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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栀的暗恋日记1：

这个夏天，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沈家搬回南城那天，正好是夏天。

南城昨晚下过雨，浇少八月残余酷暑，马路仍是湿漉漉的，沈栀光顾着想事，一时没留意脚下的水坑。

零星泥点溅上她的白鞋，像是铺开白纸上的墨点，十分明显。

沈栀从书包一侧抽出纸巾，蹲下身慢吞吞地擦着。

下周一高二正式开学，今天学校安排他们提前回校查看分班情况和领取教材，为了熟悉学校路线，沈栀刻意比通知上的时间起早了半小时，但还是在陌生的路口绕了一段时间。

沈栀认路有点差，这条路她第一次走，按照手机导航绕了好久，还没找到二中。

背后摩托越过传出轰鸣声交织着巷口卖早餐的呦呵，一并钻进她耳朵。

怕被撞到，沈栀猛地起身，针刺般晕眩袭来，眼前短暂蒙上层黑暗。

她站在原地缓了会，勉强稳住微晃的身体，昨晚父母又在吵架，她出门时孟女士还没起床，沈栀没来得及吃早餐。

他们并不是头回争吵，自她懂事以来，父母就经常因为一些琐碎争吵不休，他们冷战期间，她充当夹在中间的传话筒，费力缓和父母关系。

只是这次不似以往对方给个台阶就能和好，他们吵得格外厉害，曾经相爱的恋人像极了仇人，争锋相对。

沈栀想起父母愤怒狰狞的面孔和互相咒骂的对话，垂在身侧的手捏紧了纸巾，白鞋上泥点没擦干净，洇开道刺眼的痕迹。

“叮铃——”握着的手机响起电话铃声，她被拉回现实，看见屏幕上跳跃着清晰字眼——孟女士。

沈栀急忙划向绿色按键，“喂，妈妈，怎么了？”

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仍有些疲惫：“栀栀，怎么不让妈妈送你去学校？”

她抿了抿唇，“不用了妈妈，你多睡会，我快到学校了。”手心里躺着的纸巾皱成一团，被她松了又紧：“你和爸爸，还吵架吗？”

意料中的，那头沉默，沈栀垂下眼眸，面前水坑被太阳照着，折射出晃眼的光。

“昨晚我们声音太大吵到你了吗？”孟女士嗓音温柔，似乎是叹了口气：“没事的栀栀，我和你爸已经商量好了，你好好读书，不用担心。”

他们总是这样，认为她什么都不懂，所以连吵架都不避讳她，觉得只要她在的时候，短暂休战就能掩盖。

沈父和孟女士是自由恋爱，以前在老家，沈栀听外婆讲过父母的故事，他们是大学同学，毕业后因为工作接触，彼此心动，不出两个月领证，刚开始倒也甜蜜，只是恋爱和结婚毕竟不太一样，不出半年，他们就因为生活中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起了争执。

孟女士是画家，她追求浪漫，沈父是商人，工作繁忙，近二十年的相处，早已将爱意消磨干净。

“我知道了，妈妈。”沈栀轻声道。

“栀栀，你爸都安排好了，你直接去七班报道就行，不用再去教务处一趟。”

“好。”挂断电话后，沈栀又在原地待了会，重新换了个导航。

沈栀这次运气不错，准确地找到二中校门。

不远处，高大茂密的树影重重，在阳光下笼罩出斑驳黑影，偶尔有晶莹雨水滴落。

烫金色南城二中四字悬挂上方，沈栀对着手机里孟女士刚发过来的楼层图，想赶在铃响之前进班。

高二文理分班后，一共有十四个班级，文理各占七个班，四楼和五楼一整层都属高二，沈栀的七班在五楼，走廊左边是四至七班，七班是理科重点班，右边则是十一至十四班，十四班是文科重点班，一和十班是艺术班，里面都是体育和艺术特长生。

沈家搬回南城前，沈父就帮她联系了南城重点中学，她的成绩其实够不上年级前十，沈父找了关系，让学校破例把她塞进理科重点班。

高二七班。

沈栀停下脚步，门上的油漆大概是新刷，有股刺鼻气味，混杂着木板味，并不好闻。

门框隔壁贴着座位表，沈栀从一到五十七都扫了遍，并没有在上面找到她的名字。

怎么会呢，难道是老师搞错了？沈栀又重新仔细地查找，她伸出手指，按在座位号上，一个又一个慢慢往下划。

大概是她在门口站太久，原本安静的班级开始窃窃私语。

“她是新来的同学？”邻近班门的陌生女生和同桌讨论起来，“以前没见过。”

