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龄虽然能对上，但你肖姑姑曾说过，你那妹妹是在东北弄丢的。我早先跟老向家的人打听过，向晚可是在本地出生的。”
他记得，那时候刚来这边不久。
经常乔装改扮，跟不同的村民们打听。
打听出来的结果都是一样的，可信度极高。
肖挚没话说了。
毕竟，世上相似的人，太多了。
就好比，那个别扭的肖烈，跟自己，也有那么一点点像。
但要真的跟自己比，还是差的太多。
“那我就先走了，等过完年再来看您。”
还没走两步，就被老头给叫住。
老头谆谆告诫，“肖挚啊，你都已经三十了，可以结婚了，你肖妹妹她……”
“老爷子，您是知道的，我父母虽然催的着急，但我和肖妹妹，是在她没有出生的时候，您就给定下来的。”
从来都不会轻易表露情绪，甚至，每天都顶着一张万年不变的大黑脸的肖挚。
越来越控制不住，肖挚愤怒地吼了一声，如在井底挣扎求生的狮子，一声声地控诉着隐藏在心里的话。
“我从五岁起，每天都在等。等啊等，一直等到了十岁，好不容易等到肖妹妹出生。您和肖姑姑都说过，肖妹妹一出生，会第一个见到我，第一个给我抱。”
“我会教她说话，教她叫哥哥，教她学写字，教她练枪法……所有我会的，我都会教给她。爱她，护她，敬她，宠她……”
激动处，肖挚的眼前，甚至出现了，刚出生的软软的肖妹妹。
皱巴巴的一小团，软软嫩嫩的小宝宝～
该死的！
肖挚一拳头打在墙面上。
深呼吸一口气，他仍旧恢复那生人勿近的样子，“除非看到肖妹妹的尸体，否则，我绝不放弃！”
肖挚的每一句，都是那么铿锵有力。
像一柄闷实的锤子，一下一下地敲在温老头的心口。
他的眼眶，控住不住地红了。
他不敢看肖挚，只低着头后悔道，“早知道你这样倔，我当初就不该定什么娃娃亲。”
努力了五年，好不容易怀上孩子的女儿，失踪了。
千盼万盼的外孙女儿，也没了。
早就相中的外孙女婿，又被折磨成这样。
老天，我老头到底做了什么孽……
老头已经不止一次在肖挚面前落泪。
还是像从前那样，肖挚蹲身下来给老头擦了眼泪。
劝道，“老爷子，您没错，我们都没错。”
“照顾好自己，我走了。”
“等等～”
“还有什么事儿？”
肖挚不厌其烦地问。
老头走到书桌旁，从其中一本书里抽出来一张纸。
“给，这是肖红军的信息，在这一片儿，你那弟弟也算是个大名人了，就连我这个隐居的老头，都知道了。”
肖挚手都不伸，“不要，您扔了吧。”
老头无奈，“你就是再不想看见他，也得为你父母考虑考虑。”
想到还在偏远地方，接受改造的父母，肖挚到底接过来。
这一看，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肖挚，也不由得嗤笑起来。
咬着大牙骂了句，“他还真是有本事！”
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没想到，从小在京都那样听话懂事的乖乖儿。
一朝下乡，就能变成个人人都唾弃的社会渣滓。
老头也没见过这么丢人的大院儿子弟。
拍拍肖挚的肩膀，声音里还带着鼻音。
“好歹是你父母的寄托，你小子～”
还没说完，肖挚推门就走。
老头气的在后面大骂。
越野车在山间起伏，肖挚随手将那张纸丢出了窗外，扬长而去。
而向晚和肖烈，也刚好到了家门口。
得知向晚那位干外公，已经给庞雀开了药。
并且吃一个星期就能有所好转后，肖父肖母双双放下了心口的大石头。
庞飞知道了，也是憨笑着感谢向晚和肖烈。
睡觉前，两人又商量了一会儿。
决定还是年后再试探肖莲香。
忙了一整年了，就想热热闹闹，无忧无虑地过个好年。
腊月二十，年味就越来越重。
二十三，祭灶台，二十四，扫灰池。
二十五，和煤土，二十六，去割肉。
二十七，家家挤，二十八，家家发。
二十九，家家有，三十儿，家家门上花花哒儿～
临近过年的每一天，村里人都是从早忙到晚。
家里条件好的，就在二十六那天去公社上割两斤肉吃。
过的不好的，二十五那天，也能统一领取公社发放的煤和土。
进城这个小省城，地下有着丰富的煤炭资源。
只要家里买不起肉的人家，都能免费领个200公斤。这也是栓驴村每年过年的一项小福利。
买的起肉的，又想领煤和土的，那可是得额外交钱的。
一大家子一起，像是搅拌水泥似的，搅和一大堆，足够用个半月。
即便是干成一坨，也不影取暖效果。
说的就是，咱虽然吃不上肉，但咱不能受了冻。
肖烈用三轮车拉了煤和土，各一吨。
半吨自家用，半吨给向老头送去。
当然，这是上交了十块钱的。
村民们看肖烈用三轮拉起来，既方便，又快速，还省劲儿。
陆陆续续拿着东西登门了。
“这是一点子干果。肖烈，从前都是我不对，不应该那么说你。我们家离得远，不好拉，只好舔着脸来求你了。”
“二妮儿，从前都是婶子的错，不该骂你骂那么难听。这是一点子鸡蛋，当是给你补身子了，你可别嫌弃～”
有的呢，拿着自家的老母鸡。
有的直接给的布票和粮票。
更有心的，知道向晚秋季经常上山割侧柏叶，就提着好几十斤的侧柏叶来求。
看着村民们一张张悔恨哀求的面孔。
向晚和肖烈都是百感交集。
从前恨不得把人逼死的是他们。
现在，悔恨道歉祈求的，还是他们。
而且，都是一些家里贫穷的朴实的村民。
即便是拿着的这么点东西，也已经是他们能拿出来的最好的礼品了。
两人心中皆是有数，大手一挥，除了侧柏叶，其他东西全都不要。
怕村民们着急，肖烈又赶紧道，“大家别担心，这煤和土，我全都会帮大家运回家，我什么都不要！”
肖烈的不计前嫌，更是让大家伙儿汗颜到抬不起头。
哪里还好意思收回那些，已经送出去的东西？
在肖烈和向晚不注意的时候，大家全都跑了。
肖烈没办法，只好开着车，挨家挨户给送回去，顺便，就把煤和土，都给拉到村民家里。
用了整整两天，才算是全都拉完。
新买的三轮车，也被嚯嚯的不成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