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月挂上树梢,轻轻摇曳,树影朦胧婆娑;天气渐冷,夜行的猫儿也不愿意出来溜达;万物归于寂静,只有月影在默默守候。 学堂大门的角落里,有只毛茸茸的松鼠正滴流着小眼睛注视着大门。它踌躇了半晌,最终离开了大门,围着院墙打转。终于它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角落,窜上了一颗靠墙而长的小树,窜上树干后弓起背一动不动的等待着什么。一会儿,一阵细风刮过,那只松鼠趁势猛的跳跃而起,扑向院墙里边,眼看要跨过院墙时,那只红毛松鼠突然又变成了一株纤细小草,顺着势头飘飘荡荡的进了院墙的里面,被细风依托着慢悠悠的晃到了地上。 落地后的小草等了许久,见周围依然安静无声,这才站立了起来,迈开根须小腿跑起来。没跑几步,又变回了小松鼠,几步一窜,便不见了踪影。 于是夜深人静的夜晚,学堂里有只勤劳的小松鼠上窜下跳,朝着今日新来孩子的屋子,悄悄的潜行而去。 妄离从没有关严实的窗户里溜了进去。一屋子的孩子,黑漆漆的屋子,可是妄离却没有犹豫,很快的找到了熟睡中的小昊钦。 小昊钦蜷缩着,深深的裹在被窝里;柔软的黑发散在枕头上,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跟着绵长的呼吸微微起伏,泄露了甜梦中的安宁。 妄离抱着自己的大尾巴,痴迷的看着黑暗中熟睡的小昊钦。那么乖,那么柔软,没有了以往那种似有若无的疏离感。变得触手可及,近在迟尺。只是这么安静的看着他,妄离都觉得自己浑身暖洋洋的。 妄离试探的爬近一些,拿尾巴扫了扫小昊钦的鼻子。小昊钦睡的香,毫无反应;妄离不死心,继续扫来扫去,这次小昊钦似乎感觉到些什么了,俊俏的小鼻子皱了皱,眉头微微蹙起,睫毛轻颤,往被窝里埋的更深了,但仍然舍不得醒来。 妄离笑的像是偷了香油的小耗子,捂住嘴吱吱笑个不停。忍不住又凑近了几分,看一看,嗅一嗅,美滋滋的;再凑近一点,看一看,嗅一嗅,更美了;凑着凑着,眼看就贴上了。一颗心砰砰砰的跳个不停,想靠近,想靠在一起。 于是,妄离不受控制的就贴上了小昊钦的脸蛋,如预想中的一般柔软,狂跳的心却奇迹般的安稳了下来。妄离满足的蹭了蹭,鼻尖擦过鼻尖,终于在小昊钦的下巴处安顿了下来,团起尾巴窝成一团,放肆的享受着独有的宁静夜晚。 也许美梦会传染,妄离也慢慢的进入了梦想,睡的香甜,如同回道最初的时候,披着皎洁的月光,晚风徐徐,宁静美好。 夜深,月弯弯;风轻,树梢轻颤…… “啊!这是什么!南南!你被子里有东西!”耳边突然响起孩子们的惊呼声! 妄离被吵醒,拿小爪子揉揉被晨光刺痛的眼睛,这才发现自己眼前凑着几张孩子的大脸,眼中满是惊讶与兴奋。 吱吱!妄离一阵惊呼,连忙缩进小昊钦的被子里,不再露头。 小昊钦有些迷茫的从床上坐起,揉揉眼睛,眨了眨。蓄灵佩过于好用了,他现在完全就是个孩子,折腾了一天困极了,昨晚睡的那叫一个香。所以此时虽然醒了,却还一时间回不了神,听到同伴们说自己被子里有东西,便掀开被子往里看去。 吱吱!妄离连忙叫了几声。 吱吱声终于唤醒了迷茫的小昊钦,瞳孔微缩,闪过不可思议,随机立刻镇定下来,伸手把妄离从被窝里掏出来,抬起头对周围的小伙伴说道:“松鼠。” 或许是妄离太可爱,或许是小昊钦的眼神过于淡定,原来还有些咋呼的孩子们都平静了下来。 一旁的土苗子看了眼妄离,打趣说道:“我还以为是只大耗子呢,原来是只松鼠。许是天气冷了,也知道钻被窝暖和。