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蓉轩里屋,霜降四下瞧了无人后,从柜子瓷瓶内倒出药丸,走到床边,“小姐,快吃了。”
与君眯着的眼睁开,迅速吃了药丸。
前后几秒的功夫,时露端了一碗泛黄的汤汁,上面还浮着几块煮烂的姜片。
“咳咳~”一口气喝完后,秋处立马拆开糖纸,递过糖。
“小姐不是说没意外么?怎么又淋雨受了风寒?”
“噗嗤~”,与君拢爱惜的将手揣进被子,裹紧身子,“不打紧!不打紧!”
过了大半月,何与君已经能打趣了。
秋处道:“还不如随了外祖父去静音林?”
外祖父姜旗性子淡雅,素来不过问何家的事,然则姜家最是帮亲不帮理,自家人不管犯了何事都不能受气,更何况在他看来,她什么都没做错。
与君知道秋处想些什么,“静音林自然要去,不过不是这时候!”
霜降闻言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将与君醒来后发生的事捋,一是怒骂蔓小姐,斩断姊妹关系,二是当着清小姐的面,处罚了王若雪的贴身婢女,三是安排好一切,设计让老太太没了脸面,令清、蔓二人受了苦头。
与君虽是吃了些苦头,但胜在外祖父来的及时,倒也没有什么大问题。
霜降聪慧,回想自家小姐提前准备好的一切,明白道:“小姐心中有了成算,老爷夫人也就放心了!”
喝了热姜汤,就该美美的睡大觉。
与君浑身没劲,被褥盖的太厚了!想伸手拉开一层,但被窝里暖和的要她又沉沉睡下。
“你去那边,“你去那边!”
“都仔细些,那可是老太太的物件儿,打失了,十斤黄金也换不回来!”
院子里突然亮了起来,秋处忙从里屋出来,挡在门前,“你们干什么呢?”
“老太太的传家手镯被人窃了”,刘嬷嬷站在院内,不接话茬,四处指着:“那可是从老祖宗手里一代接一代传下来的,都给我仔细着。”
秋处提着扫把挡在与君房门口,“贼人哪会来我们这。”
时露附和:“就是,就是,说不定你们贼喊捉贼!”
“姑娘~”,惊雨拉开床幔,轻声喊。
十三四岁的年纪,却像不足十一二,与君微眯着眼。
霜降递给她一个眼神,侍在床侧:“刘嬷嬷来了!”
与君伸了懒腰,翻身起来,“吃饱睡足了,唱戏去!”
穿好衣服,临门时,惊雨将门衣架上挂着的雪绒斗篷搭在身上。
院内四处都点了明亮的火把,与君听到小厨房,竹林里断断续续传来“霹雳胖当”的声音。
“小妹妹,姐姐听说这儿闹贼了!”何清君神色有些害怕,远远地绕着火把走到她身旁。
与君突发咳嗽。
霜降:“医馆前日说了,小姐受不得一切青柠味!”
清君闻言只能止步在板梯下,不然传出去还会说她不会体谅病中的姊妹,落得个苛待姊妹的名声。
不过仰视看着愚笨的五妹妹,滋味不好受!
“嬷嬷,厨房没有。”
刘嬷嬷暗暗得意,可是藏在主卧间呢?五小姐,你让我这双玉手干活?老婆子就让你尝尝失去芊芊十指的滋味!
一连几个小厮都向刘嬷嬷摇头,刘嬷嬷假装惊讶,而后转头看向阶梯上站着的何与君。 “五小姐,现下只有主卧室未寻了?”
另外几个小厮欲上前。
霜降:“你们好大的胆子,哪有男子进女子闺房的?况且还是五小姐。”
诬陷不够,还要败坏她清誉!
刘嬷嬷谄笑:“你们挡在此处不让小厮们进去寻,难道不是做贼心虚?”
“这话可有证据?”
“霜降姑娘让小厮们进去探一探,证据便有了。”
“再胡说我就打死你!”时露握着扫帚,作出大打出手的姿势。
“嬷嬷~女儿家,最重清白,哥哥在家时也未进我闺阁几次。” 与君费力道:“嬷嬷可有搜查令?”
“不曾!”
“可是祖母让你来寻的?”
“老太太尚且不知自己宝镯丢了,老婆子就先来……寻。”
“是了,祖母都不知自己贴身镯子丢了,未叫你寻。咳咳……,嬷嬷便先扯着祖母的旗子,胡诌一个理由,带着不知名的男子搜我屋子么?”
