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这XX谁能想到?”张量在内心抱怨着,抽出仅剩的手枪对准那浮空的马格南,但白先生显然有所准备。
浮空的左轮手枪点了点那彩色男人的太阳穴,男人吓得不停哆嗦,紧紧闭上了双眼,看来张量此前误会了他:男人并非自主逃走,而是被白先生挟持为了人质。
“啧啧啧……把枪放下,条子,否则我就毙了这个傻冒。”因为这里没有照明,白先生没有立即认出张量,反倒将他当成了前来镇压怪物的普通飞鸟科员工。
面对这种威胁,张量哈哈大笑起来,“你以为我会在乎这个XX吗?你有种开枪啊?!”
“张量!”斩钢瞪了他一眼,但张量不为所动,他已经被多动症的副作用变成了一个暴躁易怒的冷血之人,除非等待二十四小时、能力自动结束,否则他无法恢复原状。
“我知道你不在乎,但你的上司肯定在乎,”白先生用起了他惯用的套路,“叫你的上司联系我,否则我就先折断这家伙的手指!”
沦为人质的男人惨叫起来,这叫声吸引了怪物的注意,它不由得挣扎起来,但杜宾和斩钢死死压制着它的四肢和后背,它的挣扎毫无意义,只能徒增痛苦。
“我XX没有上司!你有什么话直接跟我讲好了!”张量此刻才不在乎那男人的生死,毕竟他是D市的渡鸦科员工,又没有接到任务,R市市民的生死牵制不了他。
白先生是隐身的,但不难想象他此刻惊讶的表情。沉默片刻后,他放缓了语气,妥协道,“好吧,算你厉害,条子,我希望你不要后悔这个决定。”
马格南的扳机自动收紧,几乎就要触发。
“等等!”斩钢连忙挥手制止。
“怎么?你有什么话要讲吗?”白先生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自恃有隐身能力保护,就算击毙人质也可以顺利离开,但如果能充分利用手中的这条人命自然是再好不过。
“我们放你走,你放那家伙一条命,如何?”斩钢提议。
悬空的马格南手枪颤抖起来:白先生被这句话气得够呛,他并不知道眼前这三个所谓的“条子”都是飞鸟科数一数二的骨干员工。他看出杜宾一个人压制不住怪物、需要斩钢帮忙,便想当然地认为这三人的实力都不如他——他是可以独自按住那怪物的。
“你们太目中无人了,放我走?你们看不出我是隐身的吗?就凭你们三个要怎么抓住我?三个痨病鬼,手不能提的弱子……”愤怒的白先生一改平时冷酷沉稳的语气,用话语羞辱了斩钢一番,若不是他现在有人质,恐怕早已身首异处。
“那你想怎样?”斩钢咬紧牙齿问。
“哼,这还轮不到你来问我。”白先生再次使用他的谈判伎俩,“不是我提条件,”他笑了一声,以此彰显自己信心十足,“是你们提条件,直到我满足为止;当然,我的耐心有限,现在这家伙还有十根手指,每过三十秒,我都会掰断一根手指,直到你们提出的条件令我满意为止。”
没人知道这些话是白先生事先背好的,他的表演相当出色,无论是语气还是神态都恰如其分,虽然这小伎俩对猛兽科的人很有效,但对于此时此刻冷血无情的张量,这花招根本不管用。
“你XX倒是掰啊?你不掰,我可要动手了!”张量不愿再废话,直接在内心默念:“风湿”。
白先生被他这么激将,本打算掰断男人的一根手指作为下马威,但他还未来得及发力,就感到双腿膝盖传来一阵寒意:他的风湿犯了。
张量没有遭受疾病反噬,这说明隐疾奏效了,但奇怪的是白先生没有任何反应。
“真是巧啊!真巧!看来我遇上高人了,目中无人的居然是我自己!”白先生冷笑道,“自银行那次后,我花重金买了一套人造的关节,虽然治不好风湿,却能让风湿的痛楚不至于影响工作,哼,万灵药都未必有这效果,你不用白费力气了,鸦科的病魔,我知道是你!”
