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力安奴倚靠着一个无人的墙角，嘴里叼着的香烟正缥缈着烟雾。 她举着手机，低垂着眼眸仔细从每一个字上扫过，但整个人却如同什么生锈的器械一般，一动不动。 似乎是她简单的一个回话触发了对方的开关，屏幕上不停闪现出对面发来的新消息，多数都在关心她是否安好。 空烧了一会没人管的香烟承受不住烟灰，自动掉落了一些，弄脏了屏幕。 加力安奴这才震动了一下，从口袋里抽出带着白手套的手，挪开香烟，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我没事。】她重新将烟叼在嘴里，简单地回复了一条，但她随即停顿了一下，再次扫过前面成串的聊天气泡，叹息了一声。 【不用担心，只是最近有些忙。】 —— 课堂上的菊丸英二心思已经完全脱离了讲台，在得到对方平安的确切消息，最近一直悬着的心脏终于能噗通落地。 但他的安心没能一直持续下去，看着加力安奴的回复，他模糊地意识到自己到底在焦虑什么。 和之前不一样了，他渴求更加稳固的联系。 加力安奴有点像是清晨太阳升起前飘忽的薄雾，抓不到也摸不着，有时能感觉到那若有若无的陪伴，却只能维持到太阳升起的那一刻。 【姐姐，圣诞节，有时间和我一起过吗？】 准备发出这句话的时候，菊丸英二有些忐忑，为自己埋藏的意图而心悸。但只是两三秒后，他深吸一口气，点了发送。 如果贪心能为他换来好运气就好了。 发出去的话短暂的让聊天框陷入沉寂，菊丸英二倒是没有意外，加力安奴对于每次出行的时间都很在意。 他不敢太明目张胆地一直看着手机，只好一会盯着老师，一会低头看屏幕。 其实手机的来信都会有震动，他一直握着手机，完全可以感受到。但他就是控制不住地想要第一时间看见回答。 手机震动了一下，菊丸英二的心也跟着颤动了一下。 他立刻低下头，这动作过于明显已经引起了老师的些许注意。 菊丸英二觉得自己吸进了一口气，好半天才能一点点吐出来。 回答只有简简单单的一个【好】。 “菊丸英二！”老师大声的点名让他骤然回神，立刻端正地坐好，举起双手吐了下舌头，“抱歉抱歉，不会有下次了。” 老师皱了皱眉，菊丸英二本人很讨老师的喜欢，又因为他的成绩并不差，于是老师只是无奈地摇了下头，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得到特赦的菊丸英二放下手，接收到一些同学朝他投来的眼神，并没有和往常一样的得意。 大概是一种来自于对未来走向不可控的恐惧，菊丸英二抿了抿嘴唇，挂着认真的外表，陷入了自己的内心世界。 他决定了，在圣诞节那天，朝姐姐——朝加力安奴告白。 ——只是计划似乎不如变化快。 “等等，什么温泉旅行？”菊丸英二拦住父母，示意他们解释一下这个突兀出现的旅行安排。 他们家的生活并不算困难，但家里的孩子不少，即使大哥和大姐都开始工作了，每天仍然有不少要支出的地方，旅行算是个少有的活动了。 “你爸爸早上抽中了温泉旅店的全家游。”幸运总是能让人快乐，菊丸的妈妈绕过他已经开始列出行清单了，“正好圣诞节那天是周六吧？一家的旅行，真是久违了。” “可是我……”微弱的声音有气无力的，还带着不少沮丧，他没有办法在这种情况下扫了父母的兴，再加上，他没有和任何一个家人谈论过关于加力安奴的事情！ 那就意味着，如果他强硬地拒绝参加这次的家庭活动，他的父母哥哥姐姐们一定会刨根问到底。 “啊——”菊丸英二在书桌前搓乱了自己的头发，本就卷翘的头发这次更加蓬松了，让刚刚洗完澡回来的二哥看了个笑话。 菊丸英二对二哥的嘲笑哼了一声，随即用一只手撑着下巴，继续思索。 无论如何，他都不想放弃这次机会。 虽然要撒谎欺骗家人让他有些忐忑，但从坏的意义上来说，习惯成自然，他似乎对撒谎有些上手了。 他在不同的家庭成员面前假意打了几个喷嚏，嘟囔最近的天气降得有些快，为他之后的‘病倒’提供了铺垫。 一切都很顺利，在圣诞节的早上，菊丸英二一脸神圣地把自己埋在两层加厚棉被和毛绒毯的中间，硬生生用体温烘出了面红耳赤的效果。 他成功了，不如说太成功了。看到他卧床不起的状态，菊丸妈妈吓了一跳，甚至当即提出自己要留在家里照看菊丸英二。 眼见着计划就要破产，菊丸英二心急如焚，又不好表现出能一蹦三尺高的身体素质，只得用一叠的肯定让母亲意识到自己算是小病，只是不能和他们一起去享受三天两夜的快乐温泉之旅而已。 母亲犹豫了好久，反复和菊丸英二确定了他能照顾自己，最后在他的催促中一步三回头地坐上了车，渐渐驶远。 