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说,两件事!先说第一件!本官记得你这怡春阁在前朝便有的,对吗?”
“不敢欺瞒大人,的确是!大业三年四月落建,五月开阁的,距今已经二十余年。”
“历经两朝,你这店也的确是够久的,看来尚老板是当之无愧的地头蛇。本官想知道,废帝杨侑的事你知道多少?”
“杨侑?”
“隋恭帝!”尚义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大人何有此问,这人在武德二年便死了,现在怕是骨头都化成黄泥。”
“那是世人都知道的事,本官想从尚老板嘴里听些不一样的。比如,杨侑未死呢?”
“未死?这不可能!”尚义失态地叫道,话出口后,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遂是又干笑道:“大人,某有些失态了!但要说这杨侑未死,那肯定是不可能的。当年,某可亲眼见过他的尸体。”
“当真?”
“当……当真!”尚义有些心虚地道:“不过有金吾卫守在四周,某也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但某敢保证,那模样肯定是死透了。”
见他一口咬定,吴业也懒得再说,话锋一转:“那说说,他死后这附近可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
“怪事?”尚义露出思量之色,微微摇头道:“那时候天下初定,百废待兴,怪事总是有,但应该和杨侑的死无关吧?”说着,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尚义眼睛一亮,压低声音道:“不过,经大人这么说某倒是想起,当年还真有一件怪事。”
“说来听听!”
“就在杨侑死后的第二天,西市的不良井发生暴动,死了八十几人,但据说,还有十几人冲出不良井。”
“武德二年,那时候不良井里的人应该都前朝犯人的家属吧?”
“是,大人所说的未错。但也不尽然,其中混了不少前朝的兵勇,有的实力还是不错的。”
吴业转头,看向听得津津有味的铁雄:“铁班头,听了半天,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大人!属下……属下……”铁雄心中发慌,听得入神,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呵呵!”吴业也不期望他说出什么来,脸色微沉:“不良井,所有人都登记在册,暴动这样的大事,县中应该有详细的记载。派人禀报县尊,本官要那些逃出者的详细资料。”
“喏!”
铁雄连忙起身,走到门口叫衙役去办事。
雅间内,吴业用手指轻轻的叩了几下桌面。
“第一件事,就此先打住。若有需要,到时免不得再要麻烦尚老板。现在,我们说第二件!”
迎着吴业的目光,尚义不由地心中一咯噔:“请大人吩咐!”
“本县不良人缺个不良帅,尚老板可否愿意屈尊降贵啊?”
尚义脸色大变,一变再变!
刚转身回来的铁雄也是脸色大变。
让尚义去做不良帅!
这有点侮辱人了!
凝元境,身家万贯!而不良人是什么?不过是群狗!而且还是些疯狗。除非尚义走投无路,不然绝对不可能去当不良帅。
吴业似乎猜到他们心里的想法,认真地道:“本官认为,怡春阁在长安县,如果尚老板成为不良帅,想必也就不用再养这么多的闲汉。而我——吴业,也会把你尚义当成自己人。”
“尚老板,和我吴业做自己人难道不好吗?”
尚义露出犹豫不决之意。
吴业话中的逼迫之意极为明显,傻子都能听得出来。
可是……
吴业轻笑,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尚老板,我吴业认为,这天下间只有两种人,一是自己人,其二就是敌人。于我而言,对敌人一向都喜欢赶尽杀绝的。”
“你……吴县尉,你可是朝廷封的六品县尉,为天下县尉之首。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若是传出去,不怕给你自己招来大祸吗?”
“怎么传?铁班头?还是你尚老板?”
“大人明鉴,属下纵是有熊心豹子胆,这无稽之谈也不敢乱说出口的。”
“所以,能把这话传出去的也就是尚老板你了?尚老板,你这是在逼我啊!”吴业话声一顿,面朝铁雄道:“传令,怡春阁与前朝余孽有染,怀疑与行刺圣人者有关,速速将其党羽全部拿下,严刑拷打,定要查出刺杀圣人的元凶。”
“喏!”铁雄一脸狰狞的应命,大步朝外走去。
尚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人恕罪,大人恕罪!尚义知错了。”
最近这些天,长安城内风声鹤唳,身为地头蛇的尚义自然也有所耳闻。只不过这消息封锁的紧,并没有打探到真正的事因。
但吴业这么一说,尚义立刻明白了。
与刺杀圣人有关,不管真假,只要这吴业下令,自己这二十年的苦心经营就都废了。
二十年前,自己可以舍!因为那时候自己什么都没有。
但现在,舍不得,也舍不了!