“XXX,你是怎么逃出来的?!”既然能力无效,张量便收回了风湿。他明明记得白先生被关在了猛兽科,此人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此地?眼下的处境不容乐观,有斩钢在,白先生并不构成威胁,但想要生擒他却绝无可能:隐身绝对是第一流的防御技能,只要隐身者不闲来作死,其他人几乎没有先手行动的机会,更不用提将之抓捕。
“既然是熟人,那就好办了。我知道你厉害,为表示尊重,我愿意破例一次,由我自己来提条件:这家超市的正门外,沿街走五十米,有一辆黑色的轿车,把怪物装进那车的后备箱里,半小时内做到,我就留下这小子的十指。”
“XXXX!你敢跟我提条件?那么你听听我的条件吧:现在毙了那XX,然后我们毙了你!皆大欢喜!”张量大吼。
“我很乐意当着各位的面折磨这家伙,你们想要哪根指头?”白先生冷冷地讲。
就在谈判再度陷入僵局时,杜宾发话了。
“我有一个想法:我们各退一步,我们可以把怪物送到车上,但有一个额外的要求……”
白先生打断了他沙哑的发言,“没门!人质必须跟我上车!”
“……我也没说要人质。”
“哦?有意思……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知道你要这怪物的目的,仅此而已。”杜宾诚恳地笑了,“我是个好奇心很重的人,只要你满足我们的好奇,放你走不是问题,只是你打算什么时候放人质呢?”
这话让白先生动心了,他觉得这个要求的背后一定藏着某种阴谋,可他一时猜不透那阴谋是什么。转念一想,那戴面罩的家伙沾了一身的彩色,能被那样虚弱的怪物击中这么多次,他肯定是眼前三人中最弱的,这种弱者,谅他也做不出什么威胁自己安全的事情!白先生于是放下心来,随口答应道。
“没问题,我可以告诉你们,反正那不关我事。至于人质,我会在抵达R市的边界后放他下车。”
“那么,开始讲吧,我会遵守诺言。”
斩钢不知道杜宾为何要这么做,但她并没有阻止,只听见白先生活动手腕,将枪口靠在男人的耳朵旁,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
“艺术家都是张狂不羁的,但当他们脱离了自己的作品,展露在诸位面前的就只剩下一个羸弱的凡人,譬如你们眼前这被斑驳色彩覆盖、瑟瑟发抖的男人,谁能想到,他此前曾是一个意气风发、能办自己画展的画家?看吧!这家伙,我枪口抵住的这家伙,正是这间画廊的主人!大艺术家!啐!”
白先生很享受这种讲述,他是个擅于吹牛并且以此为乐的坏人,甚至说是恶人也不为过,但他确实遵守了承诺:他讲述的故事都是真实发生的。杜宾显然是知道这点,才会提出那个古怪的要求。
“我接到活计是昨天上午,至于我的雇主,抱歉,按照这行的规矩,我不能提他的名字……”
……
P市的某间别墅内,会客厅。
通往其它房间的门和过道都被屏风阻拦,屏风上画着青绿山水,好似群山拦路,让此会客厅略显封闭;客厅内只有两张红木的长沙发,沙发之间是一张同样艺术造型的红木茶几,茶几上平铺着一张宣纸,宣纸之上摆放着一只灰色的带锁小箱子,箱内是某种灿灿发光的金属条;箱子旁边是青花瓷的茶壶和茶杯,茶水滚烫,从壶嘴中冒出屡屡白气。
侍者端起茶壶,斟茶一杯,朝茶杯一摊手,似乎是在等待某人端茶,但茶杯并无动静。就在侍者倍感尴尬时,雇主端起了那杯茶,端到嘴前抿了一口。咽下茶水后,他露出门齿,冲客人标准地微笑,尽管他面前的沙发上似乎空无一人。
“你意下如何?我们的情报绝不可能有错,那怪物已经没有战斗力,像你这样的成年男人可以轻松制服它。”雇主一手端茶,一手指向茶几上那一小箱金条。
“我很好奇,你们为什么需要这个怪物?”
即使是面对雇主,白先生仍没有现形。他不敢在这些雇凶之人的面前放松警惕,就连喽啰毕恭毕敬倒好的茶水他也没有喝。
“这个不关你事。你只要知道,那怪物被一名画家关在画室里,除此之外我不会透露更多信息。”雇主坐在茶几后方,神态惬意,他啜饮一口热气腾腾的红茶,继续讲道,“你大可放心,我们雇你只是看重你的能力:能悄无声息地从陈展眼皮底下逃出,那么你一定也能悄无声息地完成这一工作。”
这夸奖让白先生有些汗颜,那雇主并不知道他逃出监狱的细节,而且不止雇主不知,黑道上的众人皆不知他是被人秘密保释出狱,并非凭借自己的能力出逃。既然大家都这么想,白先生也懒得解释,反正黑道众人因为这件事对他刮目相看,他又没有损失,何苦自断前程?
白先生举起茶几上的文件摇晃一下,示意道,“我还有一个关键问题要问:如果这文件所说不假,那怪物几乎有两米高。这东西出现在市里肯定会招来飞鸟科,我要怎么把一个两米高、会乱动的家伙从R市送到P市?”
