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着脸的汉子们毫不客气,一会儿功夫就把整整一排地窨子都清空了,让聚集的人数足足上升到了100冒头,黑压压的一大片。
当然现场也是越来越混乱了。
时不时就有想逃走的人被无情的踹回来,各种叫骂、哭喊是直冲云霄,迅速吸引了大群人来围观。
这时杨老登一挥手,身后的支援就围拢上去,人人腋下夹着手腕粗细的棍棒,脸上还带着无情的冷笑,气氛是骤然紧张了起来。
感受到民团成员的压迫,这群人开始本能的收缩,最后就聚成了严严实实的一大团,但在人群里面还有人在不停的喊冤和煽动。
“打人了,打人了!大家伙快来看一看呀!”
“王家乡都是骗子,居然要赶我们走,没天理了!”
“我们要去告你,到、到、到公董局去告你们……”
听到这里,杨老登居然笑了,老头接过旁边递来的铁皮喇叭,这一喊可是老大声了。
“我呸!你们这群厚颜无耻的东西,想告就告去吧,看看租界的洋人让不让你们进去,这里每一寸土地都是王老板的,肯收留你们就不错了,还敢在这喧闹?”
“我、我
们不管,反正我们不走,有本事你们就弄死我吧!”
“对对对,我们不走,大伙都别走……”
站在前面的几个家伙带头一叫,刚刚被杨老登控制住的局面又再次混乱起来。
结果杨老登运气一吼,王玉堂就感觉面前的玻璃都震颤了一下。
“闭嘴!你们这些人来的第一天我就说了,想留下的、想有饭吃的,只要乖乖听话、好好干活,那王家乡一律收留,但是你们吃着王家乡的、住着王家乡的,叫你们干活却一会儿这疼一会儿那疼,懒到了骨头里,那就别管王家乡不客气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杨老登的话,一串大车驶过来了,足够把这群人都装上,然后远远的丢掉。
“杨镇长,不是我们不干活,是……是我们身体太弱了,你看我这胳膊细的,都没有那八岁小孩粗。”
“我更惨,我有病,站起来双腿打颤,这怎么干活呀?”
“就是就是,让我们休养三个月,要不然一个月也好,回头我们一定玩命的干活……”
面对杨老登的指责,这群人中有的也是惭愧的低下了头。
可领头那几个脸皮厚呀,梗着脖子就强辩了起
来。
“身子弱?有病?要休养?”
“对对对”
“我看看”
“您看看吧,我这肚子都是瘪的,肋条一根根都能瞧见,要是饭菜能多些油水,说不定还能好的快一些。”
“我让你弱,啪!我让你病,啪!我让你休养,啪啪啪!”
“哎呀哎呀!杨镇长打人了,大家快来看呀!”
结果杨老登是恨急了,嘴里说着狠话,手上大耳刮就狠狠的抽了过去,一连抽倒了好几个。
“你们这群猪!那个没在王家乡白吃半个月的干饭?王老板慈悲,还安排了两次荤腥,可你们居然说体弱干不动?王家乡不养闲人,统统押上车轰走。”
“别呀别呀!我是有病,真有病!”
“有病为什么不早进药营?现在才说太晚了,轰出去,让这些懒鬼都滚蛋自生自灭吧!”
杨老登一声令下,民团成员就一哄而上,驱赶这批人坐到大车上,有那种反抗的、试图逃走的,统统按住先揍一顿,然后捆住再往车上一丢。
一见血,场面可就渐渐的残酷起来了。
民团成员挥舞着木棒,很快马警长的人马也赶来了,不过就在一旁冷眼看着,丝毫没有上
前帮手又或是阻拦的意思。
当这一百多号人九成上车,其余的也哭哭啼啼、东躲西.藏的无处可逃时,几个人忽然跑来了,为首那个绝对是让王玉堂眼睛都瞪圆了。
这些居然是王家乡的教书先生们,为首的竟然是白妍,她什么时候跑来的?
只见白妍双臂一伸,挡在了一个老太太的身前,逼得杨老登低声说了半天,还往乡公所这边一指。
窗前的王玉堂刚感觉不妙,白妍就气势汹汹的冲了过来。
“快叫你的人住手,马上就要到冬天了,你叫这些人上哪去?有事不能到春天再说吗?”
闯进屋里来,白妍是真的急了,也不管谁在旁边,直接就冲着王玉堂嚷嚷起来。
心里叹了口气,在手下面前,在王家乡管理人员面前,王玉堂他只能无情的拒绝。
“不行,他们破坏了王家乡的规矩,所以不能留下来了。”
“那条规矩呀?”
“王家乡不养闲人,想留下就要出力气、干活。”
“可、可他们都是病人,需要看病,你现在赶他们走的话,跟叫他们去死有什么区别?”
“真正的病人,进来第一天就入病营了,绝不会拖
到今天才说,至于他们的死活……,我还是那句话,我救不了所有人。”
“冷血的家伙,那他们的食宿费用我来出。”
眼看沟通不了,白妍也是豁出去了,不但拿出了自己的小钱包,还动手开始摘自己的耳环和戒指。
“你有钱可以带他们去住万国饭店,反正王家乡是不会再收留他们了,万一人人都跟他们学,这四万人一起坐吃山空,大家之前的一切努力就都白费了。”
“……”
俩人说话这功夫,乡公所外面,那一串大车已经开拔了,车上则是坐满了垂头丧气、哭哭啼啼的那群人。
“王教授你在考虑一下,再给他们一次机会吧?”
白妍突然上前,一把扯住了王玉堂的袖子,扬起的脸上还有楚楚可怜的表情,眼中闪烁的都是期盼的光芒。
屋里其他的人,见到这一幕纷纷扭头,辣手这个人精更是蹑手蹑脚的往外溜。
有那么一瞬间,面对那张悲天悯人的脸王玉堂也有点恍惚。
不过他活了两世,基本的意志力还是有的,总算是及时清醒,并且扭头硬起了心肠。
这一刻他可是深深体会到,所谓慈不掌兵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