不过这只松鼠其他人不钻,只钻你的,估计连松鼠都知道,我们南南长的俊俏。” 虽然长着一脸毛,但昊钦还是从松鼠脸上看到了一种叫羞涩的表情。 “哎呀,这是害羞了?莫非还是一只母松鼠?”土苗子惊讶的发现那只松鼠用两只小爪子捂住了脸。 小昊钦脸色尴尬的看了眼手掌中娇羞的松鼠,翻身离开床铺,草草穿上鞋子,往门外走去。 “哎,南南,干嘛去?”土苗子在后面喊道。 “放生。” 揣着松鼠出了屋子,来到院子里。现在还早起来人不多,院子里依然清净。趁着私下里无人,小昊钦将妄离放到了靠墙边的树上。 “你怎么又进来了?”妄离耳边传来昊钦的声音,软软的,还带着点糯。听得她耳朵一阵痒痒。 妄离趴在树枝上连忙“吱吱吱”的叫起来。好在这个变身法术是昊钦传给妄离的,因此哪怕小昊钦现在修为几乎没有,也能明白妄离在说什么。 “好几天不见你人了,我担心!所以我就找过来了。” 小昊钦轻叹一口气。妄离的到来他都没有太吃惊,这事也不是第一次干。 “外面有阵法,你就这么进来了?”昊钦反倒对妄离神不知鬼不觉得能力有些好奇。不管是在这里还是当初在虚音谷,妄离都显示出了对阵法的特殊才能。 “我就这么进来了。外面那阵法难不住我!”妄离的声音带着几分骄傲。 昊钦越发好奇了,外面的阵法说难倒也没有很难,可是不惊动任何人进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你什么时候学的破阵法?” “这个还要学吗?用看的就可以。” 小昊钦眨眨眼,看到没有用,必须要看懂。其中的深奥多变,哪里是妄离这么点修为可以做到的。 “以前我只是能闻到每个人身上不同的味道。但到了仙宫之后,我就可以看见了。每个人体内的灵力是不同的,阵法也一样。在我眼里看出去,任何阵法也是由灵气组成,和人体内的一样。而我只要看准它们的运行方式,顺着就过去了。” 听完这番话,昊钦内心的震动无法言表。他不明白如何“顺着过去”,可是妄离话语中的轻松之色表示,对妄离来说这件事的确不难。 “南南,干嘛呢?不穿衣服往外跑,不怕冻着?”屋内穿来土苗的声音。 “嗯,来了!”小昊钦回头答应了一声,继续对妄离说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三日后的亥时你再来找我!现在速速离去!” “不就是只松鼠么,有什么好看的。你若是喜欢,干脆抓回来养着玩呗。干嘛一声不吭的在这里看个半天?”土苗子拿着衣服从屋里出来,扔给昊钦,然后有些不解的看着一人一鼠相互瞪着不说话。 妄离见到屋子里的孩子都好奇的往外张望,怕给昊钦引来什么麻烦,不得不窜到高处,依依不舍的回头又望了两眼,几个跳跃窜上屋顶不见踪影。 见妄离离开,昊钦才松了口气,穿上外衣,搓了搓有些冷的手,眼神异常认真的对着土苗说道:“不能抓!” 妄离离开学堂回到医馆,就把自己挂在院子里的那棵树上,蓬松的尾巴有气无力的垂在树梢,和秋风里的落叶一样飘飘荡荡。 一旁化成大猫的其尘,小心翼翼的伸出爪子企图拨弄这只萎靡不振的松鼠。可是,那只松鼠完全没有精神,执意要做最后一片落叶。 今日问诊的人少,耳边没了妄离的呱燥反倒有些不习惯,于是妙元便开始寻找自己这个闹腾的徒弟,几声呼唤都没人理睬,倒是看到了趴在树上化成猫形的其尘。其尘抬起爪子,指了指自己身边。 妙元这才发现挂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妄离,一身松鼠毛混在秋日的树叶里,若不是其尘提醒,一时间还真不容易发现。 看到这么恹恹不悦的妄离,妙元心里就明白了。