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蔡琼,今年19岁。
家里人早不管我了,倒不是因为我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是他们只顾自己的人生,等我考上了大学,父母双方都很默契的匆匆把我摆了手。
我不住在学校,一日三餐也是自己在租的小房子里解决,完全没有人际往来。
说到这,我其实还是有点小钱,是已故的奶奶留给我的,差不多是她退休后攒的钱,不能够买房,但是供我上学直到参加工作是绰绰有余的,因为我花销不大。这个别人都不知道,我也不能告诉他们那些见钱眼开的家伙。
我穿过尘土飞扬的老街,人来人往很是压抑,摩的被挤得只能用脚挪着走,还差点压着我的脚尖,我庆幸碾压到地上污秽的车轮没弄脏我的裤腿和鞋,那师傅也不看脚下,自顾自的向前推着。
从楼的架桥下走过,倒是宽松些,两旁的小摊都摆放整齐,不管天晴还是下雨,他们都打开红色的大棚子。虽然人也是多的,但是车子进不了,还是没那么危险,只是小摊后面的护栏外是一个高崖,下面是一条水流急促的长河,我从来都不敢趴在那矮小的围栏边看,每每都是从路中快速经过。
终于提着买回来的菜回到了我的小出租屋,是一个一室一厅的小房子,每个月只要几百来块,只是不包水电费 。
我习惯吃完饭撑在公共阳台上或者天台看会风景,与别的住房处不同,这里看不到城市的繁荣,只有高山流水在黑漆漆的夜晚让我感受。
我住的是27层,也是顶层,电梯是老式的,上去要花很久时间。这天,我一如既往的吃完饭到了顶楼。
脑子里不断的计算着我的开销,反复确认我还有钱度过我的大学时期。撑着腰也站累了,我准备下去回家。
刚到楼道的门口,感应灯是亮的,一个邋里邋遢的瘦弱男人就蜷缩在了楼道角落。
我很害怕,我不敢下去,他也应该没看到我吧,我只好退了回去,谁料原本黑了的感应灯因为我向后退把拖鞋掉了的声响又亮了起来。
他发现了我,我惊慌极了,但是强忍住害怕,还是强作镇定,心里想着万一人家也只是想在这躲一躲呢。
因为这个城市不允许存在乞丐,无家可归和实在困难的人都可以去申请补助,给残疾人的补贴会给家里,就是不能上街乞讨破坏市容,也一定程度上减少了儿童拐卖打残乞讨和诈骗的情况。
来不及想那么多,我一鼓作气冲了下去,回到出租屋我神魂未定,祈祷再也不要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第二天,早上一起来我便没太记起昨晚遇到的那个男人了,可是我准备下楼扔垃圾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的上楼看他还在不在。
还好,因为是大白天,我还是没那么怕,楼下还有邻居传来的声响,我便更加大胆了。
“喂,你好?”我用手点了点他,发现他身上那件灰绿色的衣服衬得我的手很白,我便一张开手更加凑了过去,心里想下次买衣服也买这个颜色。
他似猛的一惊起,又长又乱的头发被掀开,露出疲惫不堪的眼睛,充满血丝,我回过神来了,他对于我来说就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我怎么可以这么放松警惕呢。
我站起来离开了几步。
“需要我帮你报警吗?”我想他一定是遇到困难了,他穿得不算差,T恤加配饰项链什么都有,还有某大品牌的鞋,就是脏了些。
他半天不说话,用手抱着自己,还时不时的颤抖。
我想可能要打120了,我拿起手机,不过准备拨打110,还是等警察来了再说。
“不,别打。”他终于开口说话了,我有点惊喜,也听他的马上按掉了电话。期待他能告诉我些什么。
不合时宜的肚子叫声传来,我也没有晚上那么敏感,索性叫他下去吃点东西,我是做好早餐了的,而且今天没预算好,格外做得多,只是想丢了垃圾再去吃。
他显然不相信我,我也不强求,等我吃完后把剩下的早餐拿了上来,他就不见了。
我想他可能是走了吧,没想到他又从天台走了下来。
“你还吃吗?”我端着早餐抬了抬示意。
他赶忙跑了下来,到了我眼前又停了一下,我看他不动,我又点头示意了一下,他终于拿起早餐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他吃到最后有点反应过来什么,抬头看了看我,我则是觉得他有点像学校里的小猫,没控制住,怕是一脸的慈祥看着他。
意识到不对,我连忙调整了脸部管理,他把碗推了推,冒出了句“谢谢”。
“没事,你吃饱了就好。”我突如其来的热心肠把自己都吓到了。又准备问我一直想问的:“你是怎么了?需要警察来帮你吗?”
