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变化,措手不及,她是尝够了。
姜慈柔看着前面蜿蜒而上的三段各九十九阶的阶梯,昔日周毅辰的话仿佛还在耳边。
“九十九是活着与死去的分界线,曾经有人说过,九十九之后就是长生。这三段也隐喻人间、地狱和天堂。嗯~我应该没理解错哈~阿柔,我跟你走这三段,我想跟你一起长生不老。”
姜慈柔以往没想过自己时常来拜祭的观山观、走的这些再日常不过的阶梯是有这种说法的。
“有些人家里生病了啊,就会一步一跪拜地爬这个天梯,以示自己的虔诚。祈祷上面的真神听到虔诚的人类的心声,借此来治愈疑难杂症。其实我觉得这个很玄乎,因为还真有人这样好了的。要我说,有病还是得治……”
周毅辰曾经说过的话,令她只信,她的虔诚是会有神听到的。
临山神,你给了阿辰哥这么好的法宝,要不你把法宝收回去,把阿辰哥还给我……
她望着前面隐藏在耸立高林的阶梯,摸了摸阶梯的扶栏,脸上满是坚毅。
“呀!那女的怎么,怎么跪下来了啊!”
“别管人家,那是家里有人病了,跪下去求临山神大发慈悲呢!”
“行吧,儿啊,来娘这里,别去误了人家的正事。哎哟,临山神啊,你就看在她的虔心之下,保佑人家的家人安康吧!”
……
姜慈柔郑重地跪在阶梯上,手掌心向上,指尖靠近、呈八字掌,额头有力地磕在掌心内。
心里默念:信女姜慈柔祈求临山镇姜家村周毅辰回魂安康。
她磕了一个头,就直起身子目视前方,缓缓站起来,爬上一个阶梯,又坚定地跪下来,手掌心向上,向山林里无处不在的临山神祈求周毅辰的安康。
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有粗布纱裙,有带着泥土的草鞋,有细瘦的小娃,有一跃而过的蜥蜴。
有人的交谈声,有林木的高耸,有五颜六色的光。
有掉在她头上的落叶,有爬过她掌心的蚂蚁,有斜飞出来的藤条。
她爬过了一节,一节,又一节。
她逐渐头晕,红晕,燥热,满脸是汗。
最上面一个阶梯之上,道人青袍白巾,手执白杖,童颜鹤发,已经守候多时。
姜慈柔以为自己见到了神,失态地说:“临山神,是你吗?”
她的眼泪盈满了眼眶,视线模糊。
道人摇摇头,微微鞠躬,无悲无喜地说:“善福寿,请随贫道来,贫道为你解一支签。”
姜慈柔努力抿清楚脸上的泪意,迷迷糊糊就听他的安排,进了一处没什么人的后堂。
里面供着三清尊神的小像,清净,香烟冉冉升起,无处不在的奉诵似近似远。
姜慈柔虔诚地跪在蒲团上,参拜,拿起签筒。
她心里默念着:临山镇姜家村姜慈柔为求夫婿周毅辰回魂安康求签。
签筒一晃一晃的,签与签之间碰撞,发出清脆的悦耳的声音。
“锵!”
姜慈柔拿起地上的那支签,跪拜,双手递给同样双手的大师。
大师拿过签。
柳暗花明别有天。
“善福寿,你所求必有回响。坚持你所做的,终有一天你会得到你想要的答案。”
姜慈柔被小道士送到了大堂,她才仿佛回到了人间。
她摊开自己的双手,上面有一支桃木。
桃木细滑,似是常被人摩挲。
姜慈柔很感恩刚刚遇到的大师,虔诚地跪在大殿,真心地祈求每一位大师都长命百岁。
姜慈柔回到山下,才拍了拍膝盖处的泥土,手背处的伤口细碎微痛,但她紧紧攥着那支桃木,心里全都是力量。
柳暗花明,别有天。
阿辰哥,你终究会醒过来的。大师都说了,临山神也说了。
姜慈柔回到家,把桃木放在他的胸口,也就是玉佩的下面。
她看着他沉睡的容颜,告诉自己:我要变强,我要挣钱,我要支起这个家!
到时阿辰哥醒过来的时候,会很高兴的。
是日下晌,就有人来了。
“你是姜慈柔吗?”一个故作高深的,穿得破破烂烂的神婆,手里举着破碗,背上一个包袱皮,满脸的算计。
姜慈柔一顿,沉静地说:“是。”
神婆就要进门,姜慈柔堵在门口,一言不发。
“你家夫郎不是生病了吗?一看就是鬼上身了,我在镇上看到这个消息,哎哟,我菩萨心肠啊,立马就赶过来了,你还不让我进去?”神婆生气地说。
“哪来的神婆?”姜慈柔已经经过大师点化,也有何嫂子的医术定论,已经对周毅辰的病非常地清楚了。
若是何舅公他们带了大夫过来,她还会让他们试一试。
但眼前的这个神婆,一看就不靠谱。
来坑钱的吧。
姜慈柔一把把门关上,不理会。
神婆不敢相信自己的鼻子被门给撞了,气得头发都要吹起来了。
她踢了两脚门,就跑出去村路里,冷嘲热讽:“不是说姜家村这个人家里有人病了吗,一看就是被人勾了魂,我是一靠近就觉得这里面大有玄机!我想进去给人家看看,人家还不乐意!”
路过的婆子将信将疑地看着坡子上紧闭的大门。“不能够啊,阿柔这几日可是跑了很多地方求人给阿辰那小子看病呢!我看他们也是没出来了,肯定还没好。”
“阿柔最是好说话的,指定是你这婆子说的什么话。阿柔怎么会不盼着自己的相公治好病呢?”
“你知道什么,那妮子指不定是想做个风流寡妇呢!”神婆双手叉腰,一口一个狠毒。
她坑蒙拐骗于乡野,最是知道这些人爱听什么,不爱听什么,什么话能对一个女的产生影响了。
“呀!要是阿柔自己……阿辰又动不了……我就说,阿辰指不定有不少呢。”尖酸的小媳妇平日里早就羡慕了姜慈柔的日子,手里做着数钱的手势。
不管外面在说什么,姜慈柔就是不开门,不听,不管。
她泡好的糙米已经软了,她在香香的陪伴之下,一轮又一轮地推着石磨。
明日她就要早起去镇上开肠粉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