雇主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放下茶杯,从怀中取出一张金卡,拍在茶几中央。杯中剩余的茶水晃荡起来,形成一环一环的涟漪,恰如雇主脸上那深不可测的笑意。
“这就要你想办法了。为表诚意,这是定金的三分之一,是我们额外补贴给你的,用这些钱买的工具事后都归你所有,至于你要怎么把怪物送过来随你开心,我们只看重结果。”
白先生弯腰凑近,抓起卡片审视:是金卡不假,而且卡片是崭新的,上面的署名还是空白。
“你们不怕我拿钱跑路?”白先生狐疑地问。
“哈哈哈哈,你真幽默,”雇主十指相扣,身体后仰靠在了沙发上,“干我们这行的,多多少少都有点能力,鄙人不才,虽有能力,只是这能力却无益于创作:我能通过画作或书法看见创作者的模样,以此分辨艺术品的真假。”
“所以呢?”
雇主仍在笑,他的笑一成不变,让白先生不寒而栗,“这个能力还有一个妙用,如果创作者当着我的面作画、写字,我就能透过字画看出那人的秉性,以此判断出此人有没有可能欺骗我。”说到这,他从怀中取出一只黑色、镶嵌有红宝石的签字笔,将其轻放在茶几上。
“如果你想用这笔钱,就签字吧。”
白先生没有任何犹豫,他直接将金卡丢在了茶几上。
雇主收起了笑。
“那就是不同意?”
“不,我不需要这笔钱,照样能把那玩意带到你面前来。”
虽然白道的人,尤其是陈展的手下,已然知道了他此前的长相,但相貌是可以变化的:做完手术后,他不但有了人造的关节,甚至还忍痛改变了自己的相貌。现在,除了整容医生,世间还没有人知道他此刻的样貌,白先生不愿为了这三分之一的定金就暴露自己。
“好!”雇主坐直身体,重新挂上微笑,为他鼓掌三声,“看来客人放心不下我们,那么我更要代替圣安泽表示诚意了:不需要签字,这张金卡归你了,希望能对你的行动有所帮助。”
白先生是个识相的人,他立即捡起金卡,“等我消息。”
说罢,他就跟着那斟茶的侍者走出了会客厅。
虽然金卡宝贵,但他并不敢长时间携带,毕竟唯一让金卡隐形的方式就是将其牢牢握在手里,稍有不慎就会露出破绽。为了安全,白先生婉拒了圣安泽送他去R市的好意,离开别墅后,他攥着金卡一路步行,独自来到P市的地下交易所。
因为隐身的缘故,他本可以绕开那些蒙面的守卫,但白先生不再是那个默默无名的小混混了。因为从陈展手下逃出,他在黑道上具有了一定地位,所以他抓着那张金卡,径直来到岗亭前,拍了拍其中一名守卫的肩膀。
守卫吓了一跳,刚举起跨在肩上的步枪,却被白先生拦了下来。
“是我,小伙儿,我放在你这儿的衣服呢?”
听出是白先生,守卫这才放松警惕,指了指岗亭内,白先生推门走了进去,不多久,他穿着一套洁白的西装从门内走出,面部套上了黑色面罩。
“您慢走。”那执枪的守卫问候道。
白先生点点头,慢步走进了地下停车场入口。
地下交易所本质上是一处地下停车场,因为有骷髅蝴蝶特快的分部坐镇,白道的人明知这里有黑市,却也不敢清剿,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地下车库内照明灯并不够亮,不少黑道的商贩席地而坐,还有人倚在立柱上,等待着客人购买他们的商品或赃物。半途中,白先生躲开了那些叫卖各种犯罪物品的小贩,绕开了兜售枪械的货摊,但一个站在空处、对着约二十名听众慷慨激昂地演讲的演讲者吸引了他的注意。
反正时间还早,好奇的白先生站在人群之间,成为了听众之一。
那演讲者同样蒙着面(这里绝大多数的客户都会蒙面,但同样有一些精通易容之道的客人会露出脸),他穿着人造纤维的天蓝色外套,外套下是白色的T恤,T恤上写有一个醒目的楷体大字,“凰”。白先生不明所以,此人的着装可谓相当张扬,穿着这样醒目的天蓝色外衣,简直是一个活生生的靶子,白先生认为这家伙肯定没有多少仇家,否则他也不会有如此穿着。
穿着张扬的演讲者挥舞着一截类似于撬棍的金属物慷慨陈词。
“是的!各位!既然你们对这玩意儿的效力有所质疑,那么请允许我问各位一个问题:你们知道联邦市民的主要死因是什么吗?
