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锦看中的那家店铺,并不在长安街,而是在长安街分支的舜华路里头,虽然地段不比长安街要好,但胜在热闹,街路中间有个圆形广场,中间圈种着一颗高大的银杏树。
此时冬季,早就只剩光杆,枝丫被积雪覆盖。
这里宽广,摆了不少摊位,叶子锦今天的目标就在这处的一家店铺。
牵着叶梓步入了一家门匾斜挂着‘永安堂’的店铺,木门早已腐朽,推开门半遮掩的门时,发出‘吱呀’响声,扑面而来的粉尘,呛的叶子锦挥手打散。
房屋有个天窗,四方光亮照在店铺中央,老朽就躺在光下躺椅里,叼着细长烟斗吞云吐雾,躺椅有一下没一下的摇着,发出嘎吱嘎吱声响。
听到门前有声响,睁开眸子,朝着叶子锦望了过来。
缓缓坐起身,吐了口浊烟,透过白雾,浑浊的眸子打量着叶子锦:“你就是老游介绍来的?”
叶子锦点头,牵着叶梓上前:“是我托游大哥替我找的店铺,他应当与你说了我要做什么。”
老人不说话,盯着两人的同时,又吸了一口烟,这才缓缓起身。
“我记得你。”
叶子锦有些疑惑。
老人背对着她朝着柜台那边走去,一边悠悠道:“你医馆开张的时候,我去看过,看你年纪小小,但属实有两把刷子。”
他抽开柜子,从里面翻找出两张老旧枯黄的纸,朝着叶子锦招招手,她上前去。
“这是这家店铺的地契,你是想用来再开家医馆?”
叶子锦摇头:“并非,我要开赌坊。”
老朽顿了一下,呵呵笑道:“又是悬壶济世,又要谋财害命,你这女子倒有意思。”
叶子锦:“要在京都站稳脚跟,光是能救人
可不信。”
他多看了叶子锦两眼,将地契摊在了桌上,“我这里地段虽不比长安街,但也是数一数二的风水宝地,价钱不能少,不知你拿不拿得出来。”
叶子锦:“若真是什么风水宝地,你也不至于将店铺混迹成这般,我能给出的价钱只有百两。”
老人没料到这女子这般难缠,皱了下眉头:“既然你觉得我这处风水不好,又何必将其买下?百两银子就想在京都买下这般好的店铺,你怕是在做梦。”
叶子锦:“至多一百五十两,若是您依旧不能接受,我便只能另寻其他店铺了。”
老朽不做声。
叶子锦也没有停留,拉着叶梓就要离开。
叶梓低声安慰:“阿娘不急,前面百米还有处店铺,价格比这边更低。”
纵然声音不大,也还是叫老朽给听到,顿时脸色微黑。
就在两人踏上门槛之际,老朽叫住了她:“叶老板请留步。”
叶子锦也果断停下,回头望去:“白老板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白老摇摇头:“一百五十两,这间铺子给你了。”
叶子锦做犹豫状,沉吟了片刻,“既然白老板诚心交易,看在你我二人都与游大哥相识的份上,我便买下吧。”
白老板拿出红泥来,听到这话,哂笑道:“少装,赶紧摁了手印拿去。”
叶子锦也确实不装了,摁下手印同时,问他:“白老板将这处铺子卖出去,可还有定所?”
白老抬眸瞥了她一眼,看穿了她的计谋,“莫非要我铺子还不够,还想叫我留下给你做工?”
叶子锦笑道:“话并非这般说,我一早打听过,您只有这一处铺子,平日也更是直接居住在这处,我又怎能叫您没了定所?
”
白老哼笑了声:“说罢,你想如何?”
叶子锦:“早就听闻白老虽经营药铺,却也擅长赌博,我这处既然要建赌坊,自然是要有懂的人坐镇指导,若是白老肯帮忙,我定然不会亏待了你。”
白老吸了口旱烟,好似还在思考要不要答应。
叶子锦:“只是管理赌坊乱相,有人供你差遣,一个月二十两银子。”
饶是上了年纪,经历过大风大浪,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还是不禁倒吸了一口气。
除了给人卖命,不然没有什么营生能给出这个价格来。
干几个月,便有可以拿回一座店铺的钱。
白老盯着叶子锦:“你莫不是在拿老朽开玩笑?”
叶子锦一字一句:“店铺固然重要,人才更为重要。”
变相的将他给夸赞了一番,这种不拍马屁、指名道姓的夸赞,往往更深得人心。
“可以。”
白老松口。
叶子锦心中也松了口气,说道:“既然一切商议好了,这处明日便可以动工,在这期间,我会将您安排在我所居住的客栈中,也方便与你沟通赌坊之后要做的事。”
他吐了一口浊烟,从喉咙间发出沙哑一声“嗯。”
叶子锦领着叶梓出门,叶梓笑问:“我刚才说的好不好?”
她不禁竖起大拇指,“不愧是我儿子!”
两人配合的天衣无缝。
这边没有什么要出的店铺,更没有低价,都不过是叶子锦笃定了他急着将这处铺子卖出去,所以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刚才抬价,也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以为叶子锦年纪小,又诚心想拿下这家店铺,所以只要自己坚持,她便能以高价买去。岂料这人不是足不出户的大家闺秀,对生意场上的事情颇为
熟稔,在来之前,就已经打听过他的底细。
早年医术颇好,自从家中父母妻儿皆在一场意外中去世后,便开始变得一蹶不振,好几次都力不从心,将患者的病治的更为严重,久而久之,自然没有人再找他看病。
老年染上了赌博,但奈何自己在这方面没有门路,祖上几代积攒下来的财富,到了他手中,便只剩下这一处店铺了。
而又因为染上了烟瘾,现在病痛缠身,连抓药的钱都拿不出手,这才又不得不将唯一的店铺给卖出去。
叶子锦一早就打听了一切,对他尽在掌控,拿下店铺也是必然。
刚才离开也确实是虚晃一枪,没想到叶梓在没有自己教导下说出那话,属实叫叶子锦有些惊讶。
望着天空飘飘撒撒的雪花,以及路上的行人,不禁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