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竹林中有一间小竹屋,它很漂亮。屋前有一处小小的棚架,架着葡萄藤,底下有一张小小的圆桌,上头摆着一套小小的茶具,一套小小的酒具,中间有一个素色的瓷瓶,插着一束小巧的紫罗兰与几段葡萄藤。
竹屋后是一片湖泊,湖泊里开着莲花养着鱼苗,还有一小撮浮萍,芦苇与水草,水上搭着一座桥通着湖心的一座亭子,湖边上还有一块小小的地,地里种着西瓜,地中间还有一颗桃子树。
地边上稀稀拉拉的围着一小圈竹栅栏,上头缠着牵牛花。屋子底下是杂物室,走上楼梯才是屋子的正门。
杳杳带着木辞走着,即将推开门的时候,木辞问,“你没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
杳杳顿了顿,她的手顿住了,时间被无限的拉长却又尽可能的缩短,仿佛只是一眨眼的时间,木辞听到了杳杳的回答。
“或许吧。”她推开门率先走了进去。
屋子采光很好,里头依旧是竹制的比较多,门的正对面还有一扇门,门没有关但挂着一个帘子,帘子只到半截,可以看到地上摆着一双鞋子。
房门口立着一个女人,她看上去很普通,木辞从记忆的旮旯堆里翻了出来,她好像就是当时的那位香奴,她看着他们二人嘴巴张了张,发不出声音,她没有舌头,也没有声带,山神嫌弃她太聒噪了,没收了她语言的能力。
她比划了一个手势,示意他们到窗边落座,还摆上了一些瓜果点心,就像只是一次普通的访友活动。
杳杳他们捧着茶,谁也没有说话,那个姑娘就立在他们边上,安安静静,就像是一个木偶人。
外头的竹林下了一场太阳雨,淅淅簌簌,窗外的阳光透过薄薄的乌云,细长的竹叶,躲过窗户的遮掩,落寂地洒在桌上,椅子上,地上,久久没有变化。
待喝完一壶茶后屋里头的人才开口。
“杳杳,木辞。”里头是一道女声,还有一些细碎的声音,杯盏轻碰,点心酥皮被咬碎,还有一些细细碎碎的声音就不说了,比如还有一些金属碰撞的声音什么的。
“这次让你们来主要是问一下你们,你们是想要自己出去,还是想要所有人一起出去。”那人意味深长。
“如果只是自己出去呢。”杳杳看了一眼木辞,表示自己先来,毕竟两人等于两次回答的机会。这有什么问题,仁慈的山神也必须会仁慈。
“那请离开吧,离开,对你我都好。”里头的人顿了顿,片刻后她似乎充满了遗憾与戏谑回复了这个回答。
“那如果我是要让所有人一起离开呢?”木辞说,他盯着门帘,似乎可以透过门帘看到后头。
时间继续走着,阳光却从来没有移动。
“那么我们合作吧。”那里头的人又好像充满欣慰地叹了一口气,似乎是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
木辞听的有点不舒服,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那首先你需要接触有几位,山神,你已经接触过了,还有红夫人,你应该知道,她是规则与虚无;院长,绝望与囚笼;阿房,责任与锁链;三与十六,童年与成长。”里头那位忽然又犹豫了,她似乎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口。
“还有一位比较特殊的存在,你应该也没有听说过她,那个副本里没有奖励,没有鬼怪,只有一位花农,你必须要见到她,她是梦想与选择。”木辞似乎听到了铃铛的声音,离的很近很近,明明不一样却让人平白无故的回想起来那片雪原,那片让他见到死亡的雪原。
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嗓子,他清楚的听见他的声音响起,“上一个副本究竟发生了什么。”那个副本发生了什么,他为什么会这么问,好像有一座神堂,有一位神,他有一个愿望,一个忘记了的愿望,是什么,发生了什么?他好像忘掉了一些事。
里头的人似乎也没有想到这个问题。她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们。
“香奴,去,把东西拿来。”祂说话了。
木辞边上的姑娘欠了欠身,依旧没有发出声音,是了,山神已经剥夺了她说话的权力,她哪里会说话呢。
那姑娘走到另一道门里,不过片刻就捧出了一个水晶球,水晶球里有一个三角锥漂浮在最中心,还有两颗不一样的球,以及三十六颗星星一样的装饰物,木辞二人想到那本书里的记载忽然福临心至。
这个东西应该就是那个了,虽然很荒谬。
“雪山为基石,孕育一日,一月,三十六星,山顶为你们所在的雪山,山底为岩浆,山身为海洋,浮其上的就是你们所谓的土地。这个世界本该的主人就是那位神女,但是很可惜,雪山在世界意识诞生之前有了灵智,它窃取了一部分的力量,所以神女就不再是那个世界彻彻底底的主人,无主人之名,亦无主人之实。”祂语气嘲讽,充满戏谑,那是高高在上的人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对迷失在所有本该服从于它,依附于它的生灵苦心捏造的骗局里的本不该可怜的可怜人的俯视。
祂站在胜利的最高峰看着连山脚都找不到的可怜人,祂鄙夷道“她以为自己是‘人’的救世主,甚至为了这个找上孤,为了这个竟然自愿走向死亡?”祂似乎非常的困惑,,非常的纳闷。“从某种情况下,吾等非常的相似,或许说孤比她还要艰难,不过孤成功了,她依旧如此。”
“她好像根本看不到那些站在她身后,为欺骗到强大物种而沾沾自喜,自视甚高,把过度的好当作理所应当的家伙,哦,孤是真的不理解,她好像就是传说中的人爱世人?”祂无比困惑,似乎不明白世界上还有这么蠢笨的家伙。
香奴双手在空中画出一个圈,那是一面水镜,里面是山民以及那神明应允的四季,山民正在田中耕种粮食,如果称得上是耕种的话,个个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你觉得它们怎么样?”山神鄙夷地说,“养在牢笼里的可怜人,还有人会认为它们拥有自立根生的能力?神女让孤花费我那珍贵的微不足道的时间去看管一群仓鼠?要不是孤,它们甚至种不出粮食,养不好牲畜,因为它们本来就不知道这些,们它只是按照固定的模式去生存,什么时候脱离桎梏,那就不知道了。”山神语气一转,“神女被它们管上了神的名号,却不知道什么是神?可笑之极,荒谬之至!甚至自己也陷入这个无趣的牢笼?”
