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若澄在荒野的草地上睁开了眼睛。第一个看到的是怀中的小女鬼,杜十娘。第二个看到的是小兔兔,胡媚娘。
富春江畔群妖齐出,兵临灵隐寺。提前得到陈若澄提醒躲了起来,最终溜号的胡媚娘就成了此刻此间唯一的妖。她的小伙伴采因,已经在她的劝说下,远遁而去,也算是乘机脱离了金钹法王的掌控。
陈若澄从地府归来,首次睁开了眼。但并不代表他对现在的情况一无所知。
他的魂魄返回金山寺白龙洞的时候,正是杜十娘尸傀爆炸的时候。他尽管人没有醒过来,但是神念已经可以开始接收外界的战局情况。
整个战局几乎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但是他确实没有考虑到柳遇春有这么一出。他也知道杜十娘已死,她的利用价值就已经完全消失了。可没想到,对方连她的尸体也不放过。
同时他也感知到了马文才断腿的事。稍稍好一点,至少没有性命之忧。但是连残肢都被腐蚀消融掉了。这辈子都是个残疾人了吧。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是人就会有所纰漏。哪怕他算到这一步,已经令敌我双方所有人感到惊艳了。但是他仍会有错误。
可偏偏他不能出错,因为他是逆天而行。他的任何一个错误,最终的结果就必然是归于天命。而天命就是死人,死他身边的人,也会死他想要救的人。他素未谋面的娘子,娘子的娘亲。统统都会死。
他现在深恨不已,恨自己。当然更恨所有敌人。
按照约定好的,灵坦一念将他送到数里外的胡媚娘处,胡媚娘准备好的灵药可以助他更快醒来。理论上,灵药的效果不如灵坦直接施法将他唤醒。但是任谁都知道,此时灵坦既要节省法力,也需要随时准备白龙的偷袭。
胡媚娘将药草塞入他口中。他大口咀嚼着,满口清香直冲灵台。整个人都沸腾起来。
他看着小兔子说:“胡媚娘,我的弟子杜十娘,她的身躯被毁,现在只能以小鬼的身份存在。你好好庇护着她,千万别让她受到伤害。”
“好。”
小兔子对小魔头是很畏惧的,几乎是对方话音刚落,她就应承了下来。然后才开始思考:“为什么我要庇护她?你呢?”
“我要去救我师尊,救祝英台,也是救梁山伯,救马文才。”他唯一没有提的是许家人,按照柳遇春的思路此时不是对许家出手的时候。
“哦。”小兔子并不意外。她亲眼见过小魔头为大魔王拼命的事。
“杜十娘,乖。和这位姐姐玩一会儿,师父去救你的女师祖。还记得吗?你最最最喜欢和女师祖一起玩了。”陈若澄温柔地抚摸着小鬼的头发。
离开地府的杜十娘胆子很明显大了一些,但仍像一个害羞的小女孩。她将头埋在陈若澄怀里,嘤声说:“好,你快点回来。”
哪怕是个小孩,她毕竟知道是眼前的人将她从那个最为可怕的魔窟带了回来。所以她对陈若澄有一种难言的亲昵。她其实很怀疑自己会有比师父更喜欢的人。
“好。胡媚娘,也请保管好我的躯体。”陈若澄坐直身子,五心朝天。
“额?”兔子一怔。
杜十娘倒是不知道现在的局面,只说:“师父,我可以和女师祖一起睡觉吗?我不敢一个人睡。”作为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她其实早就独自睡了。但是地府走这一遭以后,胆子却是小得很。
陈若澄哑然:“当然可以,我估计你师祖巴不得呢?至少以前是。”
说完,他的双目转为金眸,全身僵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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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遇春的尾巴如同钢鞭一般捅穿了梁山伯的心脏。然而没等他笑出来,梁山伯残影一晃,消失在了他的面前。
在他杀人的一瞬间,梁山伯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人救走了!
