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圣诞假期过后,我收到了邓布利多的信,邀请我周四上午在他的办公室商量一些事。我强行向巴德请假,理由是周四我需要参加我奶奶的葬礼。其实我奶奶还活得好好的,只是以她的名义作为借口。巴德总是不希望别人错过与亲人的道别,所以他的批准来得尤其之快。 周四早上,我假装自己去上班,出了家门后便幻影移形到霍格莫德。 好久没有白天来到这里了,之前总是和莱姆斯在下班后来三把扫帚喝上一杯,上一次在白天逛霍格莫德,应该还是我毕业前的事。在霍格沃茨的最后一年,霍格莫德因为小天狼星而人心惶惶,太阳快要落山时,店家就准备好要关门了,所以圣诞节前后,约莫四点就没有人在路上行走。尽管现在也是如此,我的拜访好像有点太早了,永远人头攒动的蜂蜜公爵此时空空荡荡。橱窗里五颜六色的糖果装饰了曾经我的每一个梦,我从不介意复习的时候来一点甜滋滋的味道。 踏着厚厚的积雪,我从霍格莫德走到霍格沃茨城堡。昨夜苏格兰地区有大面积降雪,这里虽说不会被麻瓜找到,但并不意味着也会对所有自然天气免疫。巫师总要有一两件事和麻瓜一样头疼,比如食物、或是积雪。 是费尔奇替我开的门,他就好像是城堡的主人那样站在门口,怀里抱着洛丽丝夫人,眼神中流露着极度收敛的厌恶,几乎都快要成为他的本能。我发觉自己离开这里多少年,都不会对他抱有怀念之情,同理对图书馆的平斯夫人也是。我很少被他们直接抓住犯错的瞬间,可他们也从来不好好对学生。费尔奇在妄想这方面出奇地有天赋,尽管他认为自己只是没有抓住你捣乱的证据。如果被他抓住,那将又是一次从小混蛋手中拯救城堡的伟大壮举——多么堂吉诃德的骑士精神,他如果不是哑炮,应该在格兰芬多才对。 没什么人有机会经常去校长办公室的,对吧?我第一次进校长办公室,竟然是在毕业后。七年间,我从来没有注意过通往办公室的入口藏在一座雕像附近。对我来说,雕像就是雕像,它不会突然动起来,把我的课本书包都抢走,已经够谢天谢地了。 早上好,科尔曼小姐。邓布利多校长坐在办公桌后的扶手椅上,双眼透过半圆形的眼镜看向我。很高兴能再见到你,虽然我们之前没有过什么交流,不过在我的印象中,你是个非常聪明的女巫。 莱姆斯也是这么说的,先生。 哈哈哈,莱姆斯也是这么说的。你和莱姆斯之间发生了什么,我不太了解。你很在意他,对吗? 是的,先生。 凤凰社的事,多半也是莱姆斯告诉你的。以我对他的认识,他只会把秘密告诉非常亲近、非常信任的人,我没说错吧? 我不知道,或许我应该感谢他对我那么信任。 科尔曼小姐,回到了霍格沃茨之后,你好像变得更像一个学生了。他慈祥地笑了。这是一件好事,不需要看起来很消沉。你的父亲,阿尔弗雷德,他还好吗? 很好——呃——他和我母亲,过得很不错。 阿尔弗雷德这个人,他执意要和你母亲结婚的时候,真是把周围人都吓了一跳——要知道,你父亲那个年代,和纯麻瓜结婚,而且是有点排斥巫师的麻瓜,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虽然我们常说,巫师与麻瓜通婚是非常正常的现象,不过大部分都是麻瓜巫师与巫师,多数麻瓜与巫师的婚姻最后都走向了悲剧。少部分坚持下来的,他们的孩子比巫师的孩子更值得令人骄傲。所以——你和莱姆斯很像。 是真的吗? 当然,当然。我看到你的一瞬间,就想到了莱姆斯。只是你更朝气一些,也难怪,他的狼人身份给他带来太多负担。 先生,我以为今天你叫我来,是为了说凤凰社的事。 啊,凤凰社啊。这并没有什么值得说的呀,你已经是凤凰社的一员了。 就这么简单? 我也信任莱姆斯的眼光。科尔曼小姐,或许你会疑惑,是不是凤凰社的人都看起来目的一致,又非常高尚——请相信,大家都是普通人,我们只是想从伏地魔手上保护,有时需要更激进一点的手法——夺回,夺回自己爱的东西、爱的人。你是否愿意为了自己爱着的人去斗争,为此有可能牺牲? 是的,我愿意,先生。 我们暂且假定,你爱的人是你的家人,那这只是一个属于常理的情感,却有可以为此献出生命的勇气和力量,有这些还不够吗? 或许…… 你见过亚瑟吧? 亚瑟·韦斯莱? 没错。他和夫人莫丽也是为了家庭,为了自己的生活永远不要再被邪恶所侵犯。他们是非常意志强大的巫师,愿意为此付出一切代价,只要他们的家庭成员都活下来。这么一看,是不是就觉得没这么简单了? 或许—— 如果是阿尔弗雷德,他一定会为了你和你母亲而战斗。所有的一切看上去都是非常简单的逻辑,但不是简单就能得到的力量。 