“你们认为什么是神?”里头的那位问。
“是慈悲,是爱世,是以天下为己任?”山神反问,祂充满了不解和疑惑,“那是你们封的神?还是什么?我并不理解。为什么这是神?”
“那您说,什么是神?”木辞问。
“什么是神?就像问什么是人。”山神继续说,就像今天本来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而来的。“孤认为神就是神,一群人,一群神,都是自定义的东西,没有那些条条款款的,你觉得有些物种不配做人,不是人,但是这也说明你认为他们生理本质是人,只是其余方面达不到你们认为人这个高尚的称呼罢了。”
“孤认为自己是神,那孤就是神,孤认为自己的能力理所应当,所以孤成为了神,诸神系统唯一的神,剩下的家伙充满矛盾,他们复杂而纠结,比如神女,那群山民一边说她是神,一边又说她是他们的希望,是神女,是人?可笑之极。”
“她长久混在人群中,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拥有什么力量,该怎么使用,自己为什么会拥有,包括那个雪山之灵,她一边认为自己是超凡脱俗之物,一边又不知道自己拥有什么,自认不清。”
“他们的局限造就他们的结局,他们注定会走向死亡。神是神,人是人,什么东西安放在自己本应该安放的地方才是最好的,一个世界有一个世界的规定,或许孤本不该以孤的世界评判。” 里头继续絮絮叨叨,念叨个没完没了。
“但是,”祂忽然鉴定了起来,“世界意识本就不该偏向于任何一种事物,这本就是错误。这才是最根本的因。”
“再说说你们参与那个副本时应该发生什么。”祂又恢复了傲慢的语气。
“首先呢,神女通过多年的福利本诱惑会把你们全部骗到那个神堂,然后只要有一支香,只要有一只孤就可以通过那支香插手那世界的所有事。”祂又在嘲笑,嘲笑他们轻易被虚假的利益蒙蔽双眼。
“其实一开始就可以这样,不过善良又仁慈的孤决定给她一点点机会,但是孤几乎给了她几十年的时间,甚至帮助她从那魔怔的状态里出来,可惜了,她没有把握住。”祂好像非常委屈,语气充满可惜和嘲笑。
“她最开始被祭祀的失败所影响,她畏惧这个结果,却困于这个结果,她化为魂魄,看着‘人’离开雪山,看着‘人’走向死亡,七天,还是七天,雪山的山民们惨死,所以在最初副本的第七天她不断地攻击人不是怨恨人,而是认为他们是破坏雪山安宁的人,是杀死山民的人。后来因为孤的插手,时间往前推,不过由于那个世界不是有孤管辖所以推移的比较慢。”
“再后来啊,你们知道的时间越推越前,算了,孤也失望了。”
“你们的香是孤做的。系统这个小可怜压根就管不住吾等。它想管住吾等,好可怜的哦。”山神带着玩弄的语气说,没错,祂平等的嘲笑所有的家伙。
“它呀,想要提醒你们,我就把它给你们的关键词抹去,把系统商店黑掉换上了十支香。”怎么样,山神很得意,祂就像一只孔雀在炫耀自己华美的羽毛。
“其实不需要一定插在那座神堂也可以哦,只是没那么立竿见影。孤帮你们实现愿望,你们献上香,孤接管世界顺便送你们一程,本来好好的,结果你们偏偏要把‘沂’引进来。唉,为什么你们不能乖巧一点呢?”
“我们?”木辞觉得很奇怪,他不是在神堂就是在去神堂的路上,怎么可能引进另一位呢?