九尾又惊又怒,神念四出,迅速感知到了梁山伯现在之所在。
雷峰塔下。
救人者,法海。
杀梁山伯这一步,当然在陈若澄的算计中。尽管他出了一些小纰漏,但是在大局的把握上,他绝不会出错。熟知梁祝剧情的他,当然知道真正的棋眼并不是祝英台,而是梁山伯。只有利用梁山伯杀祝英台,才是真正的梁祝故事。
所以,他和法海达成了一致。法海留下一缕神魂在梁山伯体内。在最危险的时候可以救走他。可以在几乎差不多境界且精于幻法的九尾狐面前做到这一点,法海之能,强悍若斯。当然,他也只能救一个人。救梁山伯就不能救祝英台。
陈若澄沉思良久,最终把这一招保命的绝招留给了梁山伯。
九尾一怔,然后是一尾抽向姜子妍的法相。法相龟裂,飞出无数火星,散落暴雨之中,复又消失不见。法相也变得破碎起来。
九尾狞笑:“小聪明,聪明一时。既然你肯拼到这一步也不让我得手。那么,我只能选最堂堂正正的方法,就是速杀你,然后与孟钟携手斩掉灵坦。携我们两人之力,法海还有白素贞牵制,他能救谁!”
又是一尾,再又一尾,一时间尾如噬魂之鞭,将姜子妍直接打入地底。
姜子妍此刻已是无力招架。灵隐寺那边即便是现在仍可见到妖气未散,道济显然是一时间闯不出来了。灵坦和白龙别说分胜负,就是高下都还未见。
此时,她神念一动,决定做最后一次尝试。火焰法相消散在空中。
当她不必专注于法相的时候,她可以用尽所有灵力来最后尝试一次:望书归·定。
铁画银钩,定。
九尾并没有被定,只是无尽狂笑:“白狐,果然是狐狸中的普通血脉,蠢成这样。莫非你以为事不过三,第三次就一定能成功吗?你再试一万次,结果也是一样。你的法力不配!”
一尾袭来,抽向没有任何防护的姜子妍。
尾断。
下一刻,陈若澄一剑刺穿了柳遇春的身体。他飘然立于暴雨之中,若剑仙现世。
雨疾,电掣。空气却若静止。陈若澄与柳遇春四目相对。在外人看来,似乎只有一瞬,两人神念已经交汇,互相问答了很多句。
柳遇春:“你,为什么有如此修为?比昨日相见强过一倍。”
“青蜒草。”言简意赅。
陈若澄了解过青蜒草的威力,瞬间提升修为,他当时就想到了可以在关键战役中服用,一战定鼎。所以能够找到这种药的胡媚娘就成了关键。他也很早就和胡媚娘达成了这个盟约。
不过青蜒草只能保持十二时辰,摘下来就必须尽快吃,没有办法收纳。所以他干脆让胡媚娘找到以后不要采摘,他直接到出产之地现采现服。
有青蜒草,那么他就能不靠任何人协助,使用出完整版的如梦令。
如梦令加持之下,他才有与柳遇春一战的实力。
柳遇春:“你凭什么斩破我的肉身?你哪来的剑?”
“杀你者,不是我,是祝英台。这是祝英台的剑。”
祝英台的剑,她自称是她师姐相赠,说只有修为足够才能拔出。大约这师姐原本希望祝英台自己终有一天可以拔出这剑。只是没想到,第一个拔出此剑的是他陈若澄。
随着陈若澄拔出此剑,这一剑内蕴的剑意已经被陈若澄纳入心湖。虽然由于他缺乏仙界常识,当时没有察觉。但是在秋闱之中,他看到自己留下的一段话“心中无女人,拔剑自然神”。由于另一个自己一直忌讳“他们”的注视,所以他不能将事情说得太明白。这句话的本质是提醒他注意他有剑。
有剑,才能拔剑!
结合他在修行中感到藏在过湖底的杀气。在学了李福的剑法以后,他与剑的感应更深一层。他终于发现了这一把剑。
这其实并不是真正的剑,只是剑意,大约只能用一次。所以他必须务求一击必杀。
柳遇春:“这把剑很强,但是还不足以刺穿我,还不够!”
“望书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