“应该是吧，还是她走错了？”

讲台上的齐云注意到她，放下姓名表，转头问道：“同学，怎么不进来？”

她面容有些严肃，看着不太好相处，语气却很温柔。

班里同学目光齐刷刷望向她。

女生穿着浅色短袖，下身搭着深蓝牛仔裤，扎着高马尾，露出洁白光滑的额头，鹅蛋脸，五官秀气精致。

牙齿轻咬着红唇，白皙的小手揪着书包带，像是紧张。

“我······”沈栀张了张嘴，想说她没找到座位，班里目光尽数落到她身上，她脑海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沈栀额角沁出冷汗，悄然划过她的脸颊，她并不习惯这么多人的注视，虽然他们目光大多数带着善意和好奇。

齐云又看了眼姓名表，“但是班里同学都到齐了，同学，你确定是七班的吗？”

这句话将沈栀彻底钉在原地，汗水逐渐沾湿她的睫毛，她无意识地更捏紧书包带，粗糙质感扎着细嫩手心，传来轻微疼意。

是真的走错了吧，不然座位表上怎么没有她的名字？

也许是刚才电话孟女士说时她听错了，身后背着的轻盈书包也莫名变得沉重，沈栀刚想道歉转身，就听见一道懒洋洋的男音。

带着十足的少年气，又略微低沉，如同闷热夏日常喝的玻璃瓶汽水，碰撞冰块而成。

“齐老师，一共五十八人，座位表少了个人。”

班里零散交谈声此时彻底停了下来，一切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沈栀下意识地抬眼看过去，怔住。

男生坐在墙角位置，蓝色T恤上绘着浅白几个大写英文字母，比他的同桌还高了个头。

未关紧的窗户泄进几缕阳光，倾倒在他漆黑短发上，深邃的桃花眼微挑，莫名显出分不正经，皮肤被衬得格外白。

沈栀不知道有没有和他对视，她飞快地垂下眼，心跳快得不正常。

隔壁班级老师不知道宣布什么消息，传来阵喧哗和欢呼声，却仍掩盖不住沈栀耳朵里，她越来越大的心跳声。

“哦，同学你是新转来的吧，”齐云走向她，看了眼贴着的座位表：“的确打印漏了一个。”

沈栀僵硬的手脚仿佛注入新生，她点头，余光瞥见男生的头低着，冷白修长的手指转动只黑色水笔，刚才的话更像是随口一说，并不在乎帮的是谁。

“那你先坐第三组最后空位吧，今晚老师重新排下座位表，下周开学你再换回去。”

男生是第一组最后一排，她等下会经过。这个念头冒出来，沈栀刚平复没多久的心跳又漏了几拍。

齐云看着女生还没恢复血色的脸，在讲台上说道：“新同学是沈栀，大家掌声欢迎。”

沈栀那声谢谢大家，被淹没在此起彼伏的掌声中。

或许是这些掌声里可能有他，迎着众多注视，沈栀悄悄地，藏起微抖的手。

*

离他的位置愈来愈近，沈栀脚步比前面慢了点，呼吸也极其短暂地停了瞬。

他的五官比在前门看着更清晰，沈栀注意到，他眼角下方有很浅的泪痣。

男生并没有看她，而是偏着头，在和他的同桌说话。

“沈哥，新同学跟你同姓啊。”男生嬉笑道，“说不定你们以前是一家人呢。”

“上辈子的亲戚也说不准。”他的前桌转身加入话题，语气调侃。

话题主角却意兴阑珊，男生仍转着笔，没有理他们。

等待的几秒时间被拉长，沈栀的心提了提，听见他极轻地笑了声。

“那还挺巧。”

*

沈栀其实并不喜欢夏天，这个季节洗的衣服即使晾干，也会因为时常暴雨而泛着潮意，还有夏日轻薄衣服被汗沾透，有些男生对此奇怪的取笑，这些都让她极难对夏季产生好印象。

但是今年，因为他的出现，沈栀第一次觉得夏天也没那么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