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着说道:“本来我和你一起去最好,至少也是秦县长陪你去。”
张怀民知道,金县长口中的秦县长是副县长秦振明,负责交通旅游业。
金胜亮想了一下,随手拨了一个电话,说道:“秦县长这几天刚好有事,让交通局局长陪你去吧,他熟悉业务,和省厅的处长们也比较熟。”
张怀民知道,交通局局长赵杰生,已经55岁了,下次调整就该退职了。
“对了,到时候就说你是东坡镇镇长,别带副字。”
说完,金胜亮看着张怀民,想听听他有什么要说的。
张怀民的心里真憋屈,还没有出发,就连自己的身份都不能暴露。
他想起了周善长的朋友圈,的确,就是那么一个副科长,每天见到的都是县级以上领导,他一个副镇长,不要暴露身份就是理所当然的。
金胜亮很喜欢张怀民,想让他在乡下历练几年,就调他到政府办参与全县核心工作。
东坡镇的情况他很熟悉,书记王雨方不琢磨事,光琢磨人,整天考虑的不是乡镇发展,而是领导喜好和自己的前途。
镇长付为民刚上任时,也想在道路上有一个大的突破,怎奈韧性不足,去了几次后发现希望渺茫,就放弃了。
让赵杰生陪他去,金胜亮是经过慎重考虑的。
赵杰生尽管动力不足,但是他七八年的交通局长经历,正好弥补张怀民业务方面的不足。
这个官场老油条,当一块敲门砖还是很胜任的,至于后续发展,那就看张怀民怎么发挥了。
张怀民不知道金县长已经在心里想了这么多,他只是想,能有一个局长陪自己去,应该会少走很多弯路。
最后,金胜亮对他说道:“也别有思想顾虑,这次混个脸熟就行。你还年轻,有的是机会!”
张怀民听了,心里颇有些不满,很明显,金县长对他们这次行动也不抱多大希望。
他赌气似地说道:“不管他们给钱不给钱,知东新路一定要在春节前通车!”
说得金胜亮的心里热乎乎的,他仿佛看到了十多年前的自己。
因为年轻,所以不能和别人比经验。
但是正因为年轻,你就应该比别人更有敢想敢干的勇气和闯劲。
几分钟后,赵杰生来了,他个子不高,明显刚染过的头发乌黑发亮,梳着一个大背头,让那双看起来不大的眼睛炯炯有神。
金胜亮相互为他们做了介绍。
接着对赵杰生说道:“省交通厅还有几千万元应急资金。你去弄几千万回来咱们把知东线修好。”
赵杰生心说,你去都不一定成,更别说我去了,几千万元那是说话吗。
尽管心里那样想,但嘴上还是说道:“金县长,我努力争取,毕竟全省也就那么点钱。实在不行咱们年终想办法列入明年改建计划。”
金胜亮和赵杰生都知道,赵杰生再有半年就该退职了。
于是金胜亮半开玩笑地说道:“赵局长,这次争取一千万元,就给你延期半年退职,要是你能争取到八千万元,你就干到退休。”
退职不是退休,但是一般也就不用到单位上班了。
一些清水衙门的领导希望早点退职,待遇福利啥都不少,还不用上班。
但有权部门的领导自然不愿意退职,退职后尽管待遇不变,可是没有了权力。
赵杰生知道金胜亮是开玩笑的,但还是心里一动,心想,要是真能这样,倒可以再争取一下。
不说别的,单是明年五一他姑娘结婚典礼,他在位与退职,直接影响着份子钱的质量与数量。
两人从金胜亮办公室出来后,赵杰生对张怀民说:“准备12份礼品,准备3个红包。”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付为民要给他五万元现金。
看到张怀民开一辆X5,赵杰生说道:“是你自己的车吧,你没带司机?”
说完,赵杰生叫来一辆商务车,对张怀民说道:“你坐这个车去装礼品,让我的司机开你的车,咱们开两个车。”
张怀民只好上了商务车,赵杰生坐着张怀民的宝马跟着商务车来到了政府东边的那个商店。
张怀民给老板说明是东坡镇政府的,然后在赵杰生指挥下,开始往商务车上搬东西。
装完后,两个司机每人又拿了一条烟。
然后,赵杰生又指挥司机搬了两箱茅子,两条华子放到了张怀民车上。
准备好这一切后,张怀民、赵杰生和司机坐着他的X5,另一个司机开着赵杰生带来的商务车上路了。
路上,赵杰生说道:“你刚毕业就做到了副镇长,这在同龄人中已经很厉害了!我是32岁提的副镇长,当时也觉得很牛逼。”
“现在想来,和你比差远了。你这起点,只要不犯错误以后弄个正县级轻轻松松的!”
听了赵杰生的话,张怀民心想,现在办的这些事是不是犯错误?