他还是摇摇头拒绝。
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那你就一直待在这吗?或者到处流浪?”他会打扮,肯定不是一开始就这样的。
“我……你能收留我吗?”他抬起头,确实是很真诚,让我看清了他的全脸。
就好像是那些个泰国年轻的明星,深邃的眼睛加上有型的眉毛,高挺的鼻梁和性感的嘴唇。虽然乱七八糟的头发有点影响他的颜值,但也不难看出他是个帅哥。
收留?能当我男朋友吗?我心里暗戳戳的想。
扯远了,来路不明的人怎么可以随便收留呢。
正准备拒绝,因为他一直是坐在地上,仰着头看我,颜值又一次打败了我,我到嘴边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那你不要太会吃了,我没什么钱。”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出这种没面子的话,还像是在拜托他。
他抿嘴连忙点头。
这个男人的存在倒是没让我觉得不舒服。
我有点小洁癖,他应该从进我的出租屋就能看出我把房子收拾得很干净,以至于他与里面格格不入。
他停在门外没跟进来,我回头一看,他正局促的攥着衣角,怎么会做出这么娇羞的动作?
不过我也意识到他还是很有礼貌的,我对他说:“进来吧,没关系,你可以先去卫生间洗个澡,衣服我有买来很大码没穿过的。”
他好像很艰难的踏了进来,我给他指路,房间很小,一眼就能看出来哪是哪。
他踮起脚尖走了进去,我想怎么会这么好笑。等我把那件被我搁置很久的白体恤翻了出来,我又意识到了,他洗澡也要换内裤的呀。
我也是被做好事冲昏了头脑,直接冲里面喊:“我下楼买点东西,你慢慢洗哈。”就挎着包走了下去。
等我到了超市找到卖男士内裤的地方,捧起一盒看上面写着多少尺寸的,我又不知道买多大的,恰好有人过来了,我不知道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连忙把那盒男士内裤抱在了怀里,眼睛极其不自然的东张西望。
“诶,姑娘,你拿的什么呀?”一位大妈的声音传来,我被吓一跳,这个怎么好意思跟你说啊。
我扯着微笑回过头去,是售货员。
她眼尖看到了我抱着的男士内裤,寻思着眼前这姑娘也不能偷男士内裤呀,该是给男朋友买的,于是笑了笑就走了。
我呼的松了口气,抱着怀里的那盒就去结了账。
出租屋。
我出门没用多久时间,那男人还在洗。
我凑过去,试探性的敲了敲门,假装自然的说:“那个,内裤给你买来了,你开门拿一下呗。”
不过门倒是开了,他仍旧是一声不吭,一只湿漉漉的手雪白干净,能看到清晰的青筋脉络,似乎在抓什么,一张一合的摸索。
哦,我看入迷了,连忙把整盒都递了给他。
等我坐下来才反应过来我居然看他的手看呆了,又转念一想,这什么跟什么呀,花了39块钱给他买的几条内裤,居然一句谢谢都没有,我真的是有点后悔了。
正对着卫生间龇牙咧嘴着,上勾拳下勾拳着,门忽的开了。
倒不是我有多幼稚,只是本来矜持的我,现在一个人住惯了,也慢慢学会了跟自己相处。
他换了我给他的白T恤,不是我说,那个T恤真的买太长了,连他那么高个人都遮了半个大腿,想必里头也穿上了新买的内裤,所以我也就放心大胆的看了。
他被我看着有点不好意思,拿毛巾擦着头。
“诶,那是我的毛巾。”我气炸了,蹬的一下站了起来。
他一脸无措,擦头的动作也僵住了,就在原地不动的看着我咋呼呼的冲过来。
我一走过去,白桃乌龙味的沐浴露都香味扑鼻而来,他的发丝还滴着水,水灵英气的眼眸清澈无比,还有他长长的头发被手理成了一个大背头,我真的像泄了气的皮球,有气都撒不出了,尽管我还是舍不得我最爱的毛巾。
“对不起啊。”他很认真的在认错,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毕竟我叫他洗澡却没先准备好毛巾,这事我该是我一半的不对。
我又给他找了件网纱裙子穿上,真不是我恶搞他,是确实没有合适的裤子给他穿,我的衣柜里要不是牛仔裤,要不就是裙子了,不过睡裤有是有,但是我很爱惜私人物品的,所以绝对不会借给他穿的。
他的样子真的很滑稽,我忍不住笑,但是看到他丝毫不在意我的眼光我又觉得很不对。
于是我拿了纸和笔,抓着他到了厨房门口的小桌子前坐下。
“我待会会问你几个问题,你必须老老实实的回答我,要是你撒谎了或者拒绝回答问题的话,你就得马上离开我家。”我其实意识到了自己心大,居然敢把陌生男人带回家,还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自在。虽然潜意识里觉得应该不是个坏人,但是我又给自己不断的洗脑说人不可貌相。
他点了点头,两手搭在桌子上轻握着。
“姓名。”
“齐宽。”
“等等,你写下来。”我把纸和笔递给他,他写了两个小小的字。
“年龄。”
“17。”
“未成年?那我不得把你交给警察叔叔!”这么高大的一个人居然才17?好吧,我虽然也很高,173属于女生中里的大高个了,但是这家伙比我还高呀。
“不,我快18了。”
“那你现在高三对吗?”