“啊,对了,”木辞好像听到了拍手掌的声音,“孤好像忘记告诉你们了,你们的记忆给我埋了一部分,太过浓烈了容易走入死胡同,为了保障你的身心安全,孤帮你模糊了一点点东西。”山神虚伪的表演了一下恍然大悟,虽然很敷衍。
“简单点说就是你们从老祭祀那里得到了一本书,小八放出了‘沂’的名讳,所以它回应了,它来了,为了防止意外直接睡去不是更好?”山神反问,祂似乎真的在问问题,但是没有一点需要听取别人意见的意向。
“因为后来祭祀的时候杀不掉你,神女又已经是强弩之末,孤就帮她一把,大祭司是孤最不喜欢的人,所以孤就……”山神渐渐放低了声音,后头又没了声响。
“好了好了,说回正题。“山神忽然清了清嗓子,拍拍手把注意力不知道飘那里去的木辞与杳杳拽回来,太久没跟人聊天的孤寡老人就是这样,有的没的大说一通,毕竟有听众,这可是难得的好事情。
“真是(ノω<。)ノ))☆.。孤都快要把正事忘记了。”山神就像一个任性的小姑娘,喜怒哀乐没有定数。
“明天晚上四点钟,中央区,生死之峡,副本第一排第一个副本,名称金色的海湾,副本boss院长。”帘子后的山神似乎调节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使语气严肃又富有压迫感,不知道为什么木辞与杳杳心一提,有点不安感。
“我希望你们可以尽快接触这个副本!”那位用一种威胁的口吻说。
山神的情绪还真是阴晴不定啊。
木辞,杳杳抱着这样一个感悟离开。
但是如果到里头他们就知道原因了。
屋子里头,山神盘腿坐在炕上,炕上摆着一张小桌子,还有一坛酒,摆着几样下酒菜,边上靠着一位红衣女,对面是一位带着黑色高礼帽,燕尾服,特殊一点的是他戴着一副银白色苦笑面具,左眼下还有一点红,面具很丑,本来还好的偏偏他把一个好好的面具弄成了猪样,明明哭笑面还挺好看,山神不解,山神叹气,山神无语。
红夫人依旧红纱遮脸,紧闭眼睛,“要确定把他们藏好了,不要让那几位看到哦。”
她攀着山神,把头埋在祂的脖子处,吐气如兰。
“离孤远点,”山神脖子一痒,祂下意识地缩缩脖子,假装不耐烦的把红夫人一推。
红夫人顺力坐到地上,扯着衣服上的纱布,捂脸无病呻吟,“客官真是好生粗鲁。”
山神朝她比了个鬼脸,回头继续与院长,阿房聊天。
“阿璜那孩子跟杳杳这小丫头既然没有闲住,那小主他们也必然是插手了,山神你悠着点尽量别给巫女发现了。”水镜里有一个女人,她戴着华丽的头饰,精致的衣服,举手投足都是上位者的压迫,边上还有两个小丫头,一个两三岁,坐在她的怀里,一个十五六,靠在她身边玩着头饰垂下的流苏。
这位就是阿房,怀里是三,靠在她身上的是十六。
“三个目的啊。”院长声音低沉嘶哑,那是被火焰亲吻过的喉咙。
“一个干净的如同白纸一般的灵魂,杀了她,还有找到她,确实三个呢。”红夫人又爬上来,倒了一杯酒,不品,只看着,“说起来巫女大人可能跟他们的目标更合呢。”
“孤是新手副本。”山神拿扇子挑起红夫人的下颚,“巫女既然守着那高级副本,那就让她守好了。”山神抚着红夫人的脸,“亲爱的,你说呢。”
“哈哈哈,”红夫人娇羞地挡了一下,又故作无力的倚靠在山神怀里,“哎呀,讨厌了。不过真的见面了,要不要人家帮一把,嗯?”
“人越多才越有趣,越有趣我们才越能找到小姐,然后。”红夫人贴着山神亲了一口。
院长/阿房/三/十六:……这两间歇发病的东西。
山神自认没有病,祂嫌弃地往里头挪,“你离我远点。”祂拿手帕擦掉脸上的口红印,烦呐。
“咯咯咯。”红夫人像是被逗乐了。她笑着拿着酒杯喝了一杯。
“红夫人,你提出的你去。”院长透过面具看着趴在桌上的姑娘。
“人家不去你去?”红夫人举起酒杯向院长示意,院长沉默地给她续杯。
“等您见过了,给个准信,现在见不见两说。”红夫人满意院长的识趣。
“如果可以让她去你的世界,巫女的世界太高级了,那时候直接让他们去三和十六的世界。”阿房发话了。
“哦。”红夫人睁开眼睛,她看着阿房,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就像红色的石榴籽一样。
半响,她闭上了眼睛,“如此也可。也可,那算上已经经过的,十个对吧。”
“十个。”山神给红夫人倒酒。
“甚好,甚好。”红夫人笑道,“我会送她进本的,院长大人,看你的了。”
“静候佳音。”院长也倒了一杯酒,敬了红夫人一杯。
“静候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