刘嬷嬷慌乱下未有应声。
“嬷嬷是祖母身边人,自然将祖母的首饰物品看的紧要,丢了镯子,肯定比祖母先知道啊!小妹若真没窃,便无畏让小厮们进去。”
事情发展顺序还和前世一模一样!
前世刘嬷嬷火急火燎的带着小厮丫鬟就来搜,与君先被阵仗吓了一跳,何清君几句话更将自己惹恼,怒道:“若真搜出来,我就将自己手剁了。”
真搜出时自己却声称有人有意构陷,她没做的事不认。
王若雪刚到门口,就看见失而复得的手镯,表情就已经愠怒,再有刘嬷嬷事无巨细的相告,不问理由 ,就令小厮压着她,要剁她的手。争论之际,秋处生怕自家姑娘被剁去双手,就撒谎说是自己偷放的,好好的双手便没了。
“清姐姐,若真搜出来,我就将自己手剁了!”
何清君,刘嬷嬷两人相看,皆是一喜,计谋得逞!
“若搜不出来,姐姐肯给我一双手么?”
要她的手自然不肯,可她笃定小妹妹这双手今晚是留不住了。
何清君若无其事的看向刘嬷嬷,“若搜不出来,老婆子剁手!”
“嬷嬷好没诚意,无凭无据我怎肯让你带着小厮进我屋子!”
“我老婆子发誓若搜不出来,我……”,与君俯视含笑看着她,“我……我就剁去双手!”
与君慵懒倚在椅子上,撑着下巴,瞧星星看月亮。
“小妹妹,你够了!”
“清小姐不必为了老婆子,伤五姑娘的心,老婆子自问从未做过,发再狠的誓都在理!
清小姐,在座的所有人都是老婆子的见证者,若搜不出,老婆子自断双手!”
与君靠倚着朱红柱, “那就依嬷嬷的言,谁偷谁剁手。”
小厮们得了指令,翻的卖劲。
里面的声响渐渐消小,直到听不见任何动静。
“五小姐请吧!”
磨反光的闸刀,被小厮放至院内中间!
“小妹,祖母可不少给你钱,你怎能窃走祖母的宝镯呢?”
拐角处,何蔓君搀扶着眼睛微红的王若雪。
方才说话的不是她又是谁?
“啪~”
霜降扶着被扇手掌的与君,语气先高后低对着王若雪:“你怎么打……五小姐呢?”
“我今天就替老大清理门户!”
王若雪似乎是气急了,一巴掌打在与君脸上,不多时就红了一片。
“祖母,小妹年幼不懂事”,何清君跪下求情,拉着祖母:“想来妹妹是被人诱导,才一时糊涂,犯下此等错事!孙女斗胆,留妹妹一命!”
“我的命何时是你救下的?想要我双手也说得这样恶心。”
与君恨不得上前撕碎那副嘴脸,面上依旧装着无辜:“就算剁走双手,我未做过,怎能认?”
王若雪狠狠地抖动着拐杖,“本来我还心软,念你年幼,想吓唬一下得了,但有错不知改,不罚不成。”
王若雪不忍见到惨状般颤颤巍巍道:“还愣着做什么,剁她的手!”
几个嬷嬷拉开护住与君的四个丫鬟,架着她走至闸刀前,拉出她的手。
“慢着~”
几个嬷嬷被吓得软开禁锢的手,大家之争,总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缘由。这一声厉喝更是让她们不得不敢松开。
“你们谁可见到小厮们出来了?”
“谁见到所谓的宝镯了?”
与君握了握中指上的核心戒指。
“啪~”
几个嬷嬷都只能握着脸倒地,“祖母就看着嬷嬷们不分理由剁我的手?”
看着核心戒指上滴下的血,何蔓君心悸躲在王若雪身后。
王若雪:“五丫头,你是想打我的脸么?”
只见她行了个大礼,戒指上的血飞滴在王若雪脸上,“孙女,岂敢?”
小厮们终于走了出来,“禀老太太,全翻了,不曾见到宝镯。”
与君自顾起来,搀扶着王若雪坐在椅子上,撒娇:“祖母,您瞧不是孙女拿的。”
“夜晚寒气重白白让祖母跑一趟,祖母万一病了可怎么行?”,与君盯着她的脸,语气突厉,“不是孙女,那是谁偷藏的呢?”
“没有?怎么可能?”
刘嬷嬷思及自己双手将要被剁,很是恐慌:“不,不行~”
“嬷嬷方才说过的话还作数么?”