现在,我的周围大概有二十个人在听我讲话,但是这二十人中只有一个人能因为衰老而死,在剩下的十九人中,有三个人会死于疾病,两个人死于交通事故,一个倒霉的家伙会死于食物中毒,一个人被仇人杀死,一个人死于不可控的意外,另外还有一个人会自杀。
然后,剩下的十个人——占二十人总数的一半——都会被怪物杀死。
即使如此,你们各位或许还会侥幸想到:我会成为那个在睡梦里安详死去的幸运儿!
我奉劝各位,应该更有危机感,说不定我们今天或者明天就会被怪物杀死!可是媒体和网络都只会报导艺人的花边新闻,只会叫你去吃这个、买那个!
听着,诸位!现在我把真相传达给大家!我再说一次!
在二十人当中,有一半,会在某一天突然被怪物杀死!
所以,对抗怪物才是各位应该首先考虑的事情,那么一把趁手的、对怪物能生效的武器就尤为重要!我手中的这把抗异常专用长矛是从飞鸟科内部偷来的,没错!正是大名鼎鼎的啄木鸟科!这把武器是我千辛万苦从啄木鸟科内部偷出的产品,飞鸟科的人都没机会使用如此先进的武器!它可以在扭曲种怪物的能力范围内使用,不会弯折或变形,因为它是用冷钢合金制造的!”
演讲者挥舞着那“撬棍”,无论从何种角度看去,那东西都不能算作“长矛”。
但这番有理有据的演讲着实打动了白先生,因为他恰巧要去和扭曲种怪物打交道,这蓝衣男人的话让他对那奇特的武器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于是他举起手中的金卡问道,“那么你打算卖多少钱呢?”
演讲者眯缝着眼笑起来,他指着白先生高声讲道,“有眼光!这位客人,既然我的赃物只剩下这一件了,如果您有兴趣,我可以二百万卖给你!”
白先生摇了摇头,他的金卡内一共就有三百五十万,后面和骷髅蝴蝶特快的交易至少需要一百万,如果买下这把武器,之后的交易很可能会缺钱,而骷髅蝴蝶特快是不接受讲价的。
白先生只是因为钱不够而摇头,但那演讲者却误以为他是在质疑这个价格的合理性,急忙解释道,“当然,各位也知道,这种高精尖的武器是有市无价的!我本人的确不知道这武器的具体造价,所以三百万只是我期待的售价,如果您各位当中有人执意要买,我可以接受讲价,只要那价格合理。各位,那可是飞鸟科!您各位有人见过从飞鸟科偷来的赃物吗?”
众人都相顾无言,不少人摇起了头:男人所说不假,即使是在传奇地下市场“A市之光”,飞鸟科的科技物品也是稀罕货,能见到这样的新奇玩意本身就很有趣,所以周围的客人们都没有否认男人的话。
“五十万卖吗?”某个蒙面客人问道。
“兄弟,你要体谅我啊!你知道啄木鸟科吧?那是飞鸟科文职最多的科室,他们的安保力量是其他科的几倍甚至几十倍,我光是溜进去就花了不止五十万呢!”天蓝色外套的男人苦笑道。
“七十万!”另一个蒙面的女性客人低着头,缓缓举起了自己的金卡。
“七十万倒是够回本了,但是我也是要吃饭的……”男人看向了她。
“九十万!”女人头也不抬地接着报价。
一滴汗顺着男人的额头流了下来,但因为戴着面罩,其余人并看不出来,他很自然地扶了一下额头,实则是在擦汗,然后将头转向了另一侧,“九十万,也不是不能考虑……有人出价更高吗?”
“我出一百万。”白先生也举起了金卡。
“一百万!好的,先生,挣三十万足吃足喝了!我就……”
男人话音未落,只听见人群后方有人叫道,“一百一十万!”
白先生急忙踮起脚尖,朝那报价的人看去:那是一个同样穿着白西装的男人,他戴着浅灰色面罩,高举起自己的金卡。
这面罩的颜色是有讲究的:灰色面罩说明此人在白道吃得开。面对这种黑白通吃的竞争对手,白先生打起了退堂鼓,他可不愿意因为一把武器惹上业界大佬,虽然他“逃狱”后受到了黑道众人的尊重,但在白道的众人面前,他还是败犬一条,没有什么靠山,是人都敢踢他一脚。白先生本以为那报价就是最终的成交价了,但出人意料的事发生了:那名一直低着头的女人给出了更高的价格。
“一百一十一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