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外,静谧大气的丞相府中。
一个身穿白袍的男子坐在亭台上,手中拿着一封信,垂头敛眸。
身边的婢女和小厮大气都不敢喘,因为自从四个月前小姐离家出走后,老爷和少爷已经成了行走的炮仗,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够点燃。
正当他们在心中纳闷着小姐到底跑到了哪里的时候,一个老人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不用看,这是丞相府的另一颗炮仗。
“涿儿,是小施那丫头有消息了吗?”
不等杜思涿回答,老人已经身手矫健的抢走了信,仔细看了起来,良久之后抬起了头,两双同样深沉的眼对视着彼此。
“胡闹!”
怒喝来的猝不及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让这个历经三朝仍然屹立不倒的老人如此愤怒。
愤怒的老人努力维持着自己愤怒的表情,“我杜仲博,上可批评皇帝,下可怒怼大臣,样貌英俊暂且不论,学富五车我也不提,居然对付不了一个小丫头!”
对面的杜思涿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是啊,您现在知道这个胆大包天的小丫头在哪了,有什么打算啊?只要您一声令下,孙子我立马把人给你绑回来,就像您之前说的那样,腿打折了,关在房中,饿她三天,让她知道知道什么叫做天高地厚!”
话刚说完,他自己倒是先笑了起来,这一笑老人也绷不住了,“你还调侃起爷爷我了,你不也是,发了疯的让富贵商行的人到处找。”
说完老人自己拿着那封信点了点头,“这丫头,我们围追堵截四个月,也不知道怎么绕过那么多眼线走到漠渊城的。”
“那有什么难的,博学多识的三朝宰相亲自教导,风流倜傥的兄长每日督促,武学大师天天请,要被那几个废物给抓住,道奇师父才是没脸呢。”
玄道奇,大雍国武学宗师,也是远在千里之外的杜若施的师父,但是,再厉害的武学大师也不知道自己刚刚差点儿没脸。
爷孙俩人互相揭了几句短,丞相府这四个月的气氛这才真正轻松了起来。
品着香茗,望着湖景,放下了心中大石头的两人聊着闲话。
“我听说最近又有几家人来府上提亲了?”
老人把手中的茶杯狠狠放下,揪着自己的胡子,“哼,也不看看自己家的孩子是什么货色,自己家里的腌臜事都处理不完,也敢来求娶我的掌上明珠。”
说完,杜仲博奇奇怪怪的看了自家孙子一眼,“你虽说纨绔了点儿,嚣张了点儿,横行霸道了点儿,可这样子跟我年轻的时候像了个十成十的,怎么就是成不了婚呢?老夫分明记得无论什么时候都有花痴眼瞎的人啊。”
杜思涿:“......”
杜思涿忙给爷爷的杯中添上茶水,“小施在信中说她如今在镇北王顾渊那里,爷爷您对镇北王了解多少?”
杜仲博听着孙子拙劣的转移话题,但仍然被这个话题牵引了头绪。
“镇北王,顾渊,我和他见过的面不多,可每一次,都让我印象深刻啊。”
杜仲博陷入了沉思,“第一次见面,他尚且是一个孩童,那时候为了大雍的江山,我联合几个阁老为几位皇子授课,可顾渊他每次都是站在外面听课。”
杜思涿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些事,当下十分好奇,“为何?镇北王的母妃可是在史书上被黑纸白字写下的一代妖妃,就算昭和帝最荒诞的那几年,她也是宠冠后宫的。”
“先帝残暴不仁,顾渊的母亲被称作祸国妖妃,倍受恩宠,按理说宠妃的儿子也该受到宠爱,但他的处境还不如昭和帝一般的皇子,”杜仲博好像看出了杜思涿心中所想,接着说,“没有那些乱世佳人情话本子里的天生不祥诅咒之说,在我的印象里,他就是单纯的不受父母喜爱。”
杜思涿对于这种平平无奇的结论无话可说,但毕竟心里着急,杜若施一人远在边关,他们始终鞭长莫及,“那其他的呢?爷爷对顾渊有什么其他的印象?小施一人在边关,按她的性格,还不得被顾渊给卖了!”
杜仲博还沉浸在其他的回忆里,心中浮现出黑衣怒马一身戎装的少年郎,“唉,镇北王顾渊,有治国之才,安邦之能,小施既然在信中说想留在那里,就让她待在那儿吧,我杜仲博的孙女,在哪儿也受不了欺负!”
可杜思涿完全不是这么想的,“那我们要不要向镇北王送一封信,告知小施的身份,也让他心里有个数?”
杜仲博摆摆手,“不是什么人都能出现在镇北王的身边的,不用我们送信,涿儿,你要记住,在这朝堂之上,心照不宣才是你应该掌握的技能,况且,如果我们丞相府真的送去书信,以小施的身份,会引起不必要的猜想。”
杜思涿一脸受教,暗中想着姜还是老的辣!
现在的爷孙二人根本想不到,以杜若施自己拙劣的演技,编出了一个漏洞百出的身份,再加上自己强大的武力,已经获得了顾渊的信任,在镇北军中兴风作浪,并且丝毫不在意她的真实身份了。
杜若施把玩着王爷给她的簪子,想着不久前送出的信,心中颇为自得,不愧是我啊,已经成长到报喜不报忧的地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