先生,我应该怎么做? 他微微一笑。你下次应该和莱姆斯一起,去见见小天狼星。 19 莱姆斯出现在我家门口的时候,像是准备跟我赔礼道歉。可是我手臂环在胸前,等了五分钟,他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不清楚他到底在脑子里酝酿了些什么,总之,他表现出来的样子就是他很难办。 “我其实不想让你加入凤凰社的,这才是我后悔的原因。” “为什么这么说?” “以我对你的了解,你要是知道了凤凰社的存在,一定不会坐以待毙,最后的结果只能是让你加入。” “你倒是很了解我。” “抱歉,弗朗西丝。我不想让你也加入进来,太危险了。” “你也知道这有多危险,那为什么还让我担心?” 他看起来更为难了。我也开始有点后悔:是啊是啊,弗朗西丝竟然会生气,她不是个温柔的人。 “我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但让你担心并不是我的本意。” 我看了眼挂在客厅外走廊上的挂钟:“邓布利多不是让你带我去见小天狼星么,先去吧,免得来不及。” 除了魔杖,我什么都没拿,给我的父母在客厅留了张字条,便跟着莱姆斯出门了。他说要幻影移形到伦敦,我们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他握着我的手。在旁人看来,我们应该是“啪”地一声就消失了。 我一共牵过三次他的手,第一次是他带我幻影移形去了他家,第二次是他送我回伦敦,第三次是现在,又把我带去伦敦。他的手远比我想象的要粗糙,也足够冰凉,简直像握着一只从尸体身上拽下来的断手。我算是知道了,他全身上下的血液循环糟透了。 我们出现在一块圆形的广场中央,一片凌乱荒芜的草地之间。周围的房屋阴森森的,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 “还记得邓布利多跟你说了什么吗?” “呃——他说——他说——格里莫——” “小点声,我听得到就可以了。” 我压低了声音:“格里莫广场12号,对不对?” “好极了,来吧。” 他带我走到一排房子前,其中两扇门的门牌显示它们分别是格里莫广场11号和13号。刚才我说的是12号,可是12号去哪儿了? 我问他:“这里的门牌是不是错了?” “想想你刚才说的那个门牌号,仔细回想,把邓布利多和你说的话完整地回想一遍。” 好像他在我与邓布利多谈话的时候偷听了一样。邓布利多的确没有只说格里莫广场12号,我记得那是在临走前,他再三对我强调:记住,凤凰社指挥部在格里莫广场12号。我闭上眼睛,专心回想邓布利多对我说这句话时的所有细节。他每一个音调起伏我都还记得:记住,凤凰社指挥部在格里莫广场12号。12号,12号。 再睁开眼一看,我的眼前多了一道门,是刚才没有出现的12号。它和左右两边的房子一样看起来阴森森的,墙壁上瓷砖的凹槽里塞满了清洁不掉的污垢。要么就是我刚才看错了,要么是在我回想的时候,12号从11号和13号之间凭空冒出来了。 莱姆斯搂着我的肩膀,走上12号冰冷的石头台阶。12号门上的黑漆都剥落了,布满左一道右一道的划痕。银制的门环是一条盘曲的大蛇形状,门上没有钥匙孔,也没有信箱。我们进去之后,是一条黑漆漆的走廊,在正门没有关闭之前,我还能通过外面的亮光看清一些里面的轮廓,可是当正门完全合上时,什么也看不见。一股甜滋滋的腐烂味冲进我的鼻子,我一张口就吸到了不少灰尘。我们摸黑往前走了几步,感觉脚下踩到的都是虫子的尸体。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怎么感觉是个废屋子?”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我们前方传来。他说,在我回来之前,这里的确是间废屋子。 站在我身边的莱姆斯叹了口气,他把墙上的气灯都点亮,才让这条长长的走廊里多了些光亮——到处都是剥落的墙纸,原本黑白相间的地砖上积了厚厚一层的灰尘。刚才发出声音的男人坐在转角的楼梯上,他的面颊有些往里凹陷,黑色的头发长到垂在肩上。我看见过这张脸,我认得他。 小天狼星·布莱克。 他看上去比两年前在通缉令上的模样更健康了,但还是掩盖不住阿兹卡班给他带来的风霜。 真如邓布利多所说,莱姆斯带我来,见到了小天狼星。不过,今天本来的目的也是召开凤凰社的会议,原来他就住在这儿。 