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秋雨绵绵,澜音郡主孟文姝乘车辇来到刘府,今日便是之前托韩清婵转交的拜帖上定好的日子。
韩清婵为了她这侄女,早早地就来了刘府,在门口候着。
韩清婵品阶低了郡主两级,是以福身屈膝见礼道,
“武雍侯府韩氏见过澜音郡主。”
孟文姝下了车辇,又快了两步,伸手虚扶了她起身,笑着点头道,
“侯夫人快快免礼,下着雨您怎么还在外面等?着凉了可要算在我头上了。”
韩清婵知刘家高攀,除了自己这个姨母的身份还算拿得出手,其他都无法跟英国公府相提并论,不敢怠慢,担心惹得婆母不悦,日后吃苦的可是刘兰心。
“无碍的,今日天公不作美,郡主不畏阴冷湿寒仍然赴约,我等等又有何妨。咱们快进去喝杯热茶再慢慢聊。”
二人客气着进了刘府,府上掌事的刘嬷嬷恭候多时,向二人见礼之后将人引入堂屋落坐。刘嬷嬷是家生奴,年岁四十出头,那日赏菊宴便是她陪着刘兰心去的。
刘父在工部任一正四品下的侍郎,常常要在京郊督查水利修补等繁杂事务,是以未能赶回。
韩清婵心疼刘兰心自幼丧母,便打算以姨母的身份操办整个婚事,可又怕郡主不满,是以格外小心应对。
看着堂堂武雍侯夫人如此谨小慎微,孟文姝心中多了些许暖意。
“侯夫人,我与你投缘,又喜欢你这爽朗的性子,是以我儿跟我提说,要求娶的是刘家千金之时,我心中便十分欢喜。这孩子虽说早早地没了亲娘,却好好地养在你的身边,定也是随了你仁善明理!”
“郡主谬赞,我待兰心如亲生闺女一般,然她自小乖巧懂事,是个心地纯良的好孩子,只怕……是高攀了英国公……”
孟文姝轻轻拍了拍韩清婵的手背,笑道,
“侯夫人过谦了,不瞒你说,我家弦礼是个主意正的,又好钻研商贾,常常有些个出人意料的想法,一想到了就风风火火地去做,连我这个做母亲的都管他不住。不怕侯夫人笑话,我还就想找个乖从地,能愿意多陪陪我,可不要跟弦礼疯到一处去才好。”
二人几个回合下来也算客气差不多了,韩清婵想起那日将拜帖交给自己的那个婢女,心中不免有些疑虑。
毕竟那婢女的架势不像普通女使,倒有几分主人家的气度。
“郡主,那日跟着小公爷来侯府的那位女使……”
孟文姝略略抬眉,真是心里怕什么来什么,一听这韩清婵就是顾虑阿莲的身份,担心她侄女入了国公府镇不住妾室。
孟文姝将身子微微后倾,端了端郡主的仪态,慢条斯理地说道,
“侯夫人说的可是阿莲?这婢子跟在弦礼身边有些年头,虽说伺候得妥当,可毕竟是个下人,就算日后抬做侍妾也越不过嫡妻。男子这个年纪,若没个贴心的在屋里伺候怕也是不成……少将军不是刚刚也收了个通房,那日赏菊宴我还见过呢……”
韩清婵脸色一僵,谁让自己儿子名声远播,便不好再挑别人的理,可也得辩驳几句要回些面子,便又笑道,
“呵呵……郡主说的是,我儿楚天是因为头风,那柳氏乃医女之后,善用针术,全当为了治病……呵呵。”
“侯夫人当家不易,还要操心侄女的亲事,若您生的是个女娘,说不定咱俩才是亲家呢!”
孟文姝心想,要不是赵弦礼非要跟乔家沾上亲,自己何须抬举一个工部侍郎的女儿,别真以为这刘兰心多宝贝,还不赶紧应了,莫再拿乔。
韩清婵也听得出来,澜音郡主是给侯府面子,自己没得挑挑拣拣,更没讨价还价的资本。
见韩清婵不再多问,孟文姝拿出聘书,顺着采纳、问名一并带过,面上推说是赵弦礼年纪不小了,紧着些时间。
韩清婵心里却清楚,这还是瞧不上刘家门第,敷衍着草草了事,只在心中担忧她的宝贝侄女怕是要受了委屈。
孟文姝并未留下用午膳,像交了差便急着散工回家一般,这便让韩清婵先前的得意期待都尽数散去。
待郡主离去,韩清婵又不得不打起精神,笑呵呵地去找刘兰心说话,好让她安心,是以自己这些担忧不满就一路憋着,直到回了侯府,就一股脑儿地撒在柳婉婉身上。
武雍侯府雅苑
韩清婵沉着脸坐在正屋主座上,柳婉婉站在对面,垂目恭顺。
“我问问你,那个阿荷还是什么的,你是怎么跟她说表小姐的?”
“夫人问的可是阿莲?”
柳婉婉看了看韩清婵的脸色,便知道澜音郡主肯定拿自己揶揄了她,不让她挑理小公爷房中的阿莲,这才憋着气找自己来算账。
“奴家与阿莲姑娘并不熟络,她是替小公爷来打听过刘家小姐。那日国公府得见表小姐,她待奴家亲善,便可推断是个不会苛待下人奴婢的宽仁主子。只此而已。”
韩清婵问了一句,柳婉婉答得在情在理,自己便如同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半点气也没有泄出去。
“郡主今日提到你,言下之意,赵弦礼就算有个贴身的丫鬟也不像天儿,没娶亲就收了通房!一提我便头疼,那谢家到现在还端着,要不是你……”
“要不是奴家,少将军的亲事,怕是提也不必提了!”
“你!”
韩清婵并未料到,柳婉婉突然这般顶撞是谁给的胆子,自然是她儿子给的。
“奴家逾矩了,先给夫人赔个不是……”
柳婉婉屈膝福身,再直起身子时,便淡然地看向一脸惊愕的韩清婵,说道,
“夫人仔细想想,若是没有奴婢,将军的旧疾可会得到缓解?”
韩清婵:“……”
“夫人再想想,若是那日阿莲来问,奴家推说不知,那求娶的拜帖还会不会送到您的手里?”
韩清婵:“……”
“夫人深知老夫人脾气,这英国公府只求与乔家联姻,若是奴家不让裴家千金当众出丑,老夫人无力挽回局面,今日这聘礼还会送到刘府吗?”
韩清婵拧着眉,重重地吐着鼻息,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与其在这里指责婉婉,夫人还不如早些替表小姐打算一二来得实在。”
若是其他事情,单凭韩清婵随意责骂,柳婉婉都不会顶撞半个字。
可看郡主今日下聘这般轻慢,婉婉确实是有些替刘兰心担忧。
韩清婵不善宅斗,刘兰心单纯娇憨,怕都不是英国公府里那些人的对手,左右也是自己拉的线,不好放任不理。
“说得轻巧,如何打算?”
“夫人可知今日府上多了位沈姑娘,人现在元熹格,这便是老夫人同侧夫人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