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被硫磺寄生的尸体吗?”
“……不,虽然这里也有,但并不是,那是一种烟雾状的生物,我不敢冒险穿过,它堵住了向下的楼梯。”
“你有尝试攻击吗?”
“因为不能开枪,我用刀具投掷该生物,但收效甚微,它现在似乎……生气了。”
“不要尝试接近,从远处观察,我会逐渐向上方移动,有情况随时联络,完毕。”
“收到,完毕。”
王不佞在三层搜索着,截至目前,他连一具尸体也没有看到;这种情况是有违常理的,虽然他着实希望牺牲者尽可能的少,但这里毕竟是医院,人员密集,看不见死者有悖常识,或许硫磺已经寄生了这层的尸体,操纵着它们开始向上爬行了。
“王队!别动手!是我!”这次张量学聪明了,他隔着二十米便看见了王不佞的手电光,大喊着提醒对方。
“这一侧你都搜索过了吗?”王不佞问。
“搜索过了,干干净净啊,真是怪了……”
“继续向上,郁美说顶层有一团‘烟雾状’的怪物,我怀疑那可能就是硫磺的本体。”
张量摸不着头脑,“不对吧,根据记录,硫磺的本体应该是一团有机质,形似明胶。”
“记录上可没说硫磺会寄生死者,可见计划赶不上变化,以往的经验现在用不上了。”王不佞判断道。
“有道理,我们还是兵分两路。”
两人再次分开。
王不佞爬楼梯的速度不如张量,但他胜在有手电照明,一路畅通无阻。
反观张量这边,他凭借肌肉记忆,机械式地往上方跑,这种前进方式的代价便是:一旦有东西挡在路径中,他必然会被绊倒;更倒霉的是,绊倒张量的不是什么杂物,而是一具尸体。
张量面朝下摔倒在楼梯上,全凭他出色的身体素质,在摔倒前本能地张开手臂,手中的两把武器没有扎伤他;张量也顾不得痛,急忙用手肘支撑着起身,向下看去,那具尸体还在动弹。尸体回头看向张量,黄色的触角张牙舞爪,它似乎感受到了张量带来的威胁。
“向上……”它说。
张量是个就事论事的人,他没有泛滥的圣母情怀。张量抡起右手中的斧子,刚要劈向眼前这硫磺的傀儡,再一次,他的直觉让他收回了手。
“如果这家伙和那飞蛾一样……”张量及时想起,“该死!不能攻击这玩意。”他灵巧地躲过了那触角操纵下尸体的擒抱,继续跑向上方。
这次,张量开始注意脚下,但很快,眼前的景象便让他后悔自己没穿防化服。
“为什么每次都在设备上犯错……”张量苦涩地笑起来,他只能临时将袖子塞进手套、裤腿塞进皮鞋、大衣下摆塞进裤子。
“来!怪物!”他举起斧子,朝着前方的楼梯大吼。
密密麻麻的触角在半空舞动着,形成了一片明黄色的草原:前方的楼梯上挤满了爬行的死者,它们结队爬动着;想要继续往上走,又要避开这些家伙,仅凭张量现在的装备可以说是毫无可能。
难怪之前三层没有发现尸体,原来它们都聚集到了这里,奇怪的是,即使张量做出挑衅,这些怪物也没有展露出攻击欲望,而是继续向着楼上爬去。
张量不是个好斗的人,这种漠视让他意识到这些毫无自主思想的傀儡或许没有视力,它们进攻需要依靠触感,这下张量脑海中诞生了一个崭新的主意:他摸出了腰间的电击器。
第一次尝试还比较谨慎,张量小心翼翼地握着电击器,对一只傀儡的后颈发起电击;傀儡抽搐了一下,即刻瘫软在楼梯上,依附着它的触角也丧失了活力;看来这方法可行,电击并不会引爆这些家伙,张量于是一边电击挡路的傀儡,一面以龟速向着楼上移动……
王不佞这边没有遭遇拦路的傀儡,在感到疲倦前,他已经抵达了第十四层。他仍未看到所谓的烟雾状怪物,就在他怀疑自己是否走错楼道时,一块黄色、参杂着胶质的果冻状物体顺着楼梯间的夹缝落下,王不佞注意到了那东西,但他来不及用武器接住,同样也没能看清那东西究竟长什么样。
王不佞迟疑着,将脑袋伸向夹缝处。
黄烟太厚,他根本看不清上方。
他将手电光沿着夹缝射向上空。
这次,他看清了。
郁美的说法已经很具体了:王不佞也不知道该管那东西叫什么好,如果非要形容,那东西更像一种气体和液体的混合物——气体是它的皮肤,液体则是它的内脏,而这些“内脏”正在不断向外流淌。虽然还没有到不可名状的地步,那黄烟形成的扭曲面孔也深深震撼到了他,怪物和他对视的那一刻,整个楼梯井内的黄烟开始向上飘动。
根据王不佞接受过的训练,遇到这种情况首先应该回避,但他发觉自己的脚被某种未知的力量束缚在了原地;王不佞低头看去,先前那顺着缝隙落下的果冻状物体不知何时出现在脚下,死死缠住了他的皮鞋,怪物逐渐接近,他不得不再次发动能力,将自己向下传送了七层:这已经是他能控制的最短垂直距离了,再短哪怕一米都将逾越他的能力范围,甚至因为能力发动的太过紧急,他背后的那袋防毒面具被留在了十四层。
呼机响起,是郁美,他接通会话,内心盘算着是否应该请求本部派人增援。
“呼叫王队,那怪物移动了,我能看到它的上端逐渐消失,它往楼下移动了。”
“没错,”王不佞尽可能保持着冷静,“它冲我来了。”
“总部提供的降雨直升机马上就位,我们是否考虑撤退?”