齐宽摇摇头。
“那你初中读的哪里?”
他也摇摇头。
我忍不住提醒他我刚刚讲的规则,又再问了一遍。
他还是摇摇头。
难不成他连书都没读过?难怪总是觉得他很清澈,原来是没开过慧的。
“那你怎么偏偏上了这栋楼来了呢?”我现在很怀疑他跟踪了我,不然哪有那么巧的事情发生在我身上。
“不知道。”
他不属于这里,可以说他前一秒还在家里准备出门去见朋友,下一秒就来到了这个既不像城市又不像乡村的陌生地方。加上已经摸爬滚打好几天,他已经对别人能够相信他的解释心灰意冷了。
“哎呀行了,问不出一个所以然来,你先去把你衣服晾了吧。”我知道他洗澡的时候也一并把衣服洗了,只是我说要用洗衣机甩一下更好,所以现在衣服好了,我便叫他出去晾了。
但实际上是我哪有这么好敷衍,我不能把自己的人身安全交到一个陌生人手上,等他一出门,我就会把门一关,随后报警,如果他不走就等着被警察抓走吧,可是如果后续又赖上我了呢?
啊这,那我要谨慎点,大不了回学校住。
可是,这个可说不准,万一防不胜防,路上就被他截住了,小命呜呼了怎么办。
越想越恐怖。
我一把夺过他从洗衣机里拿出来的衣物,殷勤的说:“呵呵,我来吧。”
他试图抢回来,但是我这么能放过这个好机会呢,我搬出出租屋主人的架子,冲他做了个stop的动作。
他果然被唬住了。
我转身就往门外跑去,把门猛的一关,拿着门口的拖把抵住门把手,心里喜滋滋的想,这下他就出不来了。但是他很淡定,像是我一个人在唱独角戏。
我透过窗户围栏看他不明所以的看着我,我心想着到这时候还很镇定,这小伙子很有前途啊。
我手在身上翻了很久都没找到手机。
完了,该不会在包里吧!
我真的会被自己蠢死的。
对了,去找邻居的奶奶借。
可是敲了半天都没开门,等我灰心的回到我的出租屋门口,门突然打开了。
拖把一倒,他从里面走了出来。
我吓一跳,别真的是来要我的钱和命的。
正愣愣的看着他下一步动作,结果他把包递给了我。
什么意思?叫我走吗?
“手机在里面,你报警吧!”
我这下是真的愣住了。
“你真的是坏人吗?在逃通缉犯?”难道我对他起了一个改邪归正的作用?他要去自首?不行,我也不能掉以轻心,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他轻轻摇头,看起来很悲伤。
我动摇了,毕竟也不能乱报警啊。
我试探着问:“你要不自己说一下你经历了什么?这次我会相信你。”其实我感觉到了他的无力。
事到如今,我想也不是现在赶他走。
终于,我们俩进屋,他一五一十的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我,我真的惊掉了下巴。
我问他,那他之前生活的城市在我们这就找不到了吗?他说找不到了。
“那你生活的时代是?”
