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丹青没想到陆渊会回来。
这两年陆渊就像是忘记了陆家的存在一样,程莲芝心高气傲,也不屑去找他。
去训斥?她心虚。去服软么,她拉不下那个脸。
陆丹青一直都想看看,她的母亲到底是怎样的铁石心肠,到最后众叛亲离的时候,是不是会后悔。
没想到陆渊来了。
毫无预兆的就回来了。
他穿着修身的定制礼服,独自待在角落,神色倦怠慵懒,彻底放松下来的眉目有种与生俱来的凉薄,眼底的黑如同泼了墨,叫人难以揣测他所思所想。
陆渊在人前从来都是端方平和的,曾几何时,他骨子带着的那种攻击性如此清晰明显了?
大概是他的表情太过冷淡,又太过事不关己,周身笼罩着一股生人毋近的寒意,是以,不管是平日里和陆家交好的世家,还是陆家一年到头见不了几面且喜欢对路远指手画脚的长辈……
都如同今日的程莲芝一般,闭上了嘴,刻意避开与他接触。
似乎察觉到陆丹青的注视,他遥遥的看过来,而后收回视线,眼睫低垂,在下眼睑处晕开一道优美却冷酷的弧度。
他不像是来参加宴会的,倒像是……
在等什么人。
以陆丹青对他的了解,或者说,以他对顾潋滟的偏执,他这次回来,必定事出有因。
很快,当她在来宾名单上看见韩氏的时候,愣了下,忽然就明白了。
“大小姐,您怎么了?”
此时的陆丹青脸色看上去着实不太好。
她摇了摇头,收回了原本要走过去的步伐,心不在焉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这次程莲芝的生日宴会照旧在老宅举办,来往的宾客已经驾轻就熟。
不多时,整个宴厅里便热闹非凡。
然而陆丹青站在窗户边,垂眸,就看见了自己颤抖的指尖。
自从顾潋滟出事后,自己多久没见过韩政了?
她记不清了。
然而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韩政。
顾潋滟。
身后房门敲响,佣人进来提醒:“小姐,夫人让你下楼帮忙迎接客人。”
陆丹青收敛好所有纷乱复杂的心绪,说了声知道了,便跟着走了出去。
宴厅里,已是一片觥筹交错。
衣香鬓影,琴声悠悠。
陆丹青兴致缺缺的陪同客人聊了会儿,便觉得无趣,刚想找个地方清净清净,眼神下意识看向门口。
又看了看时间。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彼时,程莲芝在众人的恭维中满面春光,脸上挂着端庄的笑,俨然一副贵夫人的做派。
当她听见门口骚动,以为是底下佣人除了什么纰漏,皱了皱眉,正想叫来管家去处理,只见人群两份,自动让出一条路来。
一袭红裙的顾潋滟,就这么出现在程莲芝眼前。
像两年前她站在韩家的宴会当中,也是穿着这样一身艳丽的红,张扬热烈。
红的刺眼。
然而那时候,程莲芝借由陆渊的名头,给她送去的一份大礼,彻底将这一抹艳红变成了墓碑上一片黑白。
那时候的程莲芝,从没想过她还能出现在自己面前。
像每个午夜梦回时分,她出现在自己眼前一样。
张扬冷漠,不可一世。
这是顾潋滟。
她努力想要折断骨头,却始终没能如愿的顾潋滟。
她脑海中陡然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丝什么,令她下意识去找寻陆渊的身影,然而只见面前人影憧憧,每张脸都是熟人,但每张脸都看不清。
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如同荡开的莲姨,四散开来:
“这是谁?好眼熟。”
“顾潋滟吧……她不是死了吗?”
“不是,这是韩姝……不过她和顾潋滟太像了吧!”
“妈呀,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大白天的这是诈尸了?”
那些声音混乱的传过来,程莲芝每个字都听得清,但每一句都仿佛听不懂。
直到……
沙哑且陌生的声音响起——
“程女士,不请自来,特意在今天这样的大喜日子,为您送上一份薄礼。”
程莲芝的视线重新聚焦,周遭的声音也重新回笼。
她于人群之外,看见了陆渊。
陆渊的神情……
这一瞬间,她只想到了四个字:事不关己。
他像是游走在人此间的幽灵,淡漠的看着这一出变故,整个人无动于衷,连眼皮子都没有眨一下。
程莲芝身子不由的晃了晃,被顾潋滟扶住。
面前的人噙着笑,那张与过去有九分相似的脸上,带着几分虚情假意的关心:“程女士小心,可千万要站稳了。”
她说这话时离得很近,明明声音不大,但程莲芝却有种振聋发聩的感觉。
然而其他人却仿佛听不见顾潋滟的话,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不同的表情。
狐疑,看戏,期待,幸灾乐祸……不一而足。
程莲芝浑身沉重非常,仿佛又陷入了那循环往复的噩梦。
一时间难以分清现实和梦境。
还没反应过来,抬手便扇了过去!
但是手掌没落下,在空中就被人抓住。
一抬眼就对上了顾潋滟揶揄的神情:“程女士这是干什么,我来送礼,倒是惹你不高兴了?”
顾潋滟的出现引起了轩然大波。
而程莲芝这个生日,为了弄得热闹点,请了不少媒体记者。
她起初是想告诉所有人,只要她还在,只要她还是陆夫人,那陆家的话语权,就还在自己身上。
谁能料到,顾潋滟就出现了呢?
佣人已经偷偷去找陆廷远了,程莲芝不愧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在短暂的失控之后,便稳住了情绪,只是脸色依旧不是很好看。
“你来干什么,这里不欢迎你。老张,把这个人请出去!”
她一声令下,管家去找人,却发现根本找不到可以用的人,佣人不知所踪,保镖也早就换成了生面孔。
他猝然想到了什么,猛地看向陆渊所在的方向,一时间冷汗如雨下。
而这一边,程莲芝没能如愿立刻把顾潋滟赶走,随即便收到了顾潋滟塞入手里的礼盒。
“忘了自我介绍了,我是韩政的妹妹韩姝,两年前程女士在我的生日宴会上送了我一份大礼,今天我特意登门还礼,希望您务必收下。”
程莲芝捧着礼盒像捧着烫手山芋,想扔掉,被顾潋滟按住。
她那沙哑的声音不轻不重,加上宴厅的回声,能够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清:“程女士不打开看看是什么吗?”
她笑:“你当年送的礼物,可是当众展示了呢。”
程莲芝简直疯了,只觉得手背上压着的那只手宛若冷血滑腻的毒蛇,吐着信子纠缠而上。
她几乎尖声道:“顾潋滟!这里不欢迎你,你给我滚出去!”
“程女士弄错了一件事,这里没有顾潋滟,只有韩姝。你口中的顾潋滟,在两年前就已经被你和陆渊联手害死了。”顾潋滟平静的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既然你不愿意打开,我不介意帮忙。”
程莲芝瞳孔狠狠一缩:“不……”
然而已经晚了,顾潋滟直接扯开了包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