“这是你的住处,你定藏在暗处了,你们再仔细翻,我就不信找不到。”
“如此推脱,嬷嬷是不肯兑现诺言么?哎,谁让我是小辈呢?嬷嬷既然不愿,那我就当这件事从未发生过!
不过刚才嬷嬷一进我院子就是大搜整顿,我还以为是祖母让你来的呢?看样子,祖母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嬷嬷还说是我藏在暗处了!可院子里所有人刚才都望见我才起床,你们就搜院了,我哪里分身去藏?”
刘嬷嬷眼角看着丫鬟四人。
“我四个婢女一直在院内,嬷嬷可别再胡诌了!”
“既然找不到贼人,不如送官吧!”
“不成,出了这等丢脸的事,不能送官。”
与君难受得紧,蹲下身微微喘着气,“那就依祖母的,这件事关上门私了,不过您方才尚不知宝镯在何处就要剁我的手。如果……孙女找到宝镯在何处,祖母是不是也要剁她的手呢?”
王若雪擦去脸上的血,刚刚自己真被五丫头吓呆了。那个平常说句话都抖,怎么变成了轻则威胁,重则就要动手打人的陌生人了?
然本就是他们做局,既然不在这处,不管出了什么差错,都不会祸及自己,“你若真寻到,便当送你一个礼物。”
“血淋淋的礼物么?我喜欢!”与君好似乖乖兔:“谢过祖母!”
“劳烦大家随我走一趟!”与君搀扶着王若雪,不回头道:“别忘了闸刀!”
深夜,各家各户都熄了灯,唯有何家今夜火光彻夜不灭!
“我虽然年纪大了,但也还没痴呆,五丫头,你是怀疑到我头上了。”
“祖母,荣安堂是您的地儿,孙女不敢造次!”
“祖母的厨房、阁房、客堂……”,“孙女都不会令人搜查!”
“唯有刘嬷嬷住处~孙女斗胆……”
“五小姐,老婆子在夫人跟前伺候了半辈子,要偷早就偷了,为何等到今日?你这是记仇要给老婆子安一项罪名?”
“清姐姐刚才还夸你心细,我想祖母丢了什么,嬷嬷肯定第一知道,说不准嬷嬷一时老眼昏花收错也有可能!”
王若雪:“五丫头,我乏的很了,不妨明早再找?”
与君却向小厮欠身道:“劳烦大家伙儿帮我祖母寻寻。”
不至五分钟,只见小厮用手帕卷着拿出来递给在场所有人看。
何蔓君看清后:“祖母,你的手镯,怎会在……”,随即捂住嘴巴。
“原来这便是祖母的手镯”,与君拿过,弓腰道:“祖母,孙女可算给您找到了!”
“老姐姐,老婆子对你忠心耿耿,怎会拿这废镯子!”
“住嘴!废镯子?方才为这镯子,祖母差点剁了我的手,嬷嬷你可知道这是祖母的传家宝镯?”
“惊雨,何家第三训条是什么?”
“不能窃人财物,轻则剁手,重则剁手赶出何家!”
“行了,我实在乏了,你们都回去晚觉罢!”
“祖母~可不能算了,常言‘有了第一次就会有无数次’,这次是镯子,下次谁知会是什么?”
“对了,这是传家宝镯,算是重了。”
与君跪下:“孙女斗胆,让嬷嬷继续留在何家,嬷嬷失双手,赶出何家,以后怎么过活?”
何家的家训不能不遵,不然守着管家钥匙,王若雪怎么管教下人?
“不过现下孙女却有个好法子,可免嬷嬷剁手……”
“老姐姐,救救我呀!”
“就是取她双眼”。
没了眼睛还有导盲杖,基本过活不成问题。没了手,什么都做不了,连最基本的吃饭都成了问题,孰轻孰重,个人心里都懂。但何与君也知道,对刘嬷嬷而言,丢了眼睛就相当把自己放在任何不安的处境,所以她定会剁走自己的双手。
王若雪正仰头闭眼想法子,只听一声闷惨叫。
原来刘嬷嬷自己先把右手剁了下来,此时左手正摇摇欲坠的挂着,疼痛难忍,便叫了出来。
何与君见状,恐惧的很,咳不止,到后处,竟晕死过去。
霜降:“小姐咳血了,救救我家小姐!”
“请医馆~快,请医馆。”王若雪别开最近的何与君,远赴闸刀前脸色惨白的刘嬷嬷。
荣安堂刹时间全乱了。
与君心想:“好久没如此热闹了!”
往后还会更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