菊丸英二披着两层棉被，扒在窗口张望了半天，确定人都走远不会回来以后，猛然翻身坐起，三步并两步冲进卫生间开始洗漱。 哇啊啊啊——他要迟到了！ 加力安奴穿着厚实的黑色大衣，嘴里呼出的热气凝结成白雾，乍看和往常的烟气似乎没什么区别。 明明关东网球大赛就是不久之前的事情，天气却一下从深秋跨进了冬天，像是为了庆祝圣诞节的氛围，从早上开始天就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 她不喜欢下雪或者下雨天，非常影响车速。 圣诞节的氛围让路上出行的人变得密集起来，大多数都是成群结队，这让单独一人等待的加力安奴变得显眼了许多。她不喜欢别人的注视，于是朝着隐蔽的墙边靠过去，借着衣领的遮挡不着痕迹地打了个哈欠。 她已经连轴转了三天，体力接近极限。 本来不想答应这次见面，因为她最近情绪不太好，可能会影响她的态度。但转念想想，也许菊丸英二能让她脱离那种高压的环境。 “姐姐——” 哪怕在模糊的环境音里，加力安奴也准确地辨别出菊丸英二的声音。她抬起头，棕红色头发的少年在人群里蹦跶着挥舞右手，同时努力绕过人群朝她挤过来。 因为是逆着人流，这样的行走有些困难，如果加力安奴选择朝他走过去会简单很多。 但她只是站在原地，甚至没有挪动一步。 菊丸英二并没有思考那么多，只是不断和碰撞的人群道着歉，并为了靠近加力安奴做着努力。 两人之间只差一点了，菊丸英二朝着加力安奴伸出手。 “啊，抱歉。”随着一个陌生人脱口而出的话，菊丸英二脚下一滑，被挤得没站稳脚跟，眼见着就要随着人流冲远。 在空中下意识摆动的手被用力握住，菊丸英二睁大眼睛，随即被一股朝前拽的力道扯离人流，踉跄着栽到一件黑色大衣面前。 他因为不久前才疯狂奔跑过而喘息着，嘴里清香的水果牙膏味逸散在空气中。 加力安奴侧过脸，菊丸英二正在看她，像是愣住了。 他们的脸颊靠的很近，近到加力安奴可以感受到少年衣领里蒸腾的热气。 她微微动了下，让嘴唇贴近菊丸英二的耳廓，好像只是为了在嘈杂的环境中让他听得更清楚。 “你好，英二。” 她只说完这句话就回到原位，与她同时离开的还有菊丸英二，他几乎是弹射地站直身体，露出的脖颈上起了一波鸡皮疙瘩。 “上，上午好，姐姐。”他磕磕绊绊地回复着，又很快意识到自己的状态不对，立刻用手抵着嘴巴轻咳两声，“那我们走吧。” 在隐蔽的身体遮挡下，菊丸英二伸出手，主动将身侧女性的手掌握在手心。 加力安奴跟着他的步伐，视线落在领先半步的少年耳朵上，和故作镇定的表象不同，那红润的色泽让他的内心暴露无遗。 大约走出了两三步，菊丸英二还是没忍住回过头，想要打量加力安奴的神色。 回应他的是一如既往平静沉稳的灰棕色眼睛。 他突然发现自己大概是获得了某种默许，脸上的神情陡然放松下来，朝着加力安奴灿然一笑，孩子气地晃了晃交握的手掌。 加力安奴微微翘起嘴角，抬起空出的一只手，在菊丸英二不解的眼神中微微曲起，不轻不重地弹在他的脸颊上。 “呜——”明明没有什么感觉，菊丸英二却哼唧了一声，“好痛！” 本意只是想让他不要太过得意的加力安奴挑起眉毛，明明也不是个小孩子了，怎么感觉对于撒娇这种事情干的还挺熟练。 事实上因为是家里的老幺，菊丸英二的确很会朝哥哥姐姐们撒娇。 对加力安奴的撒娇方式可能有些不一样—— 菊丸英二有些迟疑自己会不会太得寸进尺，但大概是今天道路上圣诞节的氛围蛊惑了他，抿了下嘴唇，他微微凑近，软下嗓音，“大概亲一下就不痛了呐。” 一时的放松，他甚至带上了一些刻意隐瞒的口癖，好在加力安奴没在意这些，只是表情不明地看着他。 牵手，拥抱，这些肢体接触似乎很暧昧，但无论怎样都还可以自圆其说。 亲吻不一样。 菊丸英二对今天的最终目的很明确，也因此，他比往常大胆了很多。 这样的胆量渐渐消失在加力安奴的沉默中，他吞咽了一下，想默默地把这章揭过去，当做没发生过。 一只手突兀地制止了他继续远离的动作，菊丸英二动作怪异地停顿住，随即一个温润湿热的触感贴到了脸侧，微妙地落在了贴着OK绷的那块皮肤上。 像是隔靴搔痒，那似有似无的感觉让菊丸英二心跳瞬间乱了节奏。 他转向加力安奴，嘴巴张合了几次，想要抱怨这样不算，又想索要一个更贴合的亲吻。 加力安奴冲着他笑了下，于是一切尝试又缩回了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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