他忽然就想起谁的一句话:“为了正当的目的,采取一些非正常的手段,不属于犯错误。”
两人都看着前方,赵杰生没注意到张怀民脸色的变化。
他接着说道:“地质处就是地质灾害管理处,专门负责因为地质灾害原因引发的道路毁损修复。”
“处长姓索,名无边,两名副处长,一个姓夏、另一个姓焦,还有八名工作人员。”
停顿了一下,赵杰生说道:“主管副厅长尤,叫尤可贵。这是审批资金的关键人物。”
张怀民知道自己缺少的就是这些社会知识,他知道接下来就该说重点。
于是,他侧了一下身子,往赵杰生身边靠了靠。
赵杰生说道:“当初我刚到交通局任职后,哪一年不来交通厅争取几千万,像咱县的知浩线、知太线还有穿越咱们县的几条省道改建,都是那几年我争取到的资金建设的。”
“知东线,当时没有什么经济价值,东坡镇没有工业企业,修路干什么?当时修路,也都是为了带动经济发展啊!”
“这几年不行了,一是上级的钱也不好花了,再就是各项工作都比较规范。”
张怀民忍不住了,问道:“赵局长,咱们这次具体怎么安排?”
或许是怕司机听见,也许是故意做出一个姿态。
只见赵杰生往张怀民身边凑了凑,说道:“见机行事。”
说得张怀民一愣,他以为赵杰生要说重点呢,谁知等于啥都没说。
很快,赵杰生就给了他一个很好的解释。
“尤厅长不会见咱们这个级别的人,但他是绕不开的人。到了我教你怎么办。”
“夏处长主管业务,几乎和索处长一样重要,焦处长管技术,是个很认真的老头,刚正不阿,礼品还要有讲究才能留下。”
张怀民想了好一会儿,感觉到赵杰生似乎什么都说了,又似乎什么都没说。
“工作人员每人一份礼品,晚上一起吃饭。视情况看看有没有后续项目。”
赵杰生说完,头往靠背上一靠,微闭双眼,准备休息一会儿。
张怀民硬生生地憋回了自己的好几个问题。
也往后靠了靠,细细地品味着赵杰生刚才说的话。
可能是晚上累着了,赵杰生一会儿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就像定了闹铃一样,快进入居易市的时候,赵杰生睁开了眼,他坐直了身子,对司机说,“老地方!”
又扭头对张怀民说道:“咱们先到酒店安排了房间,下午把礼品送了,晚上约他们一起吃饭。”
停顿了一下,他又说道:“下午你要养足精神,晚上有一场恶战,我年纪大了,你必须冲在前面。”
“这是第一次,你必须喝倒他们几个,才能留下好印象。”
半个小时后,两台车稳稳停在了“明天还在”大酒店。
这是一个全国连锁的五星级大酒店,店主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明天还在”在全国开了三十多家连锁酒店,全部五星级,几乎每个省会城市都有。
这个酒店的名字后面,有一个悲伤的故事。
据说在老板年轻的时候,女朋友因为琐事自杀身亡,于是,他倾尽所有开了第一家“明天还在”酒店,教育倡导年轻人无论任何时候、无论遇到多么大的困难和挫折,都不要放弃生命。
不仅如此,每年他都要把酒店利润的30%捐给一家预防自杀的民间机构。
只要明天还在,你就不必悲哀,生命本来短暂,何必栽培苦涩。
并且这家连锁酒店还对18岁到40岁的恋人,提供十次免费住宿的机会。
如此一来,珍惜生命的理念和口口相传的广告效应,让这家酒店生意红火,老板接连开了好多家。
当然,赵杰生安排到这儿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交通厅就在对面,很方便。
中午四人就在酒店吃的自助餐,下午睡醒后。赵杰生叫上张怀民,来到了商务车前排。
在赵杰生指引下,张怀民把车开到了交通厅后面一个胡同里,然后,手机发了一通信息。
赵杰生对张怀民说道:“你到下面等着,来人后每人给他们一份礼品,你先和处里的一般人员混个脸熟。”
等了一会儿,就见一台小车停在了他们旁边,从车上下来两个人,一脸茫然地看着张怀民。
就在这时,赵杰生从车上下来了,说道:“梁主任、秦主任你们过来了!”
就在赵杰生说话的时候,张怀民已经在往他们车上搬东西了。
等放好后,赵杰生介绍道:“这是我们东坡镇张镇长。”那两人对张怀民礼貌地笑笑,说了一句:“谢谢赵局,就上车走了。”
张怀民呢心想,估计下次见了还不认识。
赵杰生说道:“只要不是处长的,你一律称呼主任。”
看到一个小车开过来了,赵杰生说道:“这个是夏处长!”
说完,对他眨了眨眼睛,张怀民瞬间想到了什么。
夏处长没下车,摇下车窗给赵杰生打了个招呼,待张怀民把礼品放车里后,冲他点了一下头就走了。
焦处长过来后,看到赵杰生就说道:“老赵,我就是服务你们的,搞这干什么?”
赵杰生满脸堆笑地说道:“焦处长,上次你到知章忙好几天,我都没来及感谢您。这次正好来省城办点事,顺便来看看老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