他家这个小徒弟啊,只有碰到了灵苍帝君的事,才会变成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妄离,到为师这边来,陪我去采药。”妙元冲妄离招招手。 妄离没有说话,抬起头看了眼师傅。她懒的变回来,依然是只松鼠样,跳上了妙元的肩头换个地方挂自己。 其尘也从树上跳下,想跟着一块去,却被妙元一个手势阻止了,这回师徒俩要好好谈谈。 妙元背好竹篓,迎着秋日明媚不耀眼的阳光,踩在秋叶铺就的小石径上,山上的空气很清新,让人心情畅快。 “我和那条长虫,出生便是在天上,我们不需要修炼,就能活很久;我们的寿命可长了,又长又慢。眨眨眼,几十年就没了;打个瞌睡,几百年就过去了。我们身边的人也是这样,所以我们从来都不着急。”妙元自顾自的说起自己的感受来。 妄离继续挂着,对这个话题并不感兴趣。 “灵苍帝君是在凡间出生的……”妙元的眼角瞥到松鼠的耳朵动了动:“凡人的生老病死,几乎只在一瞬之间,所以他们就很着急,会比我们更在乎身边的人,更关心身边的人。” 说到这里,妄离抬起头,看了看妙元,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灵苍帝君那个人啊,没事的时候温吞吞,但有事的时候,就会很凶。师傅觉得他呢就是担心,担心身边的人。所以凶一点,让大家都听话不要惹上麻烦,他自己一个人快快的把麻烦解决了,他才放心。” “我知道。”妄离终于开了口:“我难受是因为总觉得自己帮不上他。” 妙元摸摸下巴思考片刻后问道:“你觉得善若师兄能干吗?” “能干。” “他很能干。但是你知道吗?你善若师兄刚来华璃殿的时候是在鸿丹庐任职。他特别卖力,每天都会将那些炼丹炉擦的干干净净,哪怕不是他负责的,他都会去清理干净。可那个时候,为师正好在炼一种特别的丹药,需要先在丹炉内部烘出赤斑,用那些赤斑的余温温养丹药。结果你猜怎么了?”妙元饶有深意的扭头看着挂着自己右肩上的妄离。 “善若师兄是不是把师傅你好不容易烘出的赤斑洗干净了?”妄离心中一动,开始明白师傅想说什么了。 “是呀!”妙元一脸痛惜:“为师气得要死!可为师也知道你师兄他一片心意,所以也不好骂他。可为师心里憋的慌,你师兄心里也委屈,那炉药还因为错过了时辰废掉了。” “善若师兄也有这么傻的时候啊……” “可不是么。”妙元也觉得好笑:“你想帮昊钦得先弄清楚他要什么。否则不就像当初的善若师兄一样好心办坏事。能帮多少是能力问题,但怎么帮还是要靠你自己去想去问。” 妄离沉默了半晌,仰起松鼠头:“师傅……我好像明白了……” “说说,你明白什么了?”妙元故作高深的问道,心里却把自己狠狠的夸赞了一番,这可是自己有史以来最像师傅的一次。 “也要问问人家的意思,不能一股脑的只顾自己。” “嗯……就这意思。”妙元点点头,还不算太笨。 其实他原本是想问一下自己这个小徒弟到底怎么看待其尘。可是看到她的难过与高兴都是因昊钦而起。妙元就觉得自己已经有了答案不必再问。 “谢谢师傅!师傅真好!师傅最棒!”妄离兴奋的拿小爪子扒拉妙元的头发。 “唉唉唉!乱啦!头发给你扒乱啦,能不能变回来自己走啊!”妙元气恼的抚平自己的头发。 “不要!趴着舒服!”说完就来个松鼠趴,毛茸茸的尾巴愉悦的在身后甩来甩去。 “行吧,别乱动,上山采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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