铁雄原地站定,吴业则是一脸笑容地扶起尚义:“是吗?那尚老板的决定是——”
“大人,某答应了!只是,能否请大人通融一二?”
“这话又是怎么说?”
“舍弟阿勇也是筑基有成者,如果大人愿意通融,某让他去不良人任帅!”说完,尚义一脸紧张地看着吴业,生怕他不答应。
事实上,尚义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是过分的。要吴业放着自己这个凝元境不用,而去用一个筑基境,的确是有点强人所难了。想着,尚义再开口:“如果有需要,同是自家兄弟,某自会全力相助他的,这一点大人尽可放心。”
“你说的阿勇就是准备带人动手的那位?”
“正……正是!”尚义心虚的低下头,不敢与吴业对视。
这倒是个意外收获,吴业当然不会拒绝。
“倒也不是不可以!可惜啊,你尚谘负了我一番好意。”
这话说得有点奇怪!
听上去,倒像是尚义对不起他吴业一样。
尚义忍不住开口:“大人,此话又怎讲?”
“你尚老板是不是是认为我吴业一辈子就只能做个县尉?”
“这自然不是!大人年纪轻轻便已然身居此位,假以时日官居一品也是必然之事。”
“哈哈……巧舌如簧!尚老板,你这嘴上的功夫可不亚于你的一身本事。不过你倒说得对,本官也相信这个六品县尉只是暂时之事。一旦我高升,那么接下来这县尉之职该是何人?”
尚义如被雷噬,整个身体都颤抖起来。
不良帅,自是没有放在眼里。但要是换成一个六品县尉,那可就……
尚义的呼吸都粗了几分:“大人戏言了,有铁班头在,怎么也轮不到他人的。”
铁雄在旁边,一脸的尴尬色。
尚义这话,却是戳到他的痛处。
吴业看了他一眼,朗声道:“论才,铁班头自然是能胜任。但他实力太低!如果铁班头能入凝元境,长安县尉一职也不会空下月余了。”
“县尉说的极是,铁某惭愧!”
“有何惭愧,实力不如,那就得下点狠功夫。看你铁班头年不过四十,正是气血壮实之时。此时不努力突破,那你这辈子都休想踏入凝元一境。”
“是,属下多谢大人提点!日后必会努力修炼,争取早日突破。”
尚义听着,是真正的动了心。
突破,这话说来容易,但做起来可是一点都不容易的。
铁雄筑基有成近十五年,迟迟未破下一境。想要再突破,难!他若不能突破,那这吴业要是上升,有他举荐,至少有五成的把握坐上此位置。如果县尊也能举荐自己,那……
尚义呵呵干笑两声:“大人,某记得不良帅有正副之分的,对吧?”
“不错!”
“某刚才认真地想了想,舍弟虽是筑基有成,但脾气暴躁,没有我这个阿兄管着他点,迟早会惹事生非。所以,如果大人认为可以的话,副帅给舍弟,不良帅便由某来担任,可好?”
“尚帅愿意,本官自是求之不得,此事就这样说定了!把你弟叫过来,从现在开始,长安县的不良人就交给你们兄弟了。”
“喏!”
尚义起身,单膝跪地施礼。
吴业大笑起身,将他扶起来:“都早自家兄弟,不要如此见外。行了,以后不必行如此重礼。带上令弟,咱们回县衙禀报县尊,然后本官亲自带你们兄弟去不良人的公廨。还有,以后这怡春阁交给他人打理,明白吗?”
“喏!”尚义应着,心中明白,吴业这是真把自己当成自己人,他之前的话也不是虚言。要不然,也不会提醒这事。
官员,严禁经商,也不屑经商。
商人,贱籍也!
几人下楼,尚义快走几步,着人唤来尚勇。
“阿兄,怎么了?对方服软还是……”
“闭嘴,阿勇,这话可千万不能再说。从今日起你我兄弟加入不良人,阿兄我为正帅,阿勇你为副帅。日后,可得听县尉大人的吩咐,好生办事。”
“阿兄,是不是他们威逼你?若是如此,你我兄弟何不联手,带着众人杀出长安城,自是逍遥自……”
啪!
尚义抬手,一记耳光抽在尚勇的脸上。
尚勇话未说完,看到尚义铁青着脸,立时怵了。心虚地捂着脸,不敢再有。分毫的放肆。
“你我是兄弟,阿兄的脾气你是知道的,听话,不要惹阿兄生气!不然,我抽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