何事。结果老的那个一张嘴就要钱,小的这个就说她还有一份,实在不知所谓。 “我说你们怎么回事,住着这么好的房子,当着那么大的官,想赖帐啊。告诉你们,见不到钱,我是不会去学校的。” “什么学校?”赵三哥似乎抓住了一点线索,敏锐的发问道。 “平京大学啊,那死丫头不就是在平京大学读书吗?钱飞可是跟我们许诺了,只要我们去学校闹到那个死丫头被开除,就给我儿媳妇转正,还有我们一人五百块的好处费。食宿你们也得安排好,花销都算你们的,这可是说好的事。” “钱飞?”终于找到线头了,这小子不是跟着父母去江川了吗? 对啊,他们就是从江川来的。 “对,钱飞你们认识吧,给柳涵办事的,钱是柳涵出的,你不是柳涵的对象吗?是你叫柳涵来付钱,还是你帮她付。” 话嘛,说的多了,再不理解的,也能理解了。 “你们说的死丫头是谁?” “宁夏啊,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宁妈生气了,一问三不知,真愁人。 “宁夏,你们也认识宁夏?”家里有人回来了。 “如君啊,赶紧进来。”老太太招呼女儿,然后将她拉到一边,简略说了几句。 有了赵如君的加入,很快事情便有了结果。眼前这俩人,是宁夏的亲妈和大嫂,是怎么来的,又准备干什么,一清二楚了。 至于他们说的,宁夏考上大学就和他们断绝关系,忘恩负义等等,听听就好。 什么都不懂的人,也该懂普通人家父母和子女是什么样的关系,只见过子女不孝顺父母的,但亲妈一口一个死丫头,为了钱要让亲生女儿被大学开除这种事,可以说是闻所未闻。 再说了,有红星机械厂这个招牌在,有什么打听不到的。赵如君上楼,在自己家拔了个电话出去,很快接线到红星机械厂的妇女主任办公室。 听到那头是平京,李主任先惊了三分,再一听周晓荷和方琴跑去平京找宁夏闹事,简直一把火从脚底板烧到天灵盖,恨不得顺着电话线爬过去,把那婆媳俩的骨头捶断。 “领导,千万别听他们瞎说,宁夏这丫头,真的太不容易了。我以红星机械厂妇女主任的名义担保,我说的全是实话,有一句假话,都可以叫组织来追究我的责任。” 若是以前对宁夏的印象不深的时候,说实话,知道宁家重男轻女,也不会有多大感觉,毕竟都不熟。 但宁夏换岗坐办公室的那段时间,和她多有接触。沉稳安静,懂眼色知分寸,哪怕有作家身份得了领导看重,也从来不拿乔,更没有那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小伎俩。 人心都是肉长的,熟悉了解之后,再想到宁家的重男轻女,那感觉就是百般滋味在心头。宁家人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宁夏怎么看怎么惹人怜惜。 别看赵如君在电话里“嗯嗯嗯”好似很平静,但心里已经是出离的愤怒。 电话在书房,老爷子正在看书呢,看着闺女一通电话撂下之后,鼻子呼哧呼哧往外冒粗气,就知道她是气得狠了。 “怎么了这是?谁惹你了。”老爷子放下书,奇怪道。 “哼,你孙子要是敢娶柳家那个妖精,以后就别再喊我姑姑。”撂下一句狠话,赵如君下了楼,留下老爷子风中凌乱,到底是哪儿跟哪儿啊。 下了楼,赵如君让人把他们安置到招待所,只管好吃好喝,等时机到了,自然来寻他们。 “不要你们掏钱,都记我的帐上。”赵如君知道他们想说什么,先一步堵上他们的嘴。 等看着把人送走,赵如君抬手就想给侄儿一下,到底是舍不得下手,怒气发泄到茶几上,“你跟柳涵趁早断了,小小年轻这般蛇蝎心肠,我们家可要不起这样的孙媳妇。” 老太太也听出不对来,招手让女儿坐下好好说话,“我听着,似乎是柳涵跟一个同学有仇,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21格格党”最新网址:http://p7t.net,请您添加收藏以便访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