“不,再等等,”王不佞没有想到对策,但他担心现在撤退可能会错失良机:既然那些被硫磺感染的尸体向着楼顶爬去,硫磺一定有什么目的,无论这个目的是什么,他都有义务阻止,“你现在是否有办法摧毁楼顶的出口?”
“暂时没有,我身上没有携带爆炸物。”
王不佞倒是带有两颗手榴弹,可现在他无法将这些爆炸物交给队友,或许可行的方法就是通过医院内部的楼梯抵达楼顶,但那怪物又挡住了去路……再三考虑下,他移动手电,看向楼梯井侧面的窗户:窗外是浓浓黄烟,但还不至于完全不可见。
王不佞决定通过窗户将手榴弹交给队友。
“郁美,你能看到医院侧面的窗户吗?”
“……可以,我可以看到一部分,虽然不是很清晰。”
“很好,我会开启其中一扇窗户,你到这里来,我有爆炸物。”
走进窗台,王不佞发现那窗户安装了安全锁,无法手动打开,只能用刀把撞向玻璃,他隐约能听见头顶那怪物的蠕动声音,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玻璃碎开,王不佞将手电光照向窗外,忙问,“郁美,你看到了吗?”
“……收到,我看见了,但……抱歉,距离有些远,我飞到那里需要时间,很可能来不及,您最好回避一下,我能看见您上方的窗户内有物体流动。”
王不佞没有气馁,他取出手榴弹,将其放在了积满灰层的窗台上。
“我会引开那怪物,你趁机来这里取手榴弹。”
“……收到,请您注意安全。”
说罢,王不佞提着刀,毅然向着楼上跑去;赶在怪物抵达前,他踹开了第八层的防火门,浓烟有若固体,在他开门的一瞬间喷薄而出,手电根本无法照透如此厚实的烟墙,但他别无选择。
怪物靠近了,王不佞一头扎进浓烟之中,向着身后挥舞手电:反正手电对于照明毫无帮助。
“混蛋!来杀我啊!”他摸索着前路,叫嚣着,怪物也没有让他失望,那蠕动的声音越来越近。
在这无尽的混沌当中,王不佞五感尽失,他听不清怪物的声音究竟是从何方传来,因为担心会触碰到硫磺的有机质,他甚至不能扶着走廊的墙壁前进;一般人在这种状态下根本无法走路,稍一踱步便会摔倒,更别提直线前进,但王不佞凭借自身坚定的意志、无畏的精神,硬生生在这万分压抑之中走出了五十米。
最终,在估计自己已经被怪物追上、将要遭遇袭击时,王不佞咬牙发动了能力。
这无异于自杀,因为他根本无法确定自己此时的位置。
但王不佞是个聪明人:在硫磺抓住他的前一刻,他发动能力,向上方传送了三十米。
三十米,这代表着长约五米的误差,但王不佞赌中了:这五米的误差果然是横向的。
王不佞向下坠落了半秒,落在了医院楼顶。
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他立即抽刀防身。
“该死!我就剩这一把匕首了!”张量闷闷不乐地丢掉手中被砍废的匕首抱怨道,“你为什么每次都能精准地砍到友军啊。”
此刻,楼顶少数几具傀儡已经被张量的电击器击晕,双方对视无言,两人都想知道对方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良久,王队才想起联系郁美,他急忙掏出呼机。
“呼叫郁美,你能否到楼顶接应我们?”
呼叫接通了,却没有回应,从中传出的只有嘈杂的电流声,隐约有蠕动的声音,夹杂着某种气泡爆裂的声响,最后,呼机中传出一句话:
“……向上……”