我和小天狼星握了手。感觉非常不真实,我对他的印象只停留在莱姆斯的故事和魔法部的通缉令中,见到本人后,能体会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格兰芬多的气质。这是一句废话,可是谁又能证明是学院挑选学生,而不是学生挑选学院呢? 我们走到走廊的尽头,那是一间餐厅。所有人围坐在餐桌周围。很多人我是第一次见到,有些人之前已经见过面,但我与他们不熟悉。由莱姆斯一个一个把他们介绍给我,再把我的名字告诉他们。有之前在病房里见过的韦斯莱的夫人莫丽、韦斯莱的大儿子比尔、身经百战的傲罗“疯眼汉”阿拉斯托·穆迪、还有他的徒弟尼法朵拉·唐克斯,以及躲在角落里心不在焉的矮个子巫师蒙顿格斯·弗莱奇。 莫丽给了我个拥抱。她说她还记得我,问我是不是圣芒戈的治疗师。我能从她的眼睛里看出,她在意的可能只是珀西的近况。可惜我爱莫能助,珀西已经与我们这一级的人都断绝了联系。 疯眼汉的魔眼转了几圈,对准我上下打量,令我有些不舒服。一旁的女巫唐克斯安抚我说,他对谁都这样,别紧张。她是个看上去很时髦的人,一头尖钉般的短发是夺目的粉红色。她好像只比我大了几岁,却一副非常老道的样子。 你们应该没差几岁,莫丽指着我和唐克斯。唐克斯和查理是同级生,查理是91年毕业的。 我是94年毕业的,看起来我们差了三岁。我说。我也还记得查理,在我和珀西刚入学时,查理已经是四年级了。他相当照顾自己的弟弟珀西,可珀西每次都不太领情,一脸不喜欢被照顾的模样。 不出所料,我成了这里最年轻的一员。 好了,够了!穆迪用他的木杖敲了两下地面,聊家常等你们吃饭的时候再说吧,现在抓紧时间,我和唐克斯还要回部里。 从他们口中得知,之前凤凰社还没有圣芒戈的人加入,我算是第一个,尽管我不是治疗师。 只要有人在圣芒戈,我们就可以多一个耳目。说这话时,穆迪的魔眼还在不停地转动。魔法部没办法操控圣芒戈,如果真的开战,那里就是一个要塞。万一治疗师都给气跑了,魔法部明天就能倒台,没人想用自己的命做赌注。 《预言家日报》的影响力也覆盖不到圣芒戈。比尔说。幸好是这样,不然爸爸受伤的消息马上就会流传出去。 亚瑟是怎么受伤的,你们还没告诉我呢。我说。 穆迪犹豫了一下。好吧,他是被蛇咬伤的,是伏地魔身边的那条蛇。 这个名字还是令在场的人颤抖了一下,就算是凤凰社,还有部分人无法直面这个名字。我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这么说,他真的回来啦?我指的是神秘人。 如果你要间接证据那可是有一大堆,直接证据要么就是哈利,要么只能抓在场的食死徒来问了。穆迪哼了一声。可是哪个食死徒会乖乖告诉你呢? 我还想知道,你们到底在魔法部做什么,为什么亚瑟会被神秘人的蛇咬? 莱姆斯回答我,我们……在看守一样东西,伏地魔想要拿到那个东西,我们要做的就是不让他拿到那个东西。 现在亚瑟刚刚伤病痊愈,再去做看守工作对他来说负担太大,我们想重新安排每天在魔法部值守的人。穆迪说。 我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你的意思是,让我去代替亚瑟? 至少比蒙顿格斯让人放心,穆迪的魔眼对准了那个矮个子巫师。 疯眼汉,你怎么这么不相信我?蒙顿格斯马上跳起来反驳。 少废话,顿格!你觉得自从上次擅离职守之后你还有什么信用可言? 我对上莱姆斯的视线,他回应我一个苦笑,表示就是这样的情况。我没有不同意的理由,他们之后会通知我守班的时间地点。穆迪还希望我能多观察一下圣芒戈的动向,他认为在魔法部已经不可靠的情况下,圣芒戈更能直接体现出大多数巫师的状况。我想他说得对,就之前突然意外死亡的人数暴涨而言,潜伏在巫师世界的危险的确在慢慢浮出水面。 唐克斯开玩笑说,我是凤凰社在圣芒戈唯一的战友。 会议结束后,她凑到我旁边悄悄问我,是不是喜欢莱姆斯。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因为到现在为止,莱姆斯给我的态度都是不清不楚的。我夸她很敏锐,她说这根本算不上敏锐,敏锐是指看得出莱姆斯也喜欢我。 那你看出来了吗,我打趣道。她说没有,我还不够敏锐。
“21格格党”最新网址:http://p7t.net,请您添加收藏以便访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