“和现在一样,时间没有变,是地方变了。”我想他也花了很多时间来接受这个事实吧。
没想到这么玄幻的事情被我遇到了。
“那你是不是哪一天也会随时离开我们这个地方啊?”我看过类似的小说,想着要是我经历了这个,怕是待不过几天就会被人抓起当神经病的。
“不知道。”没有预兆的,或许回不去了。
即使我仍抱着一些不可置信的态度,也怀疑过他是不是脑子是不是受刺激了,但是说好了要相信他的。
好吧,于是他就被留了下来
作为女生,我还是会觉得很没安全感,毕竟习惯一个人住了,隔壁邻居以为我交男朋友了,遇见就对着我俩笑眯眯的。
其实多他一个人也没坏处,就是添一双筷子的事情,恰好呢,我每次做饭掂量不出自己的胃量,有他在,就不存在浪费这么一说了,再说多炒一份菜也算改善生活了,就是开支变大了。
日子是这么慢慢悠悠过了,我也马上要去学校报到了,他一直待在出租屋里没出去过,我想着要不他跟我一起出去一趟,顺便办个身份证 。
他也同意了。
开学的前一天,我走出卧室,看到睡着沙发上的他缩成一团,被子像包子皮一样把他裹住,脑袋枕在沙发边边的抱枕上,头发像蒲公英一样散开。
我噗嗤一笑。
他被我发出的动静吵醒了,缓缓睁开眼睛,惺忪的眼睛看得我更加想笑了。
捧着肚子笑得跪了下去,他则是一脸懵逼的坐起来,看着我傻笑。
我好不容易缓过来,对他说:“欸,我说,要不我带你去剪个头发吧,你这头发哈哈哈哈哈!”我又笑了起来。
于是,我们洗漱好就按电梯下楼了。
这是我带他第一次出门,他没出来过,但是他跟在我后面看起来很自然,没有东张西望对事物的好奇。
路过一家理发店,他稍作停顿,我连忙把他拉走,这要是被里面顶着彩色鸡窝头发的人看到了就遭了。
我刚搬来不久的时候就被他们坑过,一个头40块钱,还不停的叫我办卡,一顿操作下来讲得我耳朵都起茧了,可是我不吃这套。
“给你找的理发店就在前面,再走走。”我带他穿过几条很窄的小巷子,巷子里还时不时有过路人,双方都只好侧着身子让对方过,不然就堵住了。
终于到了我一直光顾的理发店,这个理发店的门楣上没有招牌,理发师也没有把她做的招牌摆出来,不然平常是一块斜立在门口的旧旧的木板,上面写着“绝华理发”。
我示意他去镜子前坐着,我去叫老板。
“老板,老板,剪头发。”我冲里屋叫着。
老板也急匆匆的出来了,今天她跟平常不一样,珠宝首饰都带上了,之前还喜欢披着自己的一头蓬松的卷发,现在半扎起来了配上一个复古风格的发箍,还抹了很红很红的口红,见是我,露出一个很灿烂的笑。
我也不好多过问,我指了指齐宽,笑着叫她帮忙剪一下头发。
她今天铁定是有什么喜事,连去拿什么东西都是一蹦一跳的。
也没问齐宽要什么发型,她自己咔嚓咔嚓一顿起剪,又拿铲子推。我都有点怕她这样的架势,这姐们不是很注重跟顾客沟通的吗?
不过最后剪的这个寸头,看起来还不错。
我掏出5块钱给她,她摆摆手,说不用。
我也不好意思,硬要给,她说:“你第一次带男朋友来,我给他剪个头就当见面礼了。”
什么呀,这老板很不对劲。我说不是男朋友,她也对我笑而不语,露出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我也懒得解释了,想着她今天肯定是被喜事冲昏了头脑。
回去的路上,我看他把超市打折的衣服和我买来大了的衣服穿得别有风范,倒没那么愧疚了,之后在这方面也可以少花点钱,想到这便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他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没笑什么呀。”说完又笑了,真是矛盾。
“哦,对了,在外就说你是我弟弟吧,你就叫我姐,把你这未成年当成我男朋友,我还真的是有点心虚。”我对着脚下凹凸不平的路说着。
“哦。”
晚上做了小炒肉,鸡蛋汤和花菜,一般都是我做饭他洗碗,吃饭的时候我提了一嘴:“你会做饭吗?”
他说不会,意料之中。
“那你在你那个世界学到了什么?”我有点好奇。
“会玩游戏。”他不是很认真的回答。
“哦,4399是吗?”我也是无言以对了。
他总是这么沉默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