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名为吴违的中年剑客看到那尊读书人法相之时,心中莫名升起肃然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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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读书人法相破碎之后,吴违心中更加震撼,感慨道终究是何等手段。
武夫血气在吴违身体内翻涌,现今一战,是他踏入修行路后最为凶险一战,若是能活下来,想来以后破境会如囊中取物,毕竟,纯粹武夫每个脚印,都需要在生死一线间索求。
可现在面对两个高自己一境的大能修士的围杀,想走似乎已经不可能了。
骑牛的少年道人看着双方争斗,仅仅是轻轻挥手,那个使用十境修为的红衣男人血肉崩坏,魂魄消散天地间。
临死之前,他甚至没能喊出声音。
这便是随意在凡人世间使用八境之上修为的下场。
那等威压两个枫华谷的供奉也不由得后退几步,他们不再敢贸然出手。
天上那座人间,红衣老人屏息传话,要枫华谷十二位长老供奉出手围杀邋遢汉子。
那两名枫华谷长老面面相觑,似乎有些动摇,但还是照做,随即飞去枫华谷祖师堂位置。
这让本就打算破釜沉舟的中年剑客捡回一条命,现在的他,已无力再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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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些歉意看着那两名供奉飞去的方向,他能帮到的只有这么多了。
忽然他的手心出现了一尊破碎的小巧金樽。
他的心湖泛起了余陡的声音——走吧。
中年剑客有些踌躇,再度看向更深处,那里是枫华谷的祖师堂位置。
那道声音再度从中年剑客的心湖响起——没必要因为我给予你一点小恩小惠就为我豁出性命,若是你仍旧心怀愧疚,认为自己出力不够多,那大可不必,记得给我立一块碑,然后每年给我整上一两壶就行。
中年剑客的心湖之中,邋遢汉子的话语平静,但无形间又有些悲凉,这段话是对他自己说的,也是对中年剑客说的。
修道四百年,危机关头,愿意豁出性命来帮自己的,不是自己卖命多年是师父,而是一个后辈,怎能不凄凉。
吴违收剑转身,几度回望,几度低头,人生几何,知己不求多,但求常伴把酒言欢。
枫华谷祖师堂门前,穹顶霞光漫天。
邋遢汉子倒在血泊中,眼神迷离,在迷迷糊糊中,他好像再度看到那个穿着碧箩裙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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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子自言自语道。
“怪我太窝囊,最后没能带你一起离开。”
女子冲他嫣然一笑,汉子猛然睁眼,随即擦了擦嘴角血水,颤颤巍巍地起身,现在,他要做最后一件事情。
枫华谷的十二位长老供奉陆陆续续赶来,围住邋遢汉子。
十二人没有过多废话,直接出手,法器尽出,
如同一座府邸大小的巨大山岳从上空砸来,汉子一拳击飞,瞬时间尘土飞扬。
六七把品秩上等的法器飞剑跨越烟尘,直直杀向邋遢汉子。
为了防止邋遢汉子逃走,一个巨大的盅钟发出诡异响动,随即场景不断变幻。
余陡冷笑一声,径直飞向枫华谷祖师堂,控制飞剑的几人收不住力,竟直接一同飞进去。
余陡倒在那些祖师堂供奉的灵位上,随后被三把飞剑同时洞穿腹部,剩下几把分别钉住余陡四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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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陡脸上笑意不减,一股股儒门浩然气涌向他身体,即便门外盅钟声如何响动,仍旧无法制止他。
随着一声巨响,本就是一件法器的府邸出现裂痕。
濒死的余陡已然触摸到十一境的门槛,可却为真正踏入十一境,而且体魄神魂皆遭到重创,难逃一死,可他本来就没打算活着出去了。
邋遢汉子轻叹一声,让他彻底寻死的缘由,便是是他早已经察觉到自家师父对徐锦圣的算计,是将作为自己为诱饵为代价。
想来也是,本就最善探察人心的余陡,怎会不知道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自己师父的巧妙落子。
汉子失声大笑,满身血污,不改豪气,纵天吼骂某人。
“老畜生!”
随着一声巨响,恐怖的威压削平了一座山头,将天边的飘渺赤云都被吹散开来,那供奉千百年的祖师爷灵牌被余威粉碎,整座府邸轰然湮灭。
已经跑出几十里的中年剑客感受到战斗的余波,回头一望,那座被霞光笼罩的山谷硝烟冲天。
远在天涯书院的青衫读书人跌回十三楼境界,大道根基出现裂痕,短期之内难以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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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出手,是他犹豫再三的结果,毕竟那个人间术法最高人,一直在旁边盯着自己。
大道算计,最是无声无息,余陡遇到那个中年妇人,以及中年妇人在余陡心湖中激起的那份感同身受,皆是某人所操盘的,那人笃定徐锦圣会出手,包括事后跌境,皆被某人算准。
青衫读书人轻咳一声,随后轻捻一颗黑棋,想了许久,便无奈摇头,并不是因为自己跌境而懊悔,而是为余陡感到惋惜。
若是自己不顾虑那么多,早些出手,结果是否会不一样。
骑牛的少年道人突然出现在凉亭之中,少年道人手中拿着一柄拂尘,用着极为平静的语气说道。
“明明知道别人是在算计你,你还傻乎乎地往下跳?”
读书人笑着脸摇头,好似在嘲笑少年道人,随后说道。
“那你怎么就知道,我此举不是在算计他们呢。”
少年道人神色平静,没有反驳什么,毕竟本就是无敌人间的他,无须关照这些。
一条由青石板铺作而成的小巷,一个少年从袖中取出一方印章。
此刻的少年,心中不免的想起自家先生。
“话说先生现在是在何方呢,到时再见时,可得和他好好唠唠那个邋遢汉子。”
想到这里少年思绪飞扬,独属于儒门修士的浩然正气萦绕在其身畔。
恰逢此时,那座枫华谷内,那个邋遢汉子的神魂在那位枫华谷中兴老祖以一种特殊手段保留下来,并制成灯芯,挂在宗门口最高处,接下来百年,日夜煎熬。
而那邋遢汉子的尸首分离,四肢不见去向,头颅高高悬挂在宗门最高的一处府邸门前。
一个红衣白发的老者悬飞在枫华谷的宗门口,双眼怒视那颗头颅,老者眼神中的阴辣几乎是要穿破天穹。
枫华谷上千年的底蕴,才堪堪出了一个十二楼大修士,期中还是用着不为人知的苟且手段,但也就是这位十二境的大修士,令得整座枫华谷成为凡人世间位列前三甲的第一宗门,即便是在那座仙人如云的天上人间,枫华谷的名号,也是响当当的。
那个余姓的邋遢汉子,是背着多大仇怨才如此行事。
燃烧汉子神魂的灯芯中,一遍又一遍重复四百年前那场往事。
那个绝代风华的女子的血肉,那个与余陡私定终身的温良女子,她的血肉,化作片片血红枫叶,滋养了整座枫华谷的红霜叶,其中不止有那名与余陡私定终身的女子,那些与女子有关的血亲,全都被献祭作为谷中霜叶的养料。
那个余姓汉子的神魂剧烈破碎,那一日,大雨淅沥,他跪在枫华谷的宗门,想要谷主同意那门婚事,可换来的却是一件残忍的真相——自出世起,枫华谷宗门的女子的命便不是自己的,她们的神魂会在合适的时间被炼化,有的化作养分,有的化作血水供养谷主,千年来从未变动过。
当那名邋遢汉子得知真相后,不顾一切地闯入谷内,却连女子的尸首都未能见着,汉子发疯似的打杀,但那位枫华谷的中兴老祖仅用一成不到的手段,邋遢汉子便险些化道陨落。
好在邋遢汉子也算有点背景,其师是儒门六座学宫之一的圣人,不费吹灰之力便保下了余姓汉子。
向来恪守礼义的儒家学宫为顾全星河外的神灵卷土重来,加上某些异族蠢蠢欲动,全局统筹之下,终究没有清算枫华谷。
毕竟一个十二境大修士肯为儒门学宫做事,这可比大动干戈去死一堆人的征伐要好的多。
这段尘封了四百年的恩怨似乎以一个悲凉的结尾草草收场。
山巅之上,一个青衫中年读书人双手负后,微微地叹了口气,这场针对他的算计,天衣无缝,简直就是必死局,可他偏偏却往里跳,可谓痴愚至极,令人难以理解。
青衫读书人站在山巅,如同一座山岳,先有风吹雨打,再历斗转星移,在南朝帝王的皇宫内,那个平日里“乐不思蜀”的痴愚皇帝,换上白衣,翩翩如谪仙人,或者说本来就是。
在那座南朝京都内,一座玉宇高楼平地而起,一百零九个山岳神灵牌在高楼最高处整齐排列,随着那宫中的白衣帝王和位于人间最高峰山巅处的青衫读书人一次点头。
南朝京都内骇人金光显现,万民朝拜,在距此最南端的边境上,黑压压的异妖停下了前进脚步,那座本该在南朝京都的“山岳神灵玉兰楼”凭空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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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九位山水正神各持信物冲出塔顶,冲向地面黑影聚集处,而与此同时,那个白面武生在异妖群中悍然出手,一道可怕的威压摧毁了那座可以召唤山岳神灵的玉楼,半数山岳神灵化作金光碎片消逝在半空。
那些金光碎片渐渐聚拢,再度化作更高更大的山水神灵,如此往复,随着白面武生的不断出手,百余座山水神灵的金身最终聚拢化“一”,只见那山水神灵怒目金身,头顶青天酆都冠,脚踏七星罡,手持撼山剑,豁出全力,挥出一剑。
霎时间烟尘弥漫,那白面武生犹如豆芥,随着金光消逝,数以万计的异妖族群被破碎剑气击中,但终究只是部分,只是挡了前阵,而那个原本唤发金光的山水神灵法相已经出现裂痕,随之破碎,而造成如此,正是那白面武生的“杰作”,随着一声闷响,一百零九位山水神灵奇迹般的重新出现。
白面武生阴森绝荡地大笑——用一个王朝的山水气运聚拢而成的山水正神金身,一出手就是好手笔,可惜了,我猜最多就能挡四五天。
战场之上只有白面武生的话语回荡,站在山巅处的青衫读书人一脸淡然地注射这一切,尽管这里离那里有着万万里路。
“四五天吗……和想的差不了多少,不过也够了,”
青衫读书人自言自语,那个骑牛的少年道人,需要跨越半个凡人世间,直达异妖主